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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孟欢用笔蘸了朱砂,慢慢描摹他的名字,那被剥离的软弱,好像又在一笔一划间重建,变得坚硬,有力,饱满。
妈的。孟欢决定使用自己封印了十八年的脑子,无论如何要逃离安垂。
一定要跟蔺泊舟好好诉苦才行。
孟欢:超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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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衙的大牢内。
地面沾了一层湿滑血泥,每次冲洗干净后,不久后又会变得血迹斑斑,班头在恭迎这位尊贵的访客进来时,不说住:“王爷,请当心。”
“王爷,脚下脏。”
“王爷,请高抬贵腿,跨过眼前的门槛……”
阴冷幽暗的府衙大牢通道,勾了太多人命,导致哪怕在最酷热的八月,监狱内依然阴寒不堪。
可走在身旁这位神色阴郁、位高权重的大佬身旁,班头感觉到的寒冷是以往的十倍。
“王爷,犯人叫出来了,就在前面。”
蔺泊舟停下了脚步,他眼睛缚着白纱,露出的鼻梁和唇线一如既往,气质不似先前病态的青俊感,而是一股子压抑的阴火,这时候,谁的呼吸频率不对,都会被他暴躁地踹一脚。
孟欢失踪一天了。
这一天,盘查了茶楼当日全部的客人,路上孟欢坐的轿子,因此也能排出全部的熟识,如果是为了报复蔺泊舟,为什么不当场致死?如果不单是报复,那过去一天,想索要的东西也该发过来了。
排除掉和自己有关后,只能说明孟欢最近得罪了人。
至于他得罪了谁,一目了然,显然是指证的杀人犯。他的同伙并未全部缉拿归案,趁孟欢离开府衙绑他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牢房内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似乎随时能被吹熄灭。
蔺泊舟声音很轻:“你们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同伴又藏在什么地方?”
阿努尔头发蓬乱,肩膀被锁链绑着,骨骼高高耸起,沉默不语。
蔺泊舟抬了下手。
“咔嚓”一声。
阿努尔的两根手指被砍了下来,丢进旁边放着一口滚沸的汤锅,锦衣卫掐着阿努尔的下颌,迫使他看着那口翻涌着他肢体的开水锅。
“先自我介绍一下,”蔺泊舟音色磁性端雅,“本王是大宗的监国摄政王,只要你说出来京的目的和同伙藏匿的地方,本王可以免你的死刑,甚至向陛下奏请为你加官进爵,成为辽东某个卫所的指挥使。荣华富贵,香车美人,你应有尽有。”
他语气拖长,顿了一顿,似乎不含什么威胁,却让人毛骨悚然,“当然,如果你不说,本王会把你一寸一寸斩碎,肉块煮熟,再喂回你的肚子里。”
阿努尔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
好像进行一场莫名的对峙,可蔺泊舟才是那个掌握着砝码的天神,他轻而易举且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平衡:
“第二遍,来京的目的,同伙藏匿的位置。”
阿努尔死死咬住唇,口中流血,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夜不向他哀求,他们汉人永远这么高高在上,让他憎恨!
“不说话?”
蔺泊舟话音刚落,锦衣卫将阿努尔刚才被斩断手指的右臂拉扯过来,浸入滚烫的开水锅之中。
“啊啊啊啊!!!!!!!!!!!”皮肉被开水煮着,阿努尔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
在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中,蔺泊舟和煦启唇,“你的左臂完好无损,还可以享受美酒和美人,所以现在告诉本王还来得及。”他勾着唇,笑了一笑,竟然分不清是和煦还是阴寒,“城门已经封闭,京城四处悬赏你的族人,他们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你觉得有必要用你的命和将来的荣华富贵,只给他们换来苟延残喘的几日活头?”
空气中飘散着什么东西煮熟的味道。
锦衣卫夹起锅里煮熟的手指。
蔺泊舟往前,走到他身前一两步时,气息很低,仿佛诱人堕入无间的恶鬼:“本王可以向你许诺,知道你告密的人都会死,所以你清清白白,不会被任何人指责——”
阿努尔抬头看着他,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哆嗦,他的疼痛已在崩溃的边缘,但他迟缓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群给大宗当了两百多年子国的部族,他们对大宗的仇恨无可比拟,已经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这是朱里真族一直宣扬的仇恨教育,只有仇恨和卑屈,才能让他们团结得像拧在一起的麻绳,绝对不会背叛。
蔺泊舟闭了闭眼,旁边的锦衣卫走上前,可东西还没喂进去,阿努尔便因为疼痛完全晕厥了过去。
牢房内一片死寂。
蔺泊舟站在潮湿的牢房,浑身沾满了鲜血的气味。他修长的手指蹭过耳颈处的血点,感受着血腥味,眉眼泊着一抹冷光,低低地吐出了气息。
他的笑意,游走在发疯和失控之间,像是大开杀戒前的愉悦:
“真是恨死这群没读过书的异族了。”
那虚伪的微笑,戛然而止。
“但愿以后,当你们的家人被屠杀时,不要像今天的我一样……”
他声音发颤,“居然会绝望得想求饶。”
第59章
昏死过去的阿努尔也许很久才会醒来, 从他身上也审不出什么消息,蔺泊舟离开了京兆府衙门。
线索又中断,蔺泊舟只得嘱咐陈安,“全城张贴告示,再去搜查,提供线索者重赏。”
条件限制,只能用大海捞针的办法。
不过搜查的人数越多,搜出的可能性也越大,时间紧迫,他尽快找到孟欢心里才能安稳下来。
蔺泊舟坐上回府的马车,依着靠枕休息疲倦地闭上了眼,陈安声音心疼,“王爷,周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此番回复,不管有天大的事情,治疗眼疾必须放在第一位。”
蔺泊舟紧抿着唇:“本王心里有数。”
因为孟欢忽然失踪,他整夜没有合拢眼皮,示意陈安安静,好在马车小憩片刻。
他手指搭着额头时,一股涟漪从指尖泛起,接着,脑心猛地炸起一股刺痛感。这就是一种劳累和紧张至极后头脑中的疼痛,但有点儿偏风邪,让蔺泊舟手指按住眉心,眉梢一挑,疼得竟然皱起了眉。
“王爷?”陈安惊愕的声音传来。
蔺泊舟双眼覆盖的白纱, 沾了点点红,分明是眼睛里流出血来了!
陈安声音哽咽:“王爷,就当是为了王妃,别这么累了!好好养病吧!就怕王妃平安回来,王爷的身体先垮了,让王妃担忧。”
陈安一向是个稳重平静的人,也头一次感觉到,按照蔺泊舟现在情绪的失控程度,再发疯似的操心和压抑,身体一定会出问题。
蔺泊舟抬手,轻轻触到了眼前的白纱,指尖沾了一点儿潮湿的东西。
他抿了一下唇,说:“没事。”
“王爷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王妃有了消息,第一时间会通知王爷。王爷曾经对臣等说过,遇事需要冷静,若自乱了阵脚,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蔺泊舟摇头:“还是情况不一样,欢欢生死未卜,本王睡也不能安寝。”
说了几句,闭着眼,再撑住了侧脸。
马车停到府门口,听到锦衣卫奏报的动静,蔺泊舟抬手掀开帘子,“有消息了?”
“启禀王爷,不是王妃的消息,而是前几天王爷让我们调查的安垂的消息。”
蔺泊舟白玉似的手指顿住,似乎有些失望。
陈安说:“改日再奏吧,王爷要休息了。”
可蔺泊舟却拦住他,阖拢眼皮,“说吧。”
锦衣卫抱拳:“崔府大孙少爷崔朗身旁的确有个叫安垂的同伴,这人确实是朱里真人无疑,但他并非草原上的散部,而是辽东总兵毛诚昌的义子。”
“毛诚昌的义子?”蔺泊舟重复。
大宗推行卫所制,军户世袭,毛诚昌家族世世代代镇守在辽东,承担着保卫大宗边疆这一艰巨任务,偶尔才回京述职,还因为世代积累,天高皇帝远,毛诚昌家族隐约成为一方藩镇,过着神仙日子。
“他的义子不应该待在辽东?为什么出现在京城崔府?”陈安满腹不解,转头问蔺泊舟,“再者,如果此人是异族,毛诚昌又为什么要收他为义子呢?”
蔺泊舟脑子里又何尝没开始想这两个问题。
晴空朗朗,蔺泊舟下了马车,站在日光下,身心的紧绷和疲惫感让他精力交瘁,头脑泛起一阵眩晕。
莫名的预感让他晃了几步,眼睛发酸,胸膺内涌起一股狂乱的波澜。
“咳咳——”
蔺泊舟掩着唇,猛地,唇缝中溢出几缕鲜血。
陈安面上血色褪尽:“王爷!”
周围的人无不震惊,连忙跪了下来。
蔺泊舟抬手回绝了陈安的搀扶,感受到指尖凉丝丝的血迹,头脑依然在短暂的眩晕中。
他半闭着眼,唇上沾了血珠,唇色却更显得苍白,说话的声音更是断续至极:“大宗……究竟还要……”
后面几个字戛然而止,没有说出口。
陈安老泪快要滚落:“王爷,快进去休息吧,来人,赶快请周太医!来给王爷看病。”
蔺泊舟被他搀着往府里走,到门口时掉转头,嘱咐,“盯着安垂的行踪,如果他和那群犯事的朱里真人有联系,不管是不是毛诚昌的义子,也别问过崔阁老,立刻押进北镇抚司用重刑。”
“遵命!”
回答的声音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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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突然开始下起了一场暴雨,接连两三天,降去了高温和暑热,携来了难得的凉爽气息。
柴房的瓦烂了几片,出太阳的时候还好,一到下暴雨,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瓦片漏进柴房,地面积水高到打湿鞋袜和裤腿,孟欢只好爬上了那张不干净的床,抱着膝盖漫无目的看地面的积水,偶尔望望那方小小的方窗。
孟欢被绑架四天了。
也不知道安垂把他藏到了哪儿,这四天,孟欢除了听到那几个异族人的叫嚷,就没感受到过其他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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