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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挂灯笼,贴门联,喜气洋洋的。
这户人家却是破旧又冷清,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摇摇欲坠的关公像,也在那小孩推门的刹那,轻飘飘落在了雪上。
北狗定神唤他:“小孩儿,出来。”
那孩子洗了洗鼻涕,突然哭了起来,跑了回去,大声喊道:“小爹,小爹快来……”
北狗皱眉,有些挫败,他虽然高大了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吓哭小孩子吧?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彻底打开了。
是一个面容清瘦,衣衫单薄的小哥儿,牵着刚刚那个孩子,无辜地站在门框里,弱小地望着马上的男人。
北狗抿了抿唇,想起刚刚那个小孩叫他小爹,便猜是已经嫁人的哥儿。
语气更礼貌了些:“你,你好,你家的柴放在外面,不好过路,可以喊你男人出来挪一下不?”
小哥儿摇了摇头,无助地说:“对不起,我是个寡夫,搬不动那些柴,只好留在那里。这里鲜少有人过路,所以我……”
北狗恍然大悟,有些烦恼了。原本想着这条路人少好走,结果却是寡夫门前是非多,旁人才没走的。
那小哥儿又用希冀的眼光盯着他,语气有些嫉妒:“你是沈绰家里的那位吧,长得好俊好高呀……要不你帮我们把柴搬进去吧,我们会感谢你的。”
北狗面露迟疑,想直言拒绝,又看他俩是弱势群体,有些可怜。
那寡夫又撺掇了下旁边的儿子,让他扮可怜道:“叔叔,你帮帮我们嘛,求求你了。”
“欸,诶诶……不要跪不要跪。”
北狗被他突然要磕头的动作给吓坏了,赶紧下马搀着。
寡夫郎也趁机唯唯诺诺地拉住他的衣服摇晃,眼里楚楚可怜地泛着泪。
说实话,北狗在心里觉得没有沈绰在床上哭着好看,一把甩开他的手,退避三尺地站远了。
主要是看那小孩和自家柚柚差不多年纪,动了恻隐之心。
北狗便好心帮他俩把柴搬进了院子里,厨房什么的是没多去的。
那寡夫郎就在门口看着,双手不安地纠结着。
……
岔路处,许氏带沈绰走了一条近路,说那边雪落得浅,好走一些。
沈绰也点头同意了,和他一块走着,聊着。
突然,许氏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竹林里一条小路吐槽说:“欸,我跟你说啊,前面那条小路,你可得少走,那儿不是什么好人家。”
沈绰有些困惑:“怎么了嘛?许婶婶。”
许氏说:“里面有个寡夫郎,没骨气的很,老想给他儿子找后爹呢。”
“呃,这不是很正常嘛?他一个小寡夫,养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吧。”沈绰回道。
许氏啧了一声:“啥正常呀?他心气高着呢,给他好好介绍的第二春看不上,就说人家歪瓜裂枣,非去勾引人家有夫(妇)之夫才肯罢休呢。”
“哈啊?什么人啊这!”沈绰后悔地摇头道。
许氏点头说:“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先前是杏花村的破落户,男人病死了后,也没娘家,就带着他儿子在这儿扎根呢。浑身也没二两肉,还不立个贞节牌坊……”
沈绰越听越好奇,这是个怎样的奇葩,就探头往竹林深处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瞥见了自家北狗的马车的轮廓。
他心里一个咯噔,也没管许氏还在说什么闲话,径直走向那条竹林小路去了。
……
那寡夫叫他儿子回房去了,等北狗搬完最后一捆柴的时候,他立马狡猾地将院门给关上了,堵在那里不让他出去。
“呐,给你放好了,我……你,关门干嘛?让开,我,我要走了。”
北狗神色微微慌张,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见他不让自己出去,只好准备翻墙离开。
寡夫郎见状,也很着急,又追到他面前,无耻地抱住他。
假惺惺地哭道:“别走,别走。我知道你家的那个沈绰很坏,对你也不好,你,你把他休了,跟我过好不好?我知道你有儿子,我也是,咱们一起养呀,啊……”
“滚!胡说八道。”北狗这下真的生气了,听他说沈绰坏话可忍不了,一个过肩摔差点把他摔成脑震荡。
那寡夫都懵了,躺在地上,泪水哗哗地流,哽咽地说:“你,你怎么打人呢。哎哟喂,我要死了啊……”
“你,你少装,我好心给你搬柴,你倒好……啧,滚开!”北狗没想到他这么缠人,还敢抓着他不放。
他又俯下身,去掰开这寡夫紧紧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指。
却不料这时候,院门突然大开,来人正是沈绰。
北狗感到心惊肉跳,抬头一看,手足无措。
“你们在干什么?”
冷冰冰的问话,是他要发火的前兆,北狗对此非常熟悉,连忙弄开那黏皮糖,跑到沈绰面前,抓耳挠腮地解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赶来的许氏,从沈绰的身后望去这震惊一幕,那可堪比一个重磅炸弹啊。
一下就扯起嗓门喊了起来。
这年前年后的大路上有的是人走,听见这石破天惊的喊声,全都跑来围观了。
场面一度尴尬。
第76章 波折
冬雪飘飘, 寒风北吹。
北狗在紧闭的屋门外转来转去,听见沈绰在里面翻箱倒柜收拾包袱的声音,心里焦急, 一直拍门跟他解释。
从那一方哄堂大笑的寡夫屋檐下回来, 沈绰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 神色平静,却像是隐藏着莫大的失望和盛怒。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沈绰, 北狗心里十分担忧。
虽然那些乡亲还帮他说话, 劝沈绰消气,但北狗隐隐感觉沈绰这番动作, 怕是要回老家去了。
北狗等了一会儿,门扉开了。
沈绰背着包袱往院门走,柚柚哭着追出来喊他:“小爹爹, 你要去哪儿啊?”
北狗赶忙挽留他:“别走嘛。”
“……”沈绰停下脚步。
“我跟那家伙真的没什么, 是他,他叫我帮他扛柴,我好心帮他,他却想污蔑我!”
北狗乱七八糟地解释, 一脸无措。
沈绰反问他:“他让你搬柴你就搬?你是他家的?”
“不是,是他……”北狗认真想了想他的话外之音,转换了答话思路, 蹲下来, 牵起沈绰的手,仰望他, “我以后不会了。只有你可以差遣我。”
“你……”沈绰垂眸一颤, 神色动容。
“这还差不多。但最主要的是你不要总是去当老好人, 那寡夫摆明了是要讹你嘛, 你那么笨,被人骗了,我可不会管你。”
沈绰口是心非地哼了他一声,抽开了手。
北狗乍一看他松动了语气,窃喜地站起来,小心翼翼拉回他的手,有点撒娇的口吻道:“是是,我是笨狗,夫郎最聪明了。”
“……”沈绰切了一声,心情好了许多,点头道,“走吧,咱们去弄火锅吃。”
“嗯嗯。我来干活儿。”北狗殷勤跟着他。
柚柚站在门缝里,虚惊一场,看见他俩和好,司空见惯了。
——
水暖村的村民都很明理,虽然这出乌龙闹了个热闹,但他们对于小三的态度是非常强硬的,村俗里没有沉塘那般恶劣的习俗,可把那寡夫赶出村子是必要的。
以前想着他带个小孩儿可怜,村里人还客气照应些。
如今大过年的,搞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基本是天理不容了。
哪怕是受害者是曾经口碑不好的沈绰,村民也不在乎,帮他找理,忙活了好久。
沈绰几乎都是听说的,在家里过了除夕后,就赢麻了。
……
初一那天,沈绰带柚柚父子俩准备回老家过节。
雾雪蒙蒙的早晨,沈绰喂完家里的小动物后,北狗破天荒地还在家里磨蹭。
箩筐里的礼物倒是装好了,人却在屋里没出来。
沈绰牵着柚柚在门口一直等他,半天没动静。
他有些恼了,捞开门帘去喊人:“北狗!还没换好衣服嘛?我跟柚柚等你好久啦!”
北狗本来坐在床边发呆,看见沈绰,一下皱紧了眉头。
看他脸色不好,沈绰也有些奇怪,上前仔细打量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嘛?”
北狗忽然紧紧攥住他的双手,神色凝重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右眼皮跳得好快,心里很慌很闷,有种后怕的感觉。”
“啊?怎么会这样呢?”沈绰不疑有他,掰着他的脑袋检查。
北狗语气难过地说:“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沈绰困惑地问。
北狗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
“那估计你是没睡好吧,别想太多。”沈绰一边安慰,一边去捞床上的被子。
“你再补会儿觉吧,我和柚柚先去我爹那儿,你等下过来找我们好了。”
北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倒回床上了:“好,我听小绰的。”
沈绰给他掖好被子,就带着柚柚出门走了。
……
小雪悠悠下着,沈绰一手打伞,一手牵着继子的小手,走到了村口。
大榆树上全是雪块,下面有两个躲雪的人,背着包袱像是要出远门。
沈绰纳闷,大过年的,怎么会有人要背那么重的东西走远门?
路过的时候,他好奇往那两人望去。
顿时震惊地脚步一顿。
那一大一小被冻着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日讹人的寡夫郎和他儿子。
他俩也看见了沈绰和柚柚。
小孩儿眼泪满是羡慕地望着柚柚身上的新衣。
而他的小爹却是不甘心地瞪着沈绰,也不跟他道歉,而是从上到下地打量之后,露出一丝冰冷的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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