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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瑞负手而立,四五十的年纪,经历过边塞风霜的脸已经沧桑不已。但宽厚的身躯依旧带着武人的挺拔。
“你可知重机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年前。”
“是啊,三年前,新帝还是个恭谦温良的皇子,古子充依旧是老太傅。沈家与古家,可谓是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秦徵看着大漠最后的一抹黑色,微微眯眼。“他所求为何?”
“谁?”秦瑞转头,眼里的睿智换成了迷惑。
秦徵看着自己聪明保持不过一炷香的亲爹,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所以爹,你为什么说重机楼又扯到朝廷?”
秦瑞看着自己已经打赢了他二哥的小女儿,乐呵呵笑开。“那不是咱们家阿蓉差点就嫁给沈似钰那蠢货了嘛。”
“得亏老子我当初想得长远。”
秦徵无语。他还以为他爹是故意引导自己去猜的。
秦瑞睨了一眼跟着他闲着的大儿子。“怎么,不用练兵了?”
秦徵抱臂。“你当爹的不带头。”
“嘿!你小子!”秦瑞一把抓起旁边的枪拍去。
秦徵那张与他尤其像的脸色一变,立马跑开。“老头子,你以后总得靠我养老。”
“小瘪犊子,翅膀还硬了!”
“阿爹,你又打哥哥!”
秦瑞见自家小闺女气势汹汹过来,像拔了毛的猫。动都不敢动。“哪里,那是试探你哥哥的武艺是否有精进。”
“阿蓉今年十七了吧。”他笑道,进而眼底落寞,“落落也十七了……”
北漠城主府,一封信件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鸽子飞出城主府,在某个居民巷子就被抓了下来。
北疆重机楼分部又将消息以自己的渠道送走。
合作就是互补。一边缺粮,一边缺钱。
交易而已。
——
县里。
宏福酒楼上房。宋芙蓉坐在桌边,看着倒在门口依旧醉醺醺的叶大仓。
“叶大仓。”
“我见着柚子了。”宋芙蓉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轻喃。
叶大仓酒葫芦往地上一拍。“疯婆子,一天神神叨叨的,柚子早就死了。”
宋芙蓉不想跟这个醉鬼说话。她看着窗外已经黑透了,空中被乌云压着,见不到一丝的星光。
当年,她就是在这样一个黑漆漆的晚上生出柚子的。
家里多了一张嘴,还是个哥儿。她没那个耐心养着。又担心叶大仓在外头跑商会有别的人,扔下这个孩子给两个老人就又出去了。
再回来,小孩摔了。糊涂了几天,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喊娘。她做什么,小家伙都跟着。她骂人,小人在旁边跟着骂。口齿伶俐,合该是他生出来的。
年纪越大,小孩跟她越像。嘴甜,轻易讨得家里人全部的欢欣。
她想,好好养着,以后准能找个好婆家。他这后半辈子,也就无忧了。
但谁知道会遇到旱灾,家里会变成那般窘迫。
人病了,就少吃点。他将哥儿口中省出来的口粮给了儿子,给了她自己。
后来,真的要走了。不走活不下去了。
宋芙蓉看在这个孩子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份儿上,拿了一点干炒了的小米放在他的身边。
当时,他已经是起不来身了。
宋芙蓉肯定:这孩子活不成了。
他们走后,天灾又持续了半年。半年的时间,村里剩下的那些个老残根本养不活自己,更何况是养这个哥儿。
所以当看到叶白柚那双清澈而又干净的眼睛时。她只觉,那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跟自己一样精于算计的哥儿。
像摔了之前,村子里人可惜的那个。乖巧能干,帮着爷奶干活儿的小哥儿。
人变了,变成了她不喜欢的样子。
宋芙蓉沉默地坐在桌前,思索着。
醉酒的人被尿意憋醒。一起来,直接被桌边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鬼啊!”
“鬼你个头,老娘都不认识!”
“正好,人醒了,那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吧。”
“早上了?”
宋芙蓉摸着自己手上的金手镯,缓缓在暗处扬起一抹笑意。
富贵的日子他有了,那另一条踩着走上富贵路的垫脚石,她就不要了。
好歹养了十几年,看着他跟自己一样攀上了看起来就不平凡的人。她也自得。
至少,她比这个只会喝酒的男人能干多了,养了个好哥儿出来。
既然人也看了,那他们也该回去那个富贵窝了。这穷得叮当响的南山县,也就只有宏福酒楼的床跟那破酒楼的菜能入得了她的眼。
连夜被叫起来的马夫一点都不爽。不过再不愿意,还是得咬着牙走这黑漆漆的道。
宋芙蓉就这么走了。
这边的人一离开,一道黑影从屋檐底下飞快跑远。
——
几个时辰前。
大泉村。
马车停在了院子外面。沈无璟将马儿绑好,掀开帘子。
哥儿只待了一会儿,里面就沾染了他身上的香气。沈无璟顾忌着这会儿人出来着凉,将他用被子裹好了才抱出来。
叶白柚手从被窝中伸出来,凉意激起了手上的鸡皮疙瘩,他猛地睁开眼。
“阿柚醒了。”
叶白柚快速将光洁的手臂塞进被子里。胡乱扫了一下天色,黑了。
“放我下来吧。”叶白柚动了动腿。
沈无璟将人放下。叶白柚顺势将身上的被子抱紧怀里。身体一下子接触到晚间的凉风,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跺跺脚,叶白柚忙将东西拿进了屋里。
沈无璟去将马上的车厢松开,又给它抓了些干草喂着。
叶白柚出来的时候借着男人手里的灯光看到那放在院子里的车厢。
“相公。”
沈无璟扬眉,轻声应他:“在呢。”
“车厢是哪里来的?”
叶白柚走进。车厢是新的,闻着还有一股桐油味儿。
“买的,以后方便些。”
天色阴沉,叶白柚将沈无璟手上的油灯接过来。
“噗嗤——”风一吹,直接灭了。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风大,吹得周围的树林沙沙作响。不少树叶飘落,带着秋天的萧瑟。
叶白柚手在侧边一挥,攀着男人胳膊,跟着他进去厨房。
“明儿可能又要下雨,那车厢跟马儿放进屋里吧。”
沈无璟点燃油灯,橘黄的灯光将咫尺之间的两人照亮。
沈无璟点点头,将油灯放在灶台。“阿柚待在屋里,我出去搬。”
“你搬不动。”叶白柚跟了出来。
“咱们修房子的时候,顺便修一个马棚,不然大红马没有呆的地方。”
“好。”
东西收拾完,沈无璟将马儿放了让它自己去玩儿。接着回到厨房跟叶白柚一起做饭。
现在九月,修大房子用的时间长。后面十一月就要下雪。时间不够,叶白柚打算开年再修。
到时候村子里一个落脚的,镇上一个,来再多的人都住得下。
吃完晚饭,两人洗漱完立马睡觉。
晚些时候,下了一场阵雨。叶白柚被雷声吵醒,抬起腰间的大手盖在自己耳朵上,又往他怀里钻。
待趴在他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又重新睡了过去。
次日,出发的时候天幕昏黑。但是雨已经变成了雨丝。
叶白柚把家里的斗笠蓑衣翻出来给男人带上,这才让他去前头赶车。
一到县里,叶白柚人都还没下马车,十二的声音直接从酒楼门前传来。
“柚子哥哥,那两口子昨晚走了。”
“走了?”叶白柚知道他说的是原身的父母。
他心中想到他们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还有宋芙蓉的那句话,叶白柚皱了皱鼻子。
“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十二看了眼沈无璟,随后摇摇头。“不知道耶。”
沈无璟站在马车边,叶白柚从车厢下来,他已经解开了身上的斗笠。
叶白柚被他拦腰抱进怀里,进了干燥的酒楼里。
随后,男人的手顺势牵住了自己。问:“要不要找?”
叶白柚摇头:“不用。”
当初既然是他们放弃了原身,原身现在也已经去了。那就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费心思。
若是以后再有交集,也只当是亲戚处理吧。
酒楼事情多,容不得他想其他的。
“面揉好了吗?”叶白柚加快脚步,变成了他拉着沈无璟往前。
十二看他俩走路都还难舍难分的样子,偷笑。“早弄好了,就等着你呢。”
也不白费他来这么早。
叶白柚笑着勾了勾沈无璟的手心。“去坐着,等会吃面。”
沈无璟脚步不停。
叶白柚转身,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拍了拍。“赶车累了,听话。”
沈无璟一顿,扣着胸膛上的手背摩挲了下,转身乖乖坐在了廊下的桌边。
十二眉头一飞,压低声音凑近叶白柚的耳边。“柚子哥哥,公子好听你的话啊。”
叶白柚弹了下他的额头。“他本来就累了。”
十二撇撇嘴。也不知道谁曾经为了做生意三天睡了不到四个时辰。依旧精神着呢。
“是是是,累累累。”十二双手一背,一副看不惯腻歪的样子。
“夫人!”厨房里的人喊。
“来了来了!”
这会儿店还没开,叶白柚又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清醒得很。
一进去,撸起袖子洗了手。开始动那面板上的面团。
面已经揉好了,他直接扯面就行。
叶白柚的妈妈是北方上,喜欢吃手工面。所以小时候觉得好玩儿,跟着看跟着学。
会是会,但不算精通。比不上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几下扯好,一道极为爽利和具有观赏性的拉扯将面团拉成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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