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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泊便叮嘱了有事打电话,又低声交代了说工作人员里有他安排的人,这才走了。
陈家是真的老派,这里的老派不是说宋若唯老派的浪漫那种老派,这里的老派是个很明确的贬义词——整个家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墓气。
因为生日宴还未正式开始,管家领着他们进门后又当起了解说员——一一指着宴会厅里的陈列品解说了起来,好像他们不是来参加生日宴是来逛博物馆的。
叶跃看得目瞪口呆又在心里把这一笔牢牢记了下来——正好他漫画篇里有个讨人厌的顽固反派可以参考下陈家的设置。
好在他们到底是客人,管家并不敢拦着让他们听完所有解说,叶跃听了两句就跑了开,叶跃出席此类场合并不多,但是每一次他都能深刻感受到李越泊到底有多成功——不断有人在低声跟旁边人说他就是李越泊的omega。
也有人想要上来攀谈,但此刻不是在藏冬镇,面对的也不是李越泊他们,叶跃脸上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矜贵、冷漠与疏离,让所有想要上前的人都自动止步。
他站在二楼宴会厅旁的大木窗边向楼下庭院眺望,管家说这房子也已经有快百年历史了,木窗都是精心保存的旧时物,难怪一股子扑面的腐朽味。
庭院看上去挺新的,管家也没提,想来庭院应该确实是没啥历史可说。
院子里有个小孩在那儿玩泥巴,叶跃喜欢这类亲切的活动,就盯着那小孩看,地上一只白鸽突然飞了起来,小孩追着白鸽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叶跃,叶跃也跟着看清了,小孩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脸上已经花猫似的搞上了好些泥。
跟他小时候玩泥巴的样子一模一样,叶跃就笑。
小孩也笑。
没等笑完,院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陈晨。
今日是他的生日宴,他穿得自然隆重,一身白色高定西装,叶跃分辨不来这些品牌和服装材质,只看得出来衣服很贵很好看,头发和脸都精心打理过,他本就长得不差,这样一装扮起来自然更漂亮许多。
陈晨顺着小孩的目光抬头,也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叶跃,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晨脸上扬起了一个……古怪得有些病态的笑。
下一瞬,就见陈晨径直走到小孩面前站定,然后一下抽出了小孩口中的棒棒糖,他抽得该很大力,叶跃仿佛听到了糖果猛地划过小孩门牙的刺耳声。
小孩立即就哭了,陈晨抬头,当着叶跃的面把棒棒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叶跃发誓,他今晚一定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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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突然拔高了声音,说生日宴已经开始,请大家入席。
庭院里小孩哭着跑了开,叶跃再看了陈晨一眼,转身离去。
席间陈晨又再度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在台上侃侃而言,老古董的陈家用了最新式的话筒把他的声音扩传得很烦人。
叶跃拉了拉李越泊衣袖,贴在他耳边小声问:“李越泊,你现在在这里骂陈晨问题大不大?”
李越泊被他的问题逗笑,抓住他的手轻捏,语气清淡但内容霸气:“不大。”
叶跃觉得也是,凤泉山项目李越泊敢在最后临门一脚时把陈家踢出局,李越泊肯定是比陈家厉害的,他问一问,不过是想着多确认一下。
叶跃伸手管李越泊要他的手机,李越泊递给他时,他想了想又不接,再度贴着李越泊耳边叽里咕噜说了起来,李越泊微微低头很认真地听着。
他俩这样的亲密互动自然逃不过台上人的眼睛,叶跃敏锐地察觉到话筒里陈晨的声音有了那么一丝咬牙切齿,当即在心里小小哼了哼。
他看得懂人心,自然知道怎么打、打哪儿最痛。
叶跃说完,李越泊就拿着手机打起了字,然后把手机小小拿了起来,没有很夸张地举过头顶,只大概放在肩高的位置,手机屏幕上是滚动的两个大字:煞笔。
当然是叶跃让他这么写、这么做的。
李越泊不在乎崩不崩人设,他对上叶跃除了一个爱他的人设外再无别的。
陈晨的声音瞬间卡壳,空气里弥漫着不合时宜的陡然空寂,但到底是陈晨,他只卡壳了一瞬就再度说了起来,只是语气没那么清风拂面了。
叶跃很快地把李越泊的手机拿了下来,又忍不住高兴地偷偷亲了亲他,李越泊捏了捏他的手。
席后果然来了两个工作人员,一个请李越泊,一个请叶跃。李越泊又叮嘱了一遍叶跃有事打电话。叶跃因为席间的事还在开心,声音软软地答应着。
跟着工作人员下楼,穿过之前看到的庭院,再上楼,然后工作人员为叶跃推开了一扇门,叶跃谢过对方,走了进去。
果然,陈晨坐在里面,嘴里含着根棒棒糖。
“嘎吱”,工作人员把门关上。
老派的陈家没有地毯,是棕红色的木地板,脚踩上去声音很足,叶跃没有客气地挑了张椅子坐下。
陈晨不会请他入座的,不如自己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只有陈晨不时吃糖的声音——他用的是小孩子式的吃糖方式,只吸/吮,不是成年人擅长地用牙齿咬碎再嚼吞。
但他到底还是得意的,所以忍不住先开口了:“你知道了。”
用的肯定句。
叶跃回到了他上一世把所有真相安排进漫画暗线时的状态,甚至状态更盛,脑子像被浸入深秋带着凉意的早晨,无限清明。
“你没有要隐瞒。”叶跃说。
不然不会有庭院里的那一幕。
棒棒糖在陈晨脸颊下鼓起一个大包,像可怕的肉瘤,但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舌头抵着那糖,越发鼓起那个包:“唔,当然要告诉你,我最喜欢看别人知道但无能为力的样子了。”
叶跃接过话:“就像赵明涵现在?”
“哎?”陈晨惊讶了一瞬,把身子微微前驱:“你居然知道这个,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和赵明涵有联系?让我猜猜,应该是最近才联系的吧,毕竟我可是教了赵明涵很久不要来打扰你们的。”
说着又把身子缩了回去,眼神和语气都开始玩味:“不过你知道就更好了,现在是不是又在为你的好朋友心痛?也有你的原因嘛,你不提议去凤鸣山,我也找不到机会这么快让他俩悲剧呀。有你的原因哦,叶跃。”
到现在还不忘引导他自责,真是天赋异禀。
叶跃掀了掀眼皮,回了他两个字:“放屁。”
陈晨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会说脏话啊,我太开心了,亏我还担心我以后成为你了就说不了脏话了。”
说完又把那肉瘤换到了另一边,眼睛微微弯起来:“赵明涵现在肯定在哭吧,你说他能看在我给他当了这么多年志愿者的份上,把他痛哭的照片发我一份吗?除了李越泊的照片,我第二喜欢的就是这种照片了。”
幽蓝色的至高温火苗蹭一下在心间窜起,叶跃也回了一个笑:“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烧给你。”
陈晨又哈哈笑了起来,肉瘤在他脸上一鼓一鼓的,像活过来了一样。
叶跃冷冷地看着他,赵明涵发过来的截图里“终有一跃”说的那句“我叫叶跃”的目的很清晰了——他就是要告诉赵明涵这么多年里他在骗他,他是赵明涵长达六年多的志愿者,赵明涵或许早就把他当成了朋友,应该早把自己和宋若唯的事告诉过他了,甚至极有可能是在他的指导下写的回信。李越泊猜得很对,赵明涵所谓的“不配”、“没有资格”确实有人在引导。
“不配、没有资格,”叶跃说,“还有最后的退婚都是你。”
他也用的肯定句。陈晨用力地点头,一脸“我做得棒吧”的样子,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得意:“昂,都是我。”
昂你……
叶跃在心里爆了粗口。
又问:“为什么?”
陈晨歪了歪头,肉瘤随着重力往下滑了滑,他一脸你好笨的样子:“我说过了呀,我最喜欢看别人知道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了。赵明涵知道被骗了又怎么样?他没有办法呀。”
“他已经被教成了这样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就是‘君子’守则,就算是被骗的又怎样,事情就是他做的,他做了他就认;还有宋若唯,骨子里的浪漫洁癖和完美主义,他知道他和赵明涵一开始就有宋家的功劳,他就要不了这样的爱情。性格决定命运呐~”他还慨叹了一下,“虽然这里面也有我们陈家的手笔。”
又立马做了一个哭脸:“所以赵明涵只能哭哭。”
叶跃又笑了一下:“那你也该知道人的性格是可变的。你工地那个坑不就没有困住我?”
他承认陈晨目前的分析都很对,但人总会为了爱而改变,他是,他相信赵明涵和宋若唯也是。
陈晨的脸瞬间扭曲,似乎要和那个肉瘤融为一体。
叶跃不等他回答,接着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如此扭曲地折磨人,你是不是有病?”
陈晨瞬间可怜状,而后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神色扭曲得真像一摊活着的肉瘤,他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对啊,我就是有病啊,李越泊就是我的药,你把李越泊给我好不好?你把李越泊给我,我就乖乖的,很乖很乖,你不是最善良最好的吗?你把李越泊给我呀。”
叶跃都懒得看他。
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依然是先前那个庭院,眼下换了角度看,又觉得这庭院显得有点古旧了起来。
陈晨见他不看自己,又平静了下来,一派天真地问:“那你还知道多少呢?我亲爱的叶跃。”
叶跃直接回答了他:“我知道你窥视我们许久,我知道你妄图取代我霸占李越泊,我知道你费尽心思逼迫我内心是妄图引导我走向自我毁灭,我知道你现在坦白真相,是你笃定你有了我无力挽回的致命后手,也是你憋不住想要显摆。”
从陈晨领着邓五叔上门开始,叶跃就知道了——陈晨已经不打算隐瞒了,毕竟他登门那副做派实在太过古早狗血,半点没有他“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风范。
都是深深觊觎李越泊的人、都是深谙人心的人,彼此之间总会有一点奇怪的“互相理解”,收到陈家请柬那一刻,叶跃就知道陈晨这也是打算“对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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