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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用十分钟,因为李越泊想着叶跃该睡觉了,只是唇瓣分开时像软木塞从红酒瓶瓶口拔出,啵的一声。
两个人眼里都是亮如星辰的笑意,李越泊把叶跃从怀里放下来,简单冲洗过身体,又抱着人泡进了浴缸。
原是不该再泡澡的,因为已经早过了叶跃健康睡眠的时间。但叶跃说想泡澡,他说话时声音又变得蛛丝一般,李越泊就没了法子,说最多只能泡十分钟。
十分钟就十分钟。
叶跃才不管。
温热的水像母亲的手温柔地安抚着每一个打开的神经末梢,叶跃舒服得喟叹了一声。李越泊亲亲他头顶,掌心一下一下在水下顺着他的背。
他知道叶跃今日紧绷的神经到此终于放松了许多。
“发生什么了?”李越泊总是知道该在何时开启话题。
叶跃趴在他怀里,眼睛半阖着,耳朵里听着李越泊有力的心跳,说:“今天在阿梨的血里发现了alha的信息素。”
李越泊顺他背的手顿了一下,一下抓到了重点:“你怀疑篮花当初的难产?”
叶跃眼睛睁了开,拿手垫着下巴,看着李越泊:“不是怀疑,李越泊,我今天……很奇怪。”
说很奇怪三个字时,棉线般的声音绷了起来。
李越泊仍旧顺着他的背,轻声问他怎么奇怪。
叶跃说是一种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说情绪敏感期让他感受风、感受落叶、感受针尖般大小的东西,“就好像感官世界被提升到了最敏锐,”叶跃说,“非要形容,像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精神触角在虚空中伸展着和这个世界联通。”
如果要冠以名词,就像人们说的直觉、第六感。
叶跃说是处理完阿梨的事抱着阿梨往家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我不是那种慌乱中不知所措的人,”叶跃皱眉,说完又找李越泊寻求肯定,“是吧,李越泊?”
李越泊“嗯”了一声,给他补充肯定:“宋若唯掉树那次你那么着急,也知道该怎么做。”
叶跃只是看着娇,独自罹难十七年的人,早被生活教会了正确的处事方法。
“所以看阿梨吐了,”叶跃继续皱眉,丝绸般的眼睛也皱了起来,“正常我该知道去找宠物医生的。”
但他抱着阿梨去找了元二叔,而且是马不停蹄毫无犹豫地直奔着去找了元二叔。
这不应该。
他事后回想,他说不清他抱着阿梨奔出门那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反正就直奔元二叔那里。
就好像之前李越泊给他讲的碳原子,似乎那一刻某个神秘的世界本源在他脑中给了他指令,让他脚尖一旋去找了元二叔。
然后发现了阿梨血液里有信息素的事。
如果他抱着阿梨去找了宠物医生,就绝不可能会发现阿梨身上有信息素。因为信息素是人类独有的,就好像医生不会给男生检查子宫,宠物医生绝不会检查阿梨身上有没有信息素。
但他就是莫名其妙抱着阿梨去找了元二叔。
当然可以理解为巧合,也可以理解为情绪敏感期他慌乱后下意识找了熟悉的人。
但因为情绪敏感期的叶跃很敏锐,所以他觉得可能不是巧合也不是慌乱作祟。
但又解释不清。就像人们常说的直觉或者第六感,解释不清,但那一刻就是下意识那么做了。
“可是其他时候我没有这样。”叶跃又说,声音有点懊恼,像绷直的棉线卸了劲儿在拉耸。
李越泊沉吟了一下,伸手试图抚平他皱起来的漂亮眉,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柔:“你忘了我那个梦了?”叶跃眨眨眼,刚在花洒底下淋过,长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像被雨淋湿的焰火。
“人耳能听到的声音频率在20-20000赫兹,”李越泊接着说,“猫耳能听到的声音频率在60-65000赫兹,所以猫能听到一些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叶跃又眨眨眼,李越泊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睫毛。
“宇宙中有多少赫兹的声音,我们无从得知,”李越泊继续,“而这只是声音,还有波长、振动等一些其他的细碎又复杂的东西,宇宙或者说这个世界有浩渺的人类无法感受到的东西。”
“这些浩渺的东西又融汇成了浩渺的信息,每时每刻在向能感受它的人传递。”李越泊说。
“我们是顶级ao,”李越泊嘴角扬起来了一点,神色里透着点张扬,“总不能除了被隐藏者盯着算计之外,一点好处都没有。”
“明明就是没有一点好处。”叶跃扁扁嘴。
这世界又不拿ao等级创造财富、地位,信息素就是个普遍性的东西,除了拿来做ao匹配,别的什么用处都没有,这世界的信息素连味道都没有,你简直不知道这世界搞abo到底是要干嘛。
他扁嘴的样子太可爱,李越泊把他抱起来了点,亲了亲,嗓子里像含了酒,声音醉人:“不是收到了世界给你的讯息?”
叶跃黑珍珠般的眼睛猛地睁大。
“所以我抱着阿梨去找元二叔?”叶跃问。
“嗯,”李越泊点头,“我认为是这样。”
没有什么比科学的解释更能让人安心。叶跃担心自己因为情绪敏感期变得奇怪、不由自主、做事全无章法,李越泊就告诉他,不是奇怪也不是胡乱行事,是接受了更宽广的信息迅疾下的正确决定。
这解释无从验证,但只要叶跃信,就有用。
叶跃果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再像棉线也不再像蛛丝,又像起了五六月从市场买回来洗净还沾着水的青翠欲滴的大青李,脆生生甜滋滋,他说:“那也是世界的讯息告诉我,篮花的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李越泊又“嗯”了一声,说十分钟到了,抱着人从浴缸里起来。叶跃这会儿很听话,在他怀里乖乖地,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放松。
神经一放松,瞌睡就来了,叶跃打了个哈欠,撑着睡意问他阿梨怎么办。
李越泊拿了毛巾在给他擦身子,说明日先交给江星年他们看看,可能还要再找一个动物专家。
叶跃又嘱咐了他一声记得跟元二叔说,李越泊说好。到此,叶跃的瞌睡已经爬到脑壳顶了,他眼睛阖了起来,伸手在空中勾了勾,李越泊配合地把自己脖颈放到他手下,低下头,把自己额头挨上叶跃的唇。
“晚安,李越泊。”叶跃声音迷迷糊糊,轻得低不可闻。
但李越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是独属于他能接收的独家讯息。
“晚安,跃跃。”李越泊亲了他额头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不担心叶跃睡着了没听见,因为他发送的也是只有他才能接收的独家讯息,频率锁定,无需听觉。
·
第二天元二叔的电话先打了过来,电话中元二叔的声音很沉重,像沉甸甸的岁月压住了喉咙。
他说前几日叶家老太君做的年度体检报告单出来了,其余没有问题,只是今年的易感期大概率会很危险,因为今年老人家的信息素指标首次落到了安全值以下。李越泊默了一瞬,嗓音比平日里更低一些,说了声了解。
电话挂断。
元二叔打电话过来的时间很早,李越泊正坐在床上处理工作,叶跃还窝在他怀里呼呼大睡。李越泊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声音也低,所以叶跃并没有被这通电话吵醒,仍旧睡得香甜。
白色蚕丝被盖到了叶跃的脖颈处,他是侧躺在李越泊腿上的,只露了半张脸出来,眉目精致,红唇饱满,呼吸间气息透过衣衫若有若无地吹在李越泊的腰腹处。
李越泊按熄了手机,低下头伸手轻轻摸着他露出来的半张脸,如果可以,李越泊希望这张脸上永远充满恬淡的幸福。
李越泊难得犹豫,犹豫什么时候告诉叶跃关于这通电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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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二叔家拐走了阿梨,还没给江星年送过去,江星年先找过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樊熙。
叶跃抱着阿梨坐在李越泊的办公椅上,阿梨完全恢复了精神,把李越泊的办公桌弄得一团稀乱。江星年和樊熙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叶跃对樊熙印象挺好,先打了招呼,樊熙脸上还是初见时那种干净澄澈的眼神和笑。
江星年直奔主题,说他恢复了记忆。
“部分,部分。”樊熙在旁边补充强调。
樊熙说江星年确实被“催眠”引导过,但是引导的目的是让他记得一本书。
“书?”叶跃和李越泊对视了一眼。
余下就是江星年自己来讲述了。
他只想起来了部分,说一开始他的“爸爸妈妈”就详细问了他最喜欢孤儿院里的谁,得知是周蔓蔓后,又详细问了许多许多他和周蔓蔓相处的细节,甚至让他口述,他们帮忙写下来。
“事无巨细,”江星年说,“一件一件甚至来来回回问。”
江星年是喜欢周蔓蔓的,所以被问也没有不耐烦,他很乐意讲他和周蔓蔓之间的事。然后有一天醒来,江星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整个人非常混乱、恐慌、迷失。
然后他爸妈走近了房间,现在回忆他当然能记起那是他“爸妈”,但在当时刚醒来的混乱当下,江星年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爸妈就耐心地解释,说他们是他的爸妈,又说他是因为邻居妹妹出国太伤心不小心伤到了脑袋,导致记忆出了问题,让他别害怕。
江星年就问什么邻居妹妹。
他爸妈就交给他一本“书”,说里面都是他当初拜托爸妈帮他记下来的他和邻居妹妹的故事,长大以后他要把这个当秘密武器送给邻居妹妹,向邻居妹妹求婚的。
江星年就抱着那书看了起来,他虽然没了记忆,但是认得字。奇异的,看着看着他就不慌乱了。他想他是蔓蔓的邻居哥哥。
哦,他醒来后,他就不叫江星年了,他爸妈说他是张兴念。
他爸妈说为了尽快恢复记忆,每天都要看一遍那书,看到后面“张兴念”都倒背如流了。印象中好像是有个叫蔓蔓的女孩儿,他非常喜欢,也记得好像是和蔓蔓约定过摩天轮,“书”上内容跟模糊的记忆对得上,江星年看那书看得就越发认真,希望早日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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