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也不大懂。
花老大一边撸袖子一边解释道，“就是扫街道清淤泥，反正都是些苦力活儿。”
陆司明道，“关家几个孩子，我记得很小。”
花老大一提到这个就骂了声娘的，“是啊，宁家那不是好东西的玩意，仗着朝楚大妹子还有吴婶他们不在，故意欺负人呢，不去也不行，镇里大家都出了力，回头你要没出力，来排挤你，你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劳力做几天？”陆司明问道。
“估计得三五天吧，看进度了，小陆，这孩子我就丢你这了，吃的喝的你看着办，留口气别饿死了就行，臭小子，听话点别给你小陆叔叔惹麻烦那。”
“晓得了爸…”
花老大抗着干活的工具急匆匆的走了。
人一走，包子也要跟着走，被胡九逮住，“森诺，你往哪去啊。”
包子握拳道，“胡九叔叔你放开我，不然我打你的，我要去替五姨，她不能干活。”
陆司明微微抬头，“过来，关华华生病了？”
包子委屈的说，“恩，五姨发了小烧，不过她不让我告诉二姨她们……我得去替她，不然她会受伤的。”越说，语气越焦急，强调道，“真的真的会受伤的，小陆叔叔……”
陆司明挺不解的道，“你二姨三姨在，会关照到她的。”
关华华年纪那么小，有关二关三关四在，尤其关四脾气那么爆，应该不会让关华华做活的。
包子还是闹。
陆司明见他坚持要去，考虑了下道，“你呆着，让胡九去。”
胡九道，“可…”
陆司明淡然的打断了他的话，“去盯着，以防万一。”关华华年纪那么小，本不该做工的。
等胡九走了。
陆司明微微抬手，“包子，过来……为什么那么笃定你五姨会出事。”
包子非常非常坚定的说，“不知道啊，就是会出事的啊。”
陆司明若有所思的。
与此同时，现场。
一大群妇女男人，还有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都聚集在大队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被宁大嫂分派任务，有的清扫街道，有的洒水，男人大部分去清淤泥，小孩则帮忙给大人倒水传递东西什么的。
关二看着活都还算轻松，刚松了口气。
就听宁大嫂道，“关二，你去割路边的野草。”
关四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我姐割野草，那平时也没见有人需要割吧。”
宁大嫂道“冬天了蛇爱冬眠谁要不小心踩进去危险的很，割了安全点，怎么的，不想割草那想去清淤泥吗？！”
欺负人！
关二脾气好，叮嘱道，“三妹你带好她们，四妹，记住别乱发脾气。”
关四气鼓鼓的。
轮到关三关四。
宁大嫂眼珠一转的，孔老婶就开口了，“宁老大家的，吟星丫头和涵丫头跟着我洒水就行了我老胳膊老腿的，不好搬水。”说着，也不管宁大嫂说个啥，就让关三和关四和自己走，至于关五，年纪太小了。
孔老婶琢磨着宁大嫂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小丫头去割草搬水的，最多就是倒倒茶水，也就放开了。
却不知，前脚她刚走，后脚，宁大嫂就丢给关小五一个篓子，让她去捡那小水沟里的垃圾，这倒不是什么重活，就是脏活而已。
旁边的大人知道宁大嫂估计刁难关家的小孩子，本也有心说几句，不过考虑到在水沟捡垃圾，也不会出个啥子事，她们帮忙说话反而可能会害了关小五，就不吭声了。
宁凤的看到了咕哝一二，悄悄的喊了闺女宁怡跟上去照顾一二。
第266章 女孩子不如男孩子
关小五背着篓子有些无助，二姐三姐四姐都不在，包子和花花也不在，想哭。
可她知道她要坚强，关家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她们就是那赔钱货，关小五年纪虽然小可也知道很多长辈不喜欢她们，她们喜欢男孩，包括爷爷奶奶，所以这么多年，爷爷奶奶始终跟大伯住，零花钱也只给大哥哥，虽然大哥哥疼她们，可本质还是不同的。
她不能哭……
哭的话，姐姐她们就会被自己连累，被大家说，女孩子不如男孩子了，四姐虽然脾气不好，可她说的对，女孩子是可以证明自己比男孩子强的。
关小五想着，鼓起勇气迈出了一步，水沟是一条贯穿了大半小麦镇的臭水沟，上游大人在清淤泥，下游，她则帮忙捡垃圾，把一些丢进去的破拖鞋啊，破布啊，通通捡取出来。
只是她人小，力气就那么点儿，破布沾了臭水重量倍儿增，哪里是她捡的动，她弯了腰费了劲的要去勾垃圾，好不容易才勾到一个立即放进了篓子里。
胡九暗中看着，挠了挠头，趁着关小五没注意，特意找了个偏上游的地方，将那些垃圾统统弄干水分再原地丢着，关小五一路捡过来失了水量的垃圾就好拿许多了，很快弄了满满一篓子。
篓子满了，她回去找大人帮忙换个新的。
田婶子见她捡了一篓子垃圾，心里暗骂宁大嫂心黑，这么使唤小孩子，哎呀了一声，“小五，这都是你捡的真棒，咦，这不是我家的拖鞋吗？”
“啊，这破布我家的。”
“还有这竹藤…我用来臭我家小子的，一定是他趁我没注意丢进去的，好家伙，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哼。”
大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一边夸小五能干。
小五脸红扑扑的，更加有动力继续去干了。
和小五对比，那头，江燕就嫌得没用多了，这个提不动那个扫不干净，典型的就是大家小姐一个，可关键是，她没有大家小姐的命啊。
偷懒耍滑，可她一起干活的妇人都挺不满的，但想到江演是大学生，不想招惹，忍了忍就给忍下去了。
不干活的除了江燕还有于晓娜和她的妈妈，弟弟，舅妈，一个是大学生的妹妹，一个是宁镇长的孙媳妇及其家人。
镇里的人表面不敢说，心里还是存了怨言的，大家都在干活，凭什么你在这耍懒，比关华华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于晓娜和她家人就算了，于晓娜的舅母也跟着犯懒。
孔老婶看不下去的吼了两嗓子，“那个铁头家的，你这小闺女许人家了没？”
铁头家，是于晓娜舅母丈夫称号，被孔老婶这么一问，愣了三秒才生气的喊道，“俺闺女才十岁，许啥人家，孔老婶你真是老糊涂劲了。”
孔老婶恍然大悟道，“哈？原来才十岁啊，这十岁正是干活的好手，你这闺女一直呆在这不动，就晓得动动嘴巴，我还以为她是许了人家，怀孕了大着肚子，不易动呢，倒是我误会了。”
“孔老婶你可真能说笑，别说没怀孕，就是怀孕咋滴，咱们怀孕八九个月的时候还不得挺着肚子下田呢，看人家关华华，才五岁不也跟着帮忙。”
有人配合着指桑骂槐。
于晓娜的舅母面子挂不住，朝着小女儿就打，“大妮，你个缺心眼的玩意，没听见吗，还不干活去，比关华华一个小丫头都不如，赔钱货…”
大妮心里憋屈，觉得都是关华华太能干才衬托出自己的懒来，生气的往臭水沟上找去，关小五还在努力的勾垃圾，她看了看，四下只有关小五一个人，故意从口袋里拿了条手绢往下丢去，“哎呀，小五，我手绢掉下去了，你帮我勾一下啊…”
关华华懵懂不知大妮藏了坏心眼，一看，真有条干净手绢丢在那呢，那么远，她把手里的工具递过去，“给你，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勾。”
大妮气坏了，“你帮我勾！”
关小五不干，你自己的东西你不勾，我为什么要帮你勾！见大妮不接过去，关小五扭头就走，大姐说了，做人可以善良，好心，但不能犯蠢！
大妮自己可以做的事，自己不做，要自己帮，如果自己帮了，那就是犯蠢。
“小心！”
关小五下意识的回头看，就见到大妮像老巫婆似的朝自己伸出手来，她下意识的朝对方的腿抓去，结果就是，二人双双的滚下臭水沟里，臭水沟有井盖，年久未修，已经破了，底下是暗流。
“我操！”胡九骂了一句脏话，小小年纪的心肠这么歹毒，然后很快滑进臭水沟里救人。
“小五。”宁怡也惊呆了，看胡九下去救人，立即跑去喊大人。
“妈！妈！不好了。”
“大妮把小五推下臭水沟了！”
啥？
大人都惊呆了。
宁大嫂一开始也不大在意，掉就掉呗，多大点事，等知道，大妮和关小五都掉进底下的井盖，被暗流冲走时，才开始傻眼了。
这……要是出了事，可是两条人命。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宁大嫂开始推卸责任。
众人鄙夷的看着她。
人是你使唤过去的，出了事，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
可眼下，也顾不得计较这些。
陆司明和居委大队长到时，听说了有人掉进臭水沟的暗流里，都傻眼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皮，臭水沟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来玩呢。”
“小五。”关二关三关四匆匆而来。
关四吼了一嗓子，“才不是我五妹贪玩，是宁大婶要她来这边捡垃圾的。”
啥？
居委大队长黑着脸看宁大婶，这不是开玩笑吗？
陆司明牵着包子，蹲在地上用手微微的摸索了一番后开口道，“先救人，暗流通往哪的，让镇里的男人去出口处游搜。”
“对……对。”居委大队长也回过神来，连忙安排男人去帮忙搜救。
“五姨！”包子红着眼睛，急得不行，花花连忙安慰他没事没事的，“小五那么厉害，她一定没事的，是吧，小陆叔叔。”
陆司明将包子抱起，语气少见得带着安抚，“胡九跟着，不用急。”生命危险未必有，但受伤怕是难以避免。
关四生气的朝宁大嫂冲了过去，举起拳头就冲她砸，“你个烂心肝黑心眼的，如果小五出了事，我和你拼命！”
宁大嫂一把将关四推开，吼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她自己命贱，怎么能怪我。”她只是让她捡垃圾，谁知道她捡个垃圾都能出事。
第267章 有话好好说啊！
关四凶狠的瞪着宁大嫂。
关吟星道，“宁大婶，我五妹才不命贱！她是我们的妹妹，我家里我大姐我妈最宠她了！四妹，回来，不要和这种人讲道理，等妈和大姐回来，要是小五出了事，咱就讨公道，宁镇长不给咱公道，咱就上市里去！”她说着说着，眼眶也发红了。
宁大嫂心里虚的不行，也后悔了。
她只是想整治整治关家这些丫头而已，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关小五和那个大妮出事。
河流边，没看到二人的影子，花老大和镇里那些男人大冷天的几度潜水下去找人，都没踪影，大家都急得不行。
陆司明暗骂一声麻烦，如果这时候眼睛可以看到的话，就会方便许多。
他心情阴郁了一瞬间，很快复而又恢复，“景主任，把臭水沟暗流的大致构造说一下。”
景主任诧异的看他，“这个…”他心想，就算我说了，你眼睛看不到，能有什么用啊。
倒是花老大，潜水回来后听到这问题不假思索的就给说了，臭水沟下边的井盖暗流一共有三个叉道，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其中之一…
花老大说的特别详细，说完后问，“要不要去另外两个叉道出口看看。”
陆司明道，“不用，等五分钟。”
包子紧张的抓着他的手，“五姨她没事的吧，胡九会把她救出来的吧。”
陆司明微微的恩了一声，他有句话没说，如果胡九都救不出来，那其他人，就更没指望了。
五分后。
于舅母哭天喊地的时候。
关二关三关四都紧张的要掉眼泪的时候。
胡九单手抱着关小五，另一只手拖着大妮出现了，众人一看二话不说，赶紧把二人都送到了医院去，关小五呛了几口水，经过抢救，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烧。
关二回家做饭，关三关四留在医院照顾她。
花花偷偷溜出去了一会，没一会，就跑了回来神秘兮兮的告诉道，“包子，大妮毁容了。”
包子很困惑，“什么是毁容。”
花花比划了两下，“就是，脸花了。”
大妮掉进井盖的时候因为她个子比较大，脸是擦着井盖那些铁条过去的，还卡在那里，胡九救人的时候，只顾命不顾脸，所以，大妮的脸就被划的七七八八，医生说，就算好了十之八及也要留疤的。
关四骂了一声，“活该。”
关吟星往外看了一眼道，“你小声点。”
关四叉腰道，“你怕什么！你该不会同情她吧。”
关吟星翻了个白眼，恼怒道“你闭嘴，就你逞强，咱爸，妈，大姐都不在，这个时候被听到了她要找咱麻烦，咱斗得过她们吗？万一她趁咱不注意悄悄来伤小五咋办。”
关四听着，觉得于家保不准真干得出，就闭嘴了，半响，开口道“晚上我不回家了，我在这守着，明天让二姐请假，过来守着，我们轮流看着。”
关吟星也认同了这个主意。
姐妹几个，就白天晚上轮流守着，在医院，也要把门反锁，才敢小睡一会，关二为了给关小五进补身体，去吴红放钱的地方拿了点钱去市场买鸡，让孔大婶帮忙杀了，然后熬汤端到医院给关小五进补。
邵玉和孔大婶也轮流帮忙煮些进补的骨头粥，鱼粥。
偶尔关二需要值日，就改关三或者关四回家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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