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垂眸,看向手中喜庆的邀请函,面上显出一丝费解,“他莫不是将凌风酒楼写成了凌天酒楼?凌天酒楼满墙的菊花,明显是在办丧事呀!” “对!一定是这样!” 凤无忧笃定地点了点头,旋即调转了方向,朝着一派喜气的凌风酒楼行进。 酒楼外,数名着霓裳彩绸的娇娥轻歌曼舞,万千风华于顾盼之间流转。 琉璃灯火下,凤无忧眸中,是东临京都最迷人的繁华夜景。 “公子,里边请。” 娇娥见凤无忧气度不凡,连连迈着细碎的步伐,将她迎入了凌风酒楼之中。 凤无忧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心下却生出一丝期待。 她腹诽着,君墨染这般大张旗鼓地设下筵席,想必是打算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只是,让她略显吃惊的是,凌风酒楼之中四海来客汇聚,鱼龙混杂。 很显然,这些人绝不可能都是君墨染筵席上的座上宾。 难道,她走错了? 凤无忧转身,狐疑地看向河对岸的凌天酒楼,难道君墨染并未写错地点,他当真在凌天酒楼等她? 不至于吧? 即使是想要一表“生同衾,死同穴”的决心,也没必要以白菊铺满墙体,整得跟办丧事一般! 多晦气! 凤无忧犹疑不定之际,正在凌风酒楼中对酌畅饮的凤弈、凌天齐二人恰巧瞥见了她的身影。 “无忧!” “无忧兄!” 凤弈、凌天齐二人倏然起身,纷纷朝着孑然一身的凤无忧迎了上来。 凤无忧回过神,但见凤弈一脸喜色,特特问道,“大哥神采飞扬,可是撞见了什么大喜事?” 凤弈眉飞色舞道,“无忧,我已安排妥当。后半夜,便可带着你和青鸾,离开东临。” 凤无忧这才忆起不日前,凤弈曾邀她一道共赴西越,隐姓埋名,远离纷争。 彼时,她被君墨染气昏了头,便一口应下凤弈的邀约。 现如今,她和君墨染之间的误会已解,自然不舍得弃他而去。 凤无忧面露难色,尤为歉疚地说道,“我...我不想走。” “何故?难道,你打算一辈子活在东临摄政王的阴影之下?” 凤弈眉头紧拧,显得十分困惑。 “我爱他。” 凤无忧眸光坦荡,当她将爱说出口的时候,心中亦被一股暖流填满。 闻言,凤弈、凌天齐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凤无忧只是出逃了一个月,竟惊世骇俗地爱上了一个男人。 同在凌风酒楼畅饮的百里河泽、傅夜沉二人,亦将凤无忧所言听得清清楚楚。 傅夜沉执扇之手微顿,面上笑靥骤然间凝涸。 他早就猜到凤无忧的心思,只是,亲耳听她袒露心迹,又是另一番滋味。 百里河泽神色淡漠,他若无其事地自斟自饮,曜黑的眼眸深邃不见其波,纵是对他甚是了解的傅夜沉,也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待凤弈缓过心绪,他旋即正了脸色,认真地询问着凤无忧,“此话当真?” “当真。” 凤弈心头微微发酸,即便知道君墨染待她还不错,依旧放心不下。 “无忧,你须得记着,哥永远是你的后盾。”凤弈眸中带着眷眷不舍,不过他只能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哥,谢谢。” 一想到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凤无忧展颜一笑,“此去经年,不知还有没有再叙之日。只愿兄长年年岁岁有今朝。” 凌天齐激动地热泪盈眶,他一手抓着凤弈的胳膊,一手攥着凤无忧的手,“今夜,不醉不归。” 凤无忧略显为难,“天齐兄,摄政王许是在凌天酒楼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无忧兄,莫不是记错了?凌天酒楼被丧菊铺满,想来是承办了丧事宴,摄政王怎会在那晦气地儿等你?”凌天齐不解地问道。 “又或是风俗不同。白菊在北璃为丧葬用花,兴许在东临还有别的效用。” 凤无忧正欲抬脚离去,却被酒楼中的妖娆舞姬拦住了去路。 舞姬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中,她笑意炎炎道,“凤公子,留步。” “何事?”凤无忧脚步微顿,偏头看向风姿绰约的妖娆舞姬。 “请看台上。” 只见舞姬施施然抬手,往凌天酒楼底层大堂上的圆弧形戏台指去。 闻言,凤无忧微微仰首,看向戏台上莲步云裳的绝色小倌。 倏然间,丝竹管乐声乍响,六位身着红衣,艳绝无双的男子次第登场。 凤无忧心下腹诽着,难不成台上这六位男子,便是君墨染送她的惊喜之礼? 不应该啊! 君墨染那男人极其善妒,他怎么可能会如此阔绰地给她送面首? 凤无忧怔怔地盯着戏台上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圣佛的绝色男子,突然间发现这些个男子,相貌虽不及君墨染俊逸,顾盼之间,倒是有些他的味道。 站在最前面轻舒云手的男人,双眸狭长,目光犀锐,倒是有几分君墨染的神韵。 他左手边,衣领开至腹肌上的阴柔男人,相貌平平,可那凉薄的唇,几乎同君墨染的如出一辙。 再往下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暗藏着无尽的魅惑,使得台下女子趋之若鹜,移不开眼。 凤无忧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不得不说,这群男人真乃世间绝色,不论是样貌,还是身形,皆称得上万里挑一。
第296章 铁手的馊主意(2更) “凤公子,您对这份厚礼可还满意?”妖娆舞姬柔声询问着目不斜视的凤无忧。 “厚礼?” 凤无忧回过神,咋舌称奇,“这些个人间尤物,当真是摄政王赠爷之礼?” 妖娆舞姬隽秀的眉轻轻蹙起,她轻声解释道,“这六位小倌,皆是百里国师费劲心思,得来的世间珍品。” “百里河泽?” 凤无忧满头黑线,她愈发看不透百里河泽究竟要做什么。 他总是不遗余力地伤害着她,却又未曾对她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 并且,他总会在她被旁人欺凌之际,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 这会子,他索性一口气松了六个男人给他,难道是打算借助这六个男人取代君墨染在她心中的地位? “野花美则美矣,可惜带刺。” 凤无忧犀锐的桃花眼向上微挑,眸中噙着一丝玩味。 妖娆舞姬捂嘴浅笑,“凤公子说笑了。百里国师为您挑选的小倌,自是纯良无害。” “我看未必。” 凤无忧如是说着,原不打算收下百里河泽这份“厚礼”。 不过,转念一想,百里河泽千辛万苦挑拣的小倌,定有过人之处。 她虽不能用以暖床,扔神算医馆里招揽生意倒也不错。 咻—— 遽然间,一枚飞镖不偏不倚地朝着凤无忧顶上玉冠袭来。 凤无忧眼疾手快,稍稍偏转着身子,须臾间,飞镖以被她紧攥在手心。 她缓缓垂眸,平铺开飞镖上弥散着淡淡沉香的纸条。 只见纸条上写着“六位才俊赠你,本座的心,也一并给你”。 凤无忧仅扫了一眼,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不是猪心!不能吃的玩意儿,赠爷何用?” 凤无忧兴致缺缺地将飞镖收入袖中,正欲朝门口走去,百里河泽这才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本座赠你的美男子,可还满意?” “白璧微瑕,差强人意。” 百里河泽莞尔笑道,“他们和摄政王模样相仿,年龄比他略小,性格比他温柔。本座命专人调教过他们,榻上功夫绝对强过摄政王百倍。” 凤无忧满头黑线,“你打算榨干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百里河泽神色淡淡,如果可以,他更想要身体力行地榨干她,而不是借以他人之身。 “既然,你非要送爷,爷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无忧并不愿同百里河泽撕破脸,毕竟,他算计人的功夫,是她鞭长莫及。 百里河泽微微颔首,“今夜,本座便将他们六人一并给你送去。” “好说,好说。爷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凤无忧正打算亲自去一趟凌天酒楼,无意间的抬眸,却被戏台上的抚扇半遮面的傅夜沉迷了眼。 扇面下,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醉意迷离,媚态横生。 一时间,台下众人纷纷被傅夜沉勾去了三魂七魄,忘却所有。 有些胆大的姑娘,甚至一掷千金,欲为他赎身。 更有垂涎不止的富贾贵胄,恨不得登上戏台,同傅夜沉一道歌尽桃花,舞尽繁华。 凤无忧亦被傅夜沉别样的阴柔之美所吸引,她总觉他似天边的霞霰,飘忽不定,捉摸不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好!” “跳得好!” 彼时,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凤无忧惊叹道,“想不到傅夜沉随随便便上台秀了把舞技,便勾走了台下无数看客的三魂七魄!” 百里河泽抿唇不语,濯濯黑眸中寒星频射。 凌风酒楼门口,君墨染一脸肃杀地看向台下同百里河泽、凌天齐等人谈笑风生的凤无忧,心中郁气难纾。 他在凌天酒楼坐立不安地等了她将近一个时辰,她倒好,竟将他的邀约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平时,君墨染指不准扭头就走,再不理会凤无忧。 不过,一想到数个时辰前,凤无忧强忍着惧意欲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他,君墨染眸中又多了一分柔软。 他身后,追风、铁手二人面面相觑。 铁手眼尖,一眼便察觉到台上环伺着傅夜沉的六位小倌有些不对劲,“追风,我怎么感觉台上那些人,同王十分相像?” 追风颇有深意地看向凤无忧身侧如高山白雪般出尘飘逸的百里河泽,低声道,“百里国师为扰王的姻缘,真是煞费苦心。” “你是说,百里国师喜欢王?”铁手双目圆瞪,失声惊呼。 “唉!铁手啊铁手,你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 追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沉声解释道,“不出所料,台上那六位男子,应当只是百里河泽用来讨好凤小将军的道具。百里河泽深知凤小将军钟情王,于是乎,便投其所好地为凤小将军挑选了数位相貌、身段同王相仿的美男,打算以美男计诱惑凤小将军。” “可我怎么感觉,凤小将军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傅夜沉身上?”铁手如是说道。 “嘘,小点儿声!”追风连连捂着铁手的口鼻,深怕铁手所言,会挑起君墨染的怒火。 君墨染妒火中烧,此刻的他,恨不得扒拉下傅夜沉的脸皮,看他还怎么勾引凤无忧! “来人,将傅夜沉拖下去,点天灯!”君墨染气得浑身发颤,一想到曾满眼是他的凤无忧,现在正兴味正浓地盯着其他男人,他就恨不得将戏台下所有男人先阉后杀。 追风见状,低声劝慰着摄政王,“万万不可。傅夜沉乃朝廷命官,行事严谨,颇受百姓爱戴,绝不可随意打杀。” “你看看他挤眉弄眼的下流样!难道不该杀?” 君墨染单手指着戏台上如纤纤细腰如游蛇走的傅夜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东临律法并未规定,男子不能同他人挤眉弄眼。”追风硬着头皮道。 君墨染气到失语,他深怕凤无忧会被美色所惑,深怕她会如弃敝履般将他丢至一旁。 他看似什么都不缺,可若是失去她,他实在无法想象往后的每一天该如何过。 追风从未见过君墨染这般紧张无措,他忙不迭地凑至君墨染跟前,不遗余力地为他出谋献策,“王,若想要挽回凤小将军的心,您还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您想啊,凤小将军心性未定,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打杀不完的。为今之计,只有一招。” “说。” “将生米煮成熟饭。”追风尤为诚恳地说道。 “不。本王不愿污她名声。” 追风被君墨染堵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杀伐果断的君墨染,竟开始懂得瞻前顾后。 倒是铁手,恰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眸光一闪,在君墨染耳边轻声道,“王,属下倒有一妙极,就是不知当不当说。” “说来听听。”君墨染目露狐疑,总觉得铁手不甚牢靠。 铁手闻言,激动得差点儿将上下翻飞的唇,往君墨染耳廓上贴。 君墨染稍显嫌恶地往边上一闪,“做什么?” 铁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王,抱紧属下!” “………”君墨染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王,快抱紧属下!凤小将军心里若是有你,定会醋意大发,扑上前扒拉属下。届时,他有了危机意识,才得知您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铁手牙一横,作壮士扼腕状,挺着胸脯绷着手臂上健硕的肌肉,虎视眈眈地看向君墨染,并已做好被凤无忧撕成碎布条的准备。 “铁憨憨。” 君墨染冷冷地看着他,终于明白追风为何总唤铁手“铁憨憨”。 铁手见君墨染怔愣在原地,并以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急了眼,慷慨陈词道,“王,您若是不肯抱紧属下,那属下只好主动一回,牺牲小我,以成全您和凤小将军的天定姻缘。” 话音一落,铁手便卯足了劲儿,阔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君墨染精壮的腰,顺势将他扛了起来。 君墨染狂抽着嘴角,俊俏无双的脸颊于须臾间红透。 他恼羞成怒,黑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若不是看在铁手追随他多年的份上,他定会将铁手扔至护城河中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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