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呢? 寇老干部在地上找了半天,也只看到了这一件上衣。他正弓着腰寻找,准备好了早饭的季白将餐盘端上来了,瞧见他如今这一身白衬衣松松垮垮的模样,反倒笑了,“安安这是还想被浇?” 寇秋瞬间打了个哆嗦,立刻缩回到了被子里,把自己包裹的像是颗花生,只剩下双晶亮的眼睛,在外面望着他。 系统奇怪道:【怎么了,浇花不好?】 寇秋沉默良久,半晌才道:【你见过用滚烫的水浇花的吗......】 浇的他浑身都在颤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置。如今想起来,还是能让人直打颤的奇异感受。 季白准备了蟹黄小笼和白粥,照顾寇秋此时的身体,吃的很是清淡。他正在喂食,却忽然见自己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有新的短信进来了。 【季总,事已经办好了。】 季白顿了顿,将手机重新倒扣过来,像是不曾看见这一条短信。他只是又往弟弟的嘴中喂了一勺温热的粥,脸上的笑更深了些。 “安安?” “嗯?” 季白唇角弯的更深,又喊,“安安。” 寇秋含着勺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哥?” “安安。” “......” 寇秋默默把勺子放下了,直直地注视着他,宛如在看一个智障。系统也狐疑地说:【爸夫是怎么了?】 高兴的过了头,以至于影响了智商吗? 季白说:“哥哥在这里。哥哥会保护你。” 以后,你只需要信任我就好了。 他没有告诉寇秋,他还是用了一些手段。殷寒如今已经被从临时落脚的地方赶了出去,这两天都只能在没人的公园里徘徊,与流浪汉为伍,恐怕接下去不久便要瑟缩在黑漆漆的桥下,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同伸着手乞讨。 殷寒不敢用自己的身份。他和孟娇娇的关系没能被瞒住,如今除了想找他要回钱的警方外,连孟老大昔日的仇人也磨刀霍霍,迫不及待想要找上门。这些人的身后多少都有点背景,在道上混的久了,手段也不同寻常,已经开始在殷寒之前的工作单位外徘徊。殷寒知道后,便愈发不敢以自己的姓名光明正大地活动了,不得不掏钱买了假证,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而与他相比,孟娇娇还要好上一些。 孟老大先前对下宽和,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老下属。纵使孟娇娇这个大小姐骄横又不讲理,碍着她是孟老大唯一的宝贝女儿,那些人也没有丢下她不管。孟娇娇在小诊所内被引流,躺在病床上许久也没见到男人取钱回来,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想。 可是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没有手术费,医生的脸色也明显不好看了,问:“钱呢?” 孟娇娇的脸色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她咬紧了唇,勉强伸手去探了探小腹。 那里微微的隆起已经消失不见了。里头平静一片,除了撕裂一样的痛感,并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而如今,失去了孩子这件事,终于清楚地映入了她混沌一片的脑海里。 “我再问你一遍,”医生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擦拭着手套上的血迹,“钱呢?” 孟娇娇死死地咬住嘴唇,一声也不吭。半晌后,她才忽然放开声音,一下子痛哭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快要忘了,她当初能够将殷寒从那个男人身畔夺过来,并不是因为什么爱。 是因为孩子。 如今孩子没有了,殷寒留下的理由自然也不富存在了。所以他没有再出现,他把自己扔下了。 她只哭了这一回,便再没有哭。她强撑着,将自己当时藏起来的耳环拿出来了几副,勉强支付了手术费。那些本来价值过万的首饰,如今在这里都被折成了一两千元,孟娇娇本来有心要与这个狮子大张嘴的医生理论,可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没什么理论的资本,也没什么理论的力气。 她沿着街角一步步地挪,最后还是被孟老大昔日的手下带了回去。看在孟老大昔日的情分上,那几个人对她很好,并放出了话,打算替她报这个仇。 殷寒自此上了更多人的死亡名单。可这些,都已经和寇秋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他白天与季白甜甜蜜蜜,夜间偶尔还会有狼崽子来翻窗,只是这狼崽子独占欲实在太强了些,白天寇秋和季白做了什么,晚上狼崽子就高声嚷嚷着要一样的,着实让寇秋头疼了一阵。 在那之后,他又摸到过季哥哥后头冒出来的毛几次,心里更奇怪。 他对系统说:【阿崽,你爸夫好像不是人。】 系统头也不回地说:【是的,他是你唯一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我知道。】 不用跟我秀恩爱。 寇秋解释了半天,系统才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土味情话。它想了想,说:【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上辈子连动物都不是呢。】 这辈子好歹还长毛,跟你可能还是一样的哺乳类动物。 寇秋理智指出:【可猕猴桃也长毛。】 系统:【......】 所以是猕猴桃精的吗? 听、听起来好甜。 它突然间有点饿了是怎么回事? 等待成绩出来的日子里,寇秋难得清闲了下来,帮着家里的保姆搞了搞卫生。两人每天清扫一部分,将那些陈年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寇秋极其怀旧,瞧见里头有个为人民服务的白色搪瓷杯子,满满的年代感。保姆要扔掉,却被寇秋立刻要了下来,宝贝地揣进了怀里。 他对系统感叹:【我爱人那时候的眼光真好。】 系统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整理到一半时,保洁阿姨却忽然笑吟吟地拿着本相册过来了。她将相册在桌子上摊开,对寇秋说:“杭先生是不是还没见过季总小时候?” 寇秋的确没见过,一听便竖起了两只耳朵。他站直了身体,把相册拿起来,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看。 里头的小季白紧紧地抿着双唇,站得严肃又正经,只是当时婴儿肥还没消退,这么一抿,两个梨涡又深又甜,一点都严肃不起来。寇秋看得发笑,又向后翻了几页,便看见了原主的身影。 幼时的杭安和紧紧抓着季白的手,神情爱哭不哭,像是在撒娇。 真好。 寇秋看了看,却在看到一张照片时,目光顿了顿。 他迟疑了会儿,指挥系统来看,【阿崽,你看,这个像不像小白?】 这张是十七岁的季白,正是离家的那一年。他眼睛里头蓄着晶亮的光,身形站得笔直,浓眉深眼,还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与每晚上来爬窗的狼崽子像了七八成。 系统也是一愣。 【像!】 寇秋于是将照片装进了口袋里。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有人不声不响地环抱住了他的腰,气息全都喷洒在了颈窝处。 呼吸是炙热的,透过薄薄的两件衣服,还能感受到身后人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像是密集的鼓点、湍急的河流,蓬勃的生命力跟着一同溢了出来,仿佛一只安抚着灵魂的大手。 “安安,”身后的人轻声说,“这是在做什么?” 保洁阿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房间中只剩下两人。寇秋回过头,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遮掩的情意,忽然就有些腿软。 人大抵都是食髓知味的。 一次尝过之后,再往后便念念不忘起来,已经知晓了真正品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季白便丝毫不打算再遮掩,他半抱着青年,坐在椅子上,就让对方跨坐于自己腿上,抚摸着他的唇,低声问:“在收拾东西?” 寇秋被他摸得浑身上下的皮肉都绷紧了,说:“嗯。” 他隐约有预感,这怕是又要下雨了。 季哥哥的眼底蓄着精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已经一周了。” 寇秋下意识缩了缩,心底清楚季白这是在说什么。 杭安和的身体并不能算很好,之前娇生惯养惯了,后头又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肠胃都被自己弄坏了。季白体谅他的身子,基本上每夜都和他分房睡,只有实在忍不了时,才会悄悄抱着拉上窗帘,在白日里浇上几回花,把花瓣都浇的湿漉漉的,滴着水。 距离上一次浇花,已经有一周了。 季白的手向着那株柔嫩脆弱的花骨朵儿探过去,说的非常正经:“再不浇,就要干死了。” 寇秋:“......” 并不会,谢谢。 你这样天天下雨,才会把它干死好吗?! 季哥哥仍旧坚定:“会干死的。”
第101章 我家弟弟天下第一可爱(十三) 他神色相当正直, 倘若不是手上的动作, 倒真是个端庄如玉的君子模样,一点点摩挲着, 忽然便手上一用力,将膝上的人拦腰抱了起来。 寇秋一惊, 下意识拽住他的衬衣领,“哥?” 男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似是无奈。 “错了,”他说, 抱着青年一步步走进卧室, 放置在床上, 这才又抓起青年的双手, 让它们伸长了,环住自己的脖子,低声教导,“安安——应该抱这里。” 两条手臂将他的脖子环紧了。 “安安......” 他亲吻着怀中人的眼睛,低声道:“我真希望你知道,我想让这双眼睛,只能看到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寇秋的心猛地一软, 几乎要被这句话说的化了。他揪着男人的衣襟, 慢慢把自己的脸也埋了进去。 他其实不会说情话。 可这一刻, 寇秋却真真切切地想着, 我已经看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了。 你看着我。 你看到了吗? ——我的眼睛里有你。 浇花其实并不是件难捱的事。这一场雨露淋漓下了半夜, 到了午夜时, 寇秋依旧被炙热的胸怀拥抱着,仿佛一艘被扔在了浪尖上的小船,只能跟着这海面一波又一波的浪涛跃动着,又从浪尖上重重地摔下去,拍打起无数水花。 恍惚间,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力道冲碎了。四肢五骸像是被只不知名的手硬生生探入触碰,从身到心都跟着一同发出了一声声满足的叹息。 季白抱着他,忽然换了个位置,让他背对着自己。 寇秋不习惯这样的位置,还有些怔愣,“哥?” “......”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更加重了。房间中点了灯,寇秋的额角处全是汗珠,眼里也是朦胧一层水雾,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用手拽着床单,叫道:“哥?” “......” 身后的人慢慢溢出了几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噜声,随即有毛茸茸的东西碰触到了他的皮肉,像是光滑的皮毛。那皮毛扫过他,轻柔地把他包裹起来了。 “!” 这一下,寇秋的头皮都在发麻。他隐约觉着有什么不对,拼命想要转过头去,却被更深地按在了被褥中。 “哥哥......” 他听到身后,有一个含了些愉悦与孩子气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像是委屈极了,那声音里满是控诉,“哥哥怎么能这样呢?” 他顿了顿,晃了晃脑袋。 “分明还有我,哥哥怎么能每次都只和他这样玩呢?” “......” 这样的音色与语调都实在太熟悉了,寇秋几乎夜夜都能听到,一时间仿佛头脑被谁重重打了一拳,将他整个人都打懵了。 “小白?” “嗯。”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接管了这具身体的狼崽子接过了喷水瓶,满足地小声叹了一口气。 “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出来的,”他殷红的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唇,蓬松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寇秋的背上,把自己的脸也贴上去,说,“哥哥不高兴?” 寇秋:“......” 高兴个头啊!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寇秋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太够用,甚至要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了。心头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他现在无比想要买片草原,好把心里的神兽都放上去养。 进行到一半突然间换了个人这种事,无论怎么听都很奇怪吧? 更何况还是个喊他哥哥的! 他挣挫着想要起来,可狼崽子的力气却奇大无比,牢牢地将他按在里头,像是野兽撕咬猎物一般,毫无章法地咬着,想把他拆碎了,吞入腹中。狼的本能在这样的春日的夜里发挥的淋漓尽致,那一点被苦苦按捺的春情几乎是立刻便迸发了出来,把寇秋拍打的支零破碎。 “小白,你怎么——” 狼崽子拿耳朵蹭着他,哼哼唧唧:“哥哥不舒服么?” 他说完后,自己却又笃定地回答了。 “不应该的,不会的。我看了,哥哥分明就很舒服。” 寇秋非常想把这熊孩子打上一顿,却偏偏又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小白亲了亲他的头发,声音更软了点:“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呢......我怎么可能会比他做的差?” 寇秋:“......” 哪怕他再迟钝,这会儿也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感情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这是白天黑夜轮番着来耍自己玩呢。 呵呵。 那你真是很棒棒。有两三种形态了不起是吗? 但他已经没心思去思索更多了。狼崽子眼角全是潮红,从来不怎么晃的毛尾巴此刻也摇来晃去,就差把满足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到底保留着野兽的天性,并不像季白那般温存体贴,甚至能带来丝丝痛觉,可正是这种痛楚,也让欢愉变得愈发甘甜起来。 仿佛死过一次,又仿佛重新活过来。 寇秋在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小白的嗷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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