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考虑怎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时,青年肩膀的肌肉重新绷紧了。泽维尔怀着满心的崇敬,反反复复亲吻他的神的眼眸,望着少爷在床上汗湿了头发、略略蹙起眉头,露出一个像是经受不住的难耐表情。 甚至连碧透的眼睛都是濡湿的,扬起了纤白的脖子。上头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绷紧的缘故凸显了出来,吐出的呼吸带着热意。 额头上一片凉薄的汗。 泽维尔把一滴挂在下巴的汗珠舔去了。 “少爷,”他低声说,“我的少爷......” 他换了个位置,寇秋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见鬼了。 他还真把导弹变成原子弹了。
第61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九) 宅邸的尖端萦绕着终日不曾消散的晨雾,每一扇玻璃窗都映射出彩色的斑斓光芒, 零星地映照在地上。门前迎接的两行仆人恭敬地冲他弯下腰, 头发皆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准备迎接什么特别的日子。 “赫仑子爵, 这边请。” 赫仑从马车中探出身来,瞧着眼前宏伟的伯爵府邸。他的手搭在男仆手上, 从车中下来, 若有所思打量着这座房子。 “老爷说,他将在会客厅等您, ”仆人又冲着他弯了弯腰, 彬彬有礼, “请您跟我来。” 赫仑于是将手中的手杖交与男仆, 自己整了整衣襟, 大步走了进去。 这的确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房中的花束都做了极其巧妙的安排, 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赫仑昂贵的鞋子踩在这些同样昂贵的羊毛绣花地毯上,连半分声音都没有发出。他的眼睛淡淡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画作,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 缓缓勾了勾唇角。 “伯爵小姐现在何处?”他问领路的仆人。 “小姐还在房里,”仆人回答道,“赫仑子爵, 请。” 二楼的伯爵小姐就站在窗帘后,借着素色窗帘的遮掩, 望着那个逐渐迈步走入这里的心上人。她的手指痉挛似的抽搐了下, 上头只留下一圈略微泛白的印记, 早没了小小的订婚戒指的痕迹。 “小姐,小姐?” 门口处有女仆笃笃敲响了房门,低声道:“小姐,您是时候该下去了......” 伯爵小姐依旧一动不动。她直视着被映在昏黄铜镜中的自己,那平整的镜面印出了她的脸——一张略平板的、完全不出彩的脸。她的美,不仅不能和以美貌而著称世间的布莱登家族相比,甚至连她的侍女也比不得。 她不过是个平庸的普通人。 微微苦笑了声,伯爵小姐的手指,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许久后,她才出声道:“走吧。” 下楼的伯爵小姐并没有盛装打扮,戴的不过是寻常的珠花,穿着家常半新不旧的裙子。伯爵夫妇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满含诧异,却又不好在赫仑的面前指责女儿,只好道:“索尼娅,你这样,是否有些失礼?” 赫仑微笑道:“无碍。” 他的黑眼睛沉沉凝视着伯爵小姐,像是出自真心般,带着笑意道:“真正的淑女,即使是这样不施粉黛,也是极美的。” 这本是用惯的一招,可这一次,伯爵小姐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笑。她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神态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让赫仑觉得扎眼的傲气。 “是吗,”她望着赫仑的眼睛,不急不缓地问,“子爵是拿我与谁相比,与那位女仆艾芙吗?还是交易所的丽莎?” ...... 赫仑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伯爵夫妇不明所以,望着女儿的目光中满含茫然,问:“丽莎是谁?” 伯爵小姐并不答,只是冷笑了声。 “子爵真是错看了我,”她说,眼睛中迸射出了火焰般的怒火,“我——我的确不是美的,我很少被男人喜爱。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给我一点点的装模作样,我便要对你摇尾乞怜、俯首听从;不,我绝不会做被你蒙蔽的仆从!” 她的手猛地一晃,里头一个细小的圆环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地毯的纹路转了几个圈,最终安安静静待在一处凹陷中,不动了。 伯爵小姐的胸脯猛烈地起伏着,她直视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心灵皈依的男人,如今却像是穿透了这层虚伪的外壳,直接看到了对方腐朽不堪的内心。 那些甜蜜,如今全是引人发笑的笑料。 她怎么会被这样一个人糊弄? 赫仑的神情慢慢转为平静。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发现,可甚至连半分心虚也不曾流露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把那枚订婚戒指捡起来,放在手心中摩挲着。 “您知道吗,子爵?”伯爵小姐唇角慢慢勾了勾,像是讥悯,“哪怕您把绶带挂满胸膛,您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一个真正的贵族,绝不可能放弃他的脊梁。” 他们绝不会弯下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伯爵夫妇都有些目瞪口呆,彼此交换了个目光,却也从女儿坚决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在我说出更多不适合淑女的话之前,”伯爵小姐道,“请子爵从我的家中走出去。不送。” 门被关上了。 赫仑一个人站在门外,连仆人也没有出来送他,只是冷冷地望着他出去。他的指尖仍旧把玩着那枚圆环,轻巧地在手上抛掷着。 “......贵族?”他挑挑眉毛,流露出了个讥讽的笑。 “谁想要这种头衔?” 他嗤笑了声,一下子扬起了手。 戒指被高高地扔起,只是这一次,没有手掌再来牢牢接住它了。它绕着低洼的地方转着圈,从柔软的地毯上转为躺进了尘埃里。 赫仑撑着手臂,跳上了车。 驾车的马夫问他:“老爷,如今我们要去哪儿?” “去暗巷,”赫仑慢慢合着眼睛,道,“我要知道,她是怎么得知这些消息的。” 他并不认为,一个娇生惯养的伯爵千金会主动知道这些与她的身份完全不同的事。 马夫应了声,又迟疑道:“可是看这情况,只怕伯爵这边的路......” “这条路被堵死了,”赫仑低垂着眼,淡淡道,“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短促地笑了声。 “这国家,迟早都是我们的。” * 听到骤然响起的任务进度提示时,寇秋正在书房内上课,学着处理宅内的大小事务。他猛然听闻任务已经进行到四十,不由得一怔。 【这么快?】 系统崽子幽幽说:【你成天到晚就知道忙着谈恋爱,当然快。】 甚至连渣渣都不是你自己出手虐的,而是你男人,我爸夫出手虐的!你什么事都没干,不快才怪! 【恐怕是婚事黄了,】系统说,【啧啧。】 寇秋和讲课的老师说了声,匆匆沿着楼梯下去,直接去敲泽维尔的房门。他站在门口敲了又敲,里面却始终没有回音。 寇秋的手放在门把上,下意识地一转,竟然直接将门推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青年居住的地方。 房间不大也不小,有一扇小小的窗,映出远处蜿蜒的河流和高高挺立的树林。一角支着张简单的床,床上的被褥并枕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也没有;另外一面则是毫无装饰的木柜,上头摆放着几本幼童的启蒙书。 似乎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青年独有的那种冷冽气息。 寇秋走了几步,没看到泽维尔,便要抽步离开。可这时,系统崽子却眼尖地瞥见了什么,指出:【那旁边好像还有一间。】 寇秋的脚步顿了顿,慢慢朝着那处不甚显眼的门走去。 门后似乎是间储藏室,存放着一些杂物。寇秋缓缓伸出手,正欲推开门,却从那里头,听到了某种异常的声响。 像是野兽的低鸣。 衣物摩挲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渐渐加大了。喘息是被强行压抑着的、低低回旋的,一下一下像重锤似的砸在寇秋心上。 浑身都开始麻酥,电光像是从眼前劈了过来,在四肢五骸的血管里疯狂涌流。 ......经过这么久,寇秋早已明白了这种声音的含义。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简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而更糟糕的是,这声音似乎是与一些回忆直接挂钩的,仅仅只是听着,便仿佛是时间的河流溯流而上,又将时钟重新拨回了前夜。 青年在低低叫着少爷。那里头的东西甚至都不需要再加以渲染,轻而易举便撩动心弦。 系统崽子焦急说:【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一到关键时刻就被扔去见马赛克,真的非常令人着急! 寇秋勉力冷静了下,说:【没事,乖,这不该是你听的。】 一点都不和谐,万一教坏祖国的花朵可要怎么搞! 他后退一步。 房间并不甚明亮,他的脸却情不自禁烧得酌红,不得不在心中默背了三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力图保证自己的纯洁性。 系统还在捉急:【到底是什么?】 寇秋睁眼说瞎话:【他在祈祷。】 系统:【......不要看我是个天真纯洁的系统就欺负我,就这白花花一片马赛克,你跟我说他在祈祷?】 这基本和那些小黄片上写着的“未满18岁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是一个可信度——信了的人都脑子有病好吗! 寇老干部说:【没错,可能是因为这种信仰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吧。】 系统:【......】 可以的。 这解释很寇秋。 还未等寇秋转身离开,却骤然听见房间中的金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赫然是他父亲的房间。寇秋心中一颤,没来得及躲开,恰巧撞见了青年开门出来。 寇秋:“......” 这一幕真是尴尬极了。 他垂着碧透的眼,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对方。泽维尔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滞,他背对着光,不由得微微苦笑了起来,“您看见了。” 阳光将他的侧脸晕染出了挺拔的轮廓,他仿佛半融在了光里。青年的手中还抱着什么,寇秋低着头,一眼便瞥见了那件衣服熟悉的藏青色纹路。 “这是您当日在交易所为我披上的,”许是看见了他的目光,泽维尔慢慢启开薄唇,解释,“我不曾听见您敲门。” 寇秋下意识说:“没事,你可能只是太投入了。” 这话一出口,青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愈发奇怪起来,寇秋也差点给这个一紧张就说错话的自己跪下,不是,投入什么? 他忙干咳了声,正直地解释:“我是说——” “没事,”泽维尔望着他,银灰色的眼里头含着的,都是惊心动魄的情意,像镀上了一层灿灿的金,“我明白您的意思。” 寇老父亲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晚上来完白天来,即使你是原子弹,也经不起这么废弹药的。 泽维尔只是轻声一笑。 他许久才重新抬起头,将手中的斗篷抱得更紧,忽的上前一步。 “我只是——” 呼吸就在耳畔,熟透了的温度。 “我只是受不了您的气息,哪怕只是衣服上的。” 他一动不动凝视着自己的主人,声音轻了些,如同恶魔附在耳旁的低语。 “为了让我习惯,今夜,您还能给我一个随身伺候的机会么?” 银灰色的眼眸逐渐转深,融化成半热的钢铁的颜色,仿佛是被探入炙热的火里烧着似的。 “我保证,我会让少爷舒服的。” 他望着眼前的小少爷。可这一回,他主人虽然红着脸,却慢慢抬起头,流露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坚定眼神。 “泽维尔,”寇秋说,“你自己看看,你脑袋里每天装的都是些什么!” 之前多少是因为出身及往事的缘故,对着熊孩子有几分心疼。眼下看来,真的不能再心疼了,不然,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报废的就会是他了。 正确的引导势在必行。 他拎着青年的衣角就往楼上走,“给我过来,我必须好好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 系统崽子跟着幸灾乐祸。 窗外的天阴沉沉,房中点着两根蜡烛,映亮了一小片桌面。 寇秋将最近看的哲学书都抱了过来,足足有半人高。泽维尔淡金色的眼睫颤了颤,望了眼书的封面,这才重新回过头。 他的手缓缓拿起了羽毛笔,写在纸上的字都是稚拙的,一个个透着圆润,如同初学孩童般的笔迹。 他只写了一行字,便住了手。 “少爷。” 寇秋明白了。他没有去讶异地询问对方怎么居然只认识这几个字,只把手压过去,引导着青年正确地握住了笔。 “手指用力,对,跟着我写。” 纸张上慢慢渗出了墨迹。 这一次写出的字,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工整漂亮。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了一起,里头渗透出的全是暖意。 “还会写什么?”寇秋问他。 泽维尔的薄唇抿了抿,重新又提起了笔。 他握着羽毛笔的姿势仍旧是不熟练的,可这一行字,却像是直接被人用刻刀刻进了他的心上,甚至不需要加以思考,便熟练而流畅地从笔下倾泻出来,字母跳跃着浮现在纸上。 寇秋跟着探过头去,瞧着成形的字母,下意识念道:“尤......尤里西斯......”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讶异地看向青年,随即竟然莫名地涌上一阵酸涩。 尤里西斯.布莱登少爷。 这是泽维尔写得最多的字。 也是他写得最好的字。 “我只要会这个,便足够了,”青年慢慢道,“我的少爷,我只需要记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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