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尽拿我以前的事说啊?”余桃不愿意了,睁开眼睛瞪着刘青松,?“那都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咱们成家后,你算算时间处一个月了吗?你还不兴我改变啊?” “行,?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你。”刘青松见余桃恼了,一边笑一边扣扣子。 他下了床,隔着被子拍拍余桃,“才六点半,你再睡会儿,我已经把炉子点上了,你和孩子们起床就该暖和了。” “这军号一会儿一个,吵的人头疼。”正说着,军号又响了一遍,余桃叹口气,“我也起来吧。” 三个孩子还在睡着,两个人小声地说着话。 火炕睡着是很暖和,就是太硬了,跟睡在地上一样。 余桃从被窝里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长途旅行的原因,她腰酸背痛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余桃尽量动作轻巧,可稀稀疏疏的动静还是把大妞和二娃吵醒了。 “娘?”二娃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二娃醒了?”刘青松穿鞋问道。 余桃点点头,摸摸大妞和二娃的头,回道:“大妞也醒了。” “大妞,二娃,你俩现在要起来吗?” 大妞静静的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已经决定起床,大妞的动作非常迅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眼睛。 余桃赶紧把棉袄递给大妞:“快穿上,别冻病了,夜里冷不冷。” 大妞摇摇头:“不冷。” “娘,渴。” 二娃还在被窝里磨蹭,一边磨蹭一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 睡了一夜的火炕,二娃觉得自己快要烤干了。 刘青松听了对着二娃说:“先等着,我去给他倒水,阿桃,大妞,你俩喝不喝?” 大妞点点头:“喝。” 余桃也有些渴,“那你多倒一点。” 黑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二娃环顾一圈,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娘,这是在哪啊?”他躲在被子里,只漏出一个头,乖巧的问道。 大妞听二娃这么问,忍不住笑着说道:“娘,二娃真笨,在哪他都不记得了。 余桃看大妞艰难地提着棉裤,顺手弯腰帮她提好了,嘴上笑着问二娃:“这是咱们在部队的家,你忘记昨天咱们跟着你爹一起,坐小汽车到部队了?” 二娃癔症一会儿,才想起来:“啊,俺记起来了,昨天俺还坐汽车了,俺爹可高了,我们还拉勾了呢。” 余桃笑他:“才记起来啊,我看你是睡迷糊了,现在还想睡吗?” 二娃摇摇头。 昨天吃晚饭几个孩子就睡了,算算时间也睡了有十一个小时。 “不想睡了就赶紧起床,你姐姐都已经穿好衣裳了。”余桃把昨天二娃脱下来的衣裳递给他。 正说着,刘青松端着两个瓷缸子走进来,“快喝吧,温的。” 他把瓷缸子递给余桃:“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早操结束后,我直接把早饭带回来。” 余桃点点头:“你赶紧去吧。” 二娃就这余桃的手,一边喝一边用眼睛瞅着刘青松看。 只过了一夜,昨天他们父子俩好不容易培养的那点儿信任感又缩了回去。 刘青松也不急,他揉了揉大妞,二娃的头:“你俩在家好好听你娘的话。” 说完这句话,刘青松就踏着朦胧的薄雾走了出去。 “娘,爹干啥去了?”大妞等刘青松走远了,才敢问余桃,“他咋起这么早。” “你爹去出早操了。” 这次又轮到二娃捧着搪瓷杯问:“娘,早操是啥啊?” “就是跑步,训练。”余桃想了想才解释道,“我也说不清楚,等你爹回来了,你去问他。” “哦。”二娃点点头,他把手里的搪瓷杯递给余桃,眼睛一亮,“娘,三娃动了。” “你小声点,他还在睡着呢。”余桃道。 二娃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巴,小声道:“娘,三娃要醒了。” “娘看到了。”余桃应道,俯身问三娃,“三娃,要起床吗?” 三娃点点头,从被子里伸胳膊说道:“娘,抱。” 三娃一如既往地粘余桃,余桃无奈笑道:“外面冷,先把袄穿上娘再抱你。” 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醒,他们自己穿衣裳又慢,磨磨蹭蹭的,等娘几个从房间里走出来,都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一打开房门,东北的冷空气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清晨带着寒气的东北风吹打在身上,余桃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余桃赶紧把门关上,带着孩子去了东侧的厨房。 厨房有一个四方的煤炉子,煤炉子早上刘青松走之前,就把下面堵住气孔的塞子扒开了,上面烧的一壶水已经沸腾。 余桃在搪瓷盆里倒上半壶热水,混合着缸里的冰水,招呼三个孩子:“快点洗脸,洗完脸你爹就该带早饭回来了。” 一边盯着三个孩子洗漱,余桃一边环顾着厨房。 房子刚分到手里没多久,家里空荡荡的,不说其他地方,光这个厨房,就要添置不少东西。 橱柜,篦子,碗筷...... 虽然都是四间房,可房间内部的设计跟余桃老家的有很大的差别。 这里的厨房灶台隔着一道墙,炕道直接通到余桃他们昨天晚上睡的火炕,卧室和厨房之间只有大半的火墙阻挡着。 余桃担心整天在这里做饭,卧室会不卫生。 她盘算一下,想在厨房和卧室之间装上帘子或者隔板,这样至少看起来干净一点。 堂屋和西侧的卧室也需要添置东西,比如柜子,桌椅。 余桃在心中衡量着急需置办的东西,打算今天先把家里缺少的按照需求等级,整理一份出来,然后向刘青松打听打听,这些东西具体都需要到哪去买。 几个孩子洗好脸,余桃拿着装在贝壳里的海狗油,对着他们说道:“大妞,二娃,三娃,过来涂香香。” 海狗油装在贝壳里,是白色的膏体,有一点香味,涂在脸上能够防止脸干裂,他们老家都人称海狗油为“香香”。 三个孩子已经习惯每次洗完脸后涂海狗油了,听完余桃的话,一个个走到余桃面前,乖乖的伸出双手,手心向上,就连三娃也不例外。 余桃一个个往他们手心挑了一点海狗油,交待道,“在手心儿搓一搓,化开了再往脸上涂。” “你们终于醒了。” 正说着,王来娣吸着鼻子,和刘柏杨一起从外面回来,她缩着脖子道:“这天可真冷,俺跟你大哥准备出门看看军队是啥样,可走到一半就冻得受不了回来了。” “是冷,俺可算知道青松嘴巴里说的东北冷,到底是咋个冷法了。这都快三月了,也不知道五九六九的时候,他们这的人是怎么过的。”刘柏杨也道。 几个从中原地区初来乍到的人,实在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 余桃赞同道:“我也不太适应,这里的炕我也睡不习惯,还是家里的床舒坦。” “是吧,俺也不习惯睡炕,睡在上面跟烤猪崽似的,又干又燥,早上起来俺喉咙都发痒了。”王来娣一脸认同。 “大妞早上还说炕上暖和,舒服。我看这炕和他们小孩子的心意了。”余桃随口道。 二娃听了急忙表态:“娘,俺也喜欢这炕。等咱们回家了,让爷爷在家里也盖一个这样的床吧。” “你还回家哩,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王来娣戳破二娃的幻想。 二娃扭过头说道,“这不是俺家啊,这是俺爹的家。俺家在老洼村,俺爷爷是刘大恭,奶奶是杨大妹,俺妈是余桃,爷奶还等着俺回去呢!” 他把家里人小时候教他的那些话说出来,反驳王来娣。 “真是傻娃子,你爹的家就是你家。”王来娣笑了,“这隔了大半个国家的距离,以后你想回老洼村就难了。” 听完王来娣的话,二娃嘟着嘴巴,想说啥又说不出来,看起来是真的恼了。 “好了,好了,你大伯娘是在逗你呢?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就回家看爷奶。”余桃蹲下来拉住二娃的手哄他,又顺手给他整理整理提歪的裤子。 “你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刘柏杨在一边训斥王来娣,“非要把孩子逗哭你才舒坦。” “咋了,俺这不是说的实话吗?”王来娣也知道自己又冒失了,小声嘀咕道。 刘柏杨不理她,对着二娃说:“二娃想啥时候回去就啥时候回去。你要是愿意,过几天就跟着大伯和大伯娘一起回家。” 二娃可是跟刘青松拉了勾的,他现在刚见到刘青松几面,还没观察刘青松到底是好爹还是坏爹呢,二娃还不想回去。 就算是回去,也是跟着娘一起回去。 二娃问余桃:“娘,你说过年了就能回家看爷奶,是真的吗?” 余桃点点头:“你要是想回去,等过年你爹休假,我们就可以带你们一块儿回去了。” 刘青松已经三年没有休假,按理今年轮也该轮到他了。 “行吧,大伯,等过年了俺在回家吧。”二娃装模做样的叹口气,“俺都跟爹拉完钩了,还得在这好好盯着他呢。” 几个大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忍不住一笑。 大妞也捂住嘴巴乐。 正说着,空中又响起嘹亮的军号,听起来倒与刚才起床的军号有点不同。 突兀的军号吓得王来娣一抖,“这怎么动不动就响起号子了呢?把俺吓一跳。” 刘柏杨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早上那应该是起床号,现在应该是吃早饭的早饭号,人家军队都这样。” 余桃说:“那刘青松应该快回来了,咱们把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快乐~ 辞旧迎新,祝福送给各位,愿好运常伴大家! 除夕有些忙,下午六点会尽量再更一章。 谢谢?那里古拉吧?5瓶?的营养液~
第25章 白菜 “太好了,?俺肚子早饿了。”王来娣道。 余桃笑笑:“大妞你去厨房里拿碗筷,二娃把椅子搬好。” “娘,俺呢?”三娃拽着余桃的裤脚问道。 余桃给他也指派一个任务,?“三娃搬着小板凳坐在墙边,帮娘监督他们好吗?” 三娃点点头,?认真的搬着小板凳,乖乖坐在墙角下“监督”大妞和二娃。 三个孩子听完余桃的吩咐,?没有一个反驳的。 王来娣在一边看了就道:“弟妹,?这三个孩子是真听你话。” “这是还小,就怕他们长大后,不好哄了。” “不一样,俺生三个儿子,哪一个也没你的三个孩子贴心。”王来娣想着家里没一个关心她的棒槌儿子,?忍不住瞪了刘柏杨一眼,?“都怪你,?那三个棒槌都像你了。” 关于孩子像谁的问题,?刘柏杨已经不想开口争辩。 反正在王来娣口中,孩子不好的地方都像他,好的地方都像了王来娣。 刘青松拎着饭盒回到家,?见桌椅都摆放整齐了,笑着问道:“你们这是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我回来?” “不然呢?”余桃回道,?“你快点进来,屋里刚暖和,?别开着门把冷风都带进来了。” 刘青松关上门,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今天早饭,?大碴子粥、白面馒头、大酱、煎豆腐,还有一份辣子酸菜。” “没有一点青的啊?”王来娣问道。 在炕上睡了一夜,她现在就想吃点新鲜的,比如余桃做的清炒菠菜,加上蒜米,吃一口咸中带点甜。 王来娣想着都流口水了。 刘柏杨用筷子敲敲碗,指着酸菜问,“你还挑剔呢,这不是青的。” “这能一样吗?”王来娣道,她问刘青松,“小叔子,你们部队不会炒青菜吗?咋这么抠门啊,不说菠菜了,这个季节油菜苗该下来了吧?那个又不值钱,总比豆腐便宜,怎么不做那个。” “哪有油菜啊,东北天冷,一到冬天,地能冻几米深,不管多耐寒的青菜,在这都活不下去。”刘青松解释道,“这个冬天还比较长,我估计现在食堂屯的酸菜都没多少了。” 王来娣还是头一次知道,东北在冬天不能种地。 她可算是长见识了。 “那你们冬天都吃啥,咋过的啊?”刘柏杨好奇地插嘴问道。 具体储存食物怎么过冬,刘青松还真没有仔细关注,不过大致的他也能说说。 “东北从十月份到来年三月份几乎都是冬天。冬天没有青菜,大家只能靠一年屯的各种干菜,腌菜,大酱,还有秋末囤积的大白菜,土豆,萝卜,洋葱这些好存放的东西,搁在地窖里,随吃随拿。” 刘柏杨和王来娣对视一眼,“屯的菜要是吃完了呢?” “就跟现在一样,天天吃咸菜。”刘青松说。 王来娣拿着馒头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东北是这样过冬天的啊,天天吃土豆白菜,就吃不腻吗?” “这有啥,当初我在朝鲜战场,有一次接到一个作战任务。为了隐蔽,我们那一小队十几天不敢生火做饭,趴在雪堆下面,馒头冻得磕牙啃不动,饿了只能吃点怀里揣的炒白面和炒黄豆。”刘青松道,“炒白面太干了,在嘴巴里根本咽不下去,只能就着雪吞下去。” 刘青松从来没有跟家里说过,他在军队,在战场怎么过的,每次来信除了寄钱寄东西,就是问候父母妻儿。 这还是余桃他们第一次听刘青松说他在战场上的事儿。 刘青松随口说起这些,脸上神态非常自然,仿佛那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余桃接着道:“你们可别嫌弃这,土豆白菜能做的东西可多了,冬天又不是只有土豆白菜。冬天在这可好玩了,营地前面的大条河一上冻,就成了天然的溜冰场。一到星期天,家属院不小小孩子,能一整天待在那出溜冰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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