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李康顺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像这样，直呼名字，亲昵的称呼，让薛新民有些恍惚了。
想当年，是在农村一起插队的时候，李康顺会这么叫自己，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
“有件事你听我说...”
李康顺皱起眉头，语速很快地说了起来。
电话那边薛新明仔细地听着，随后，慢慢地用双手握住了电话筒，表情越来越严肃。
完整地叙述完事情的严重性后，薛新民语气沉重地感叹道：
“花朵服装厂就业指标这事，我说怎么这么突然，原来是沈书记的手笔，想必是要在12月份会议的时候，露脸讲话的，有这些功绩，不出意外，西南省的那个位置，就是沈书记的了。”
“嗯。”
点点头，李康顺有些不悦地说道：
“你说沈家的那位千金，这种事，知道周于峰和沈书记走得近，还往里掺和，真是...唉...”
“没脑子”那三个字，虽然是在老同学面前，李康顺还是不敢骂出来。
“我要是知道这层关系的话，我也不会让自染去调查，不过这个孩子，还是挺仗义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薛新民如实说道，在他的心里，对沈自染这个孩子，还是比较喜欢的，最起码自己有了事，她会尽他所能地去帮忙，这一点就足够了。
毕竟她的后台摆在那里！
“巴飞这人没问题吧？”李康顺又问道。
“是个聪明人，也能看清楚形势。”薛新民回答道。
“那就行，新民，这件事...”
“老李！”
薛新民提高了些语调，打断了李康顺的话语，随即又说道：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们单位的事，彼此间的关系，我都清楚，你不用担心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挂了。”
挂断电话，李康顺便往着周于峰所在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在薛新民这边。
“小李！”
一声高呼后，戴着眼镜，身形偏瘦的男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局长，您叫我。”
“帮我去叫一下沈自染吧，我找她有急事。”
薛新民表情严肃地说道。
“好！马上！”
小李点点头后，快步退了出去，随即在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沈自染就敲响了房门，走了进来。
“自染，你老家是临水市人？”
放下手的笔，薛新民站了起来。
“根上是的，我爷爷还在临水市，每年都会回去那里的。”沈自染回答道。
“那好，自染，你联系王师傅，让他带你去临水纺织厂查一下账务，那边已经在等着我们了，现在就走，很急。”
皱着眉头，薛新民的表情极其严肃。
“好。”
点点头，沈自染准备要往出走的时候，薛新明又嘱咐道：
“自染，一个人去就行了，广茂商场还有其他事，每个人都会很忙。”
“行，我知道了。”
“对了，自染，帮我把巴科长叫上来，我得安排他去广茂市场。”
薛新民又说道。
“行。”
沈自染应了一声后，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薛新民就这样站着，盯着办公室的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多久后，巴飞敲门走了进来，看到局长这样站着，直直地看着自己，着实吓了一跳。
“薛...薛局长，怎么了？”
“飞，有事情跟你商量一下，坐。”
指了指沙发，薛新民坐了下来，巴飞顿了顿后，绕过茶几，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飞，我让自染出差去了，你知道吧？”
“知道，她跟我提了一嘴，现在正收拾东西呢。”巴飞点头回答道。
“你觉得朱军这个人怎么样？”薛新民又这样问道。
很明显的，巴飞迟疑了下，没有立即回答薛新民的问题，快速地思考了起来。
这沈自染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是支开她吗？毕竟她和朱军走得太近了，现在又提起朱军，局长想知道的回答是...
“局长，朱军这个人，我个人不太喜欢，觉得他不怎么样。”
抿了抿嘴，巴飞回答道。
“好！”
薛新民笑了笑，拍了拍巴飞的肩膀，又说道：
“我也是听其他同事反映，说朱军那人不诚实，颠倒黑白，看来还真有此事。”
“是局长，我也听说了，要不我刚说，朱军那个人，我不喜欢。”
巴飞立即附和道，随后办公室里的两人，细细地交谈了起来。
......
第312章 去道歉
二十分钟之后，薛新民坐在办公椅旁，看到王师傅的那辆车离开的单位院子后，转过身子，向着巴飞摆了摆手，道：
“飞，好了，去叫朱军吧。”
点点头，巴飞离开了薛新民的办公室，快步走着，径直来到了朱军的科室。
临近科室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哼着小曲，巴飞甚至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朱军靠在椅子上，将双脚搭在了桌子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巴...巴科长。”
看到巴飞突然走进来，朱军立马将脚放了下去，微笑着叫了一声。
“局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巴飞表情平淡地说道。
“现在吗，那我立马过去。”
朱军应了一声，心里的喜色全部挂到了脸上，嘴角的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根。
肯定是李市长在局长面前表扬我了吧，说不定，有岗位上的调动，对了，好像有个科室，股长的职工是空着的，会不会把我调到代理股长的位置上？
在朱军的心里面，已经幻想了起来，想法简单，以为是某位领导表扬上自己几句，就抓住了上升的途径，从此便一飞冲天。
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
随后，巴飞和朱军一起往着楼上走去，朱军的步伐很快，一步四、五个台阶迈着，不时地，还回头看看巴飞笑一笑。
到了薛新民的办公室门口后，朱军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房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后，推门走了进去。
“局长。”
朱军微微弯腰，笑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巴飞走了进来，轻轻地将门给磕上。
薛新民抬头看了眼朱军，将老花镜拿下来后，竟然是直接扔在了桌子上，露出了一抹不悦的神情。
“朱军，我问你，我指定要查出点东西来，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啊？”
朱军疑惑了一声，没有想到薛局长会问自己这句话。
扭头看了眼巴飞后，低声呢喃道：“好像是说过。”
“叭”的一声，薛新民用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好像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诚实，满口胡言。”
“我...”
朱军满面愁容地看向薛新民，突然被劈头盖脸地这么骂，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稍有停顿后，朱军低声说道：“说...说过。”
“你！什么玩意！”
伸手指着朱军，薛新民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说这样的话，真是太嚣张了，哪里有机关工作人员的一点样子，还非要查出人家点什么来，如果人家厂子没有问题，是不是还要给人家制造一些问题！”
“我...”
不由得，朱军后退了一大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忘了合上。
从自己在单位报到的第一天起，薛局长一直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哪里见过他发过这样的火气？
此时薛局长，面目狰狞地臭骂着自己，朱军的心都开始发颤了。
“朱军，我问你，你到最后查出问题了吗？”
薛新民再次质问道。
“局...局长，虽然没有查出来问题，但...但我觉得...还是有许多问...问题的。”
哆嗦着，朱军结结巴巴地说道，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
“你说的什么屁话，主观意识上，就是故意设计要害花朵服装厂。”
薛新明敲着桌子说道。
“我...我没有啊...就是虽然没有查出来，但肯定是有猫腻的。”
朱军急忙又辩解道。
“巴科长，你当时也检查了，发现问题了没有？”薛新民看着巴飞问道。
“没有！”
摇了摇头，巴飞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朱军，那你话的意思，就是说巴科长的工作能力不行了，发现不了问题，就你一个人觉得有猫腻，对吧？”
瞪着朱军，薛新民言语不善地问道。
“没...没有，是...那是我...语速太快，当时说错话了吧。”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朱军此时全身都出了一层细汗。
“我现在怀疑你工作态度有问题。”
薛新民蹙眉质问道。
不等朱军摆手说些什么，巴飞就附和道：
“早就发现了，刚刚去楼下叫朱军的时候，人家还把脚搭在桌子上呢，哪里有公职人员的一点样子。”
“我...巴科长...你...我那是腿酸了，正好放上去锤一下。”
朱军看着巴飞，一脸愁容地解释道。
“朱军，你该不会是与周于峰有仇，所以才想着滥用职权，故意查点问题，停人家的厂吧。”
薛新民语气变得阴沉了下来。
“怎么会？我没有啊？”
朱军双手握拳，用力地挥舞了两下，情绪变得异常亢奋。
“朱军，现在先停你的职，等待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再给你的行为定性。”
薛新民冷冷地说道，这一句话，无异于让朱军掉入了无底的深渊。
“明天早晨的会议，就会把你的事情上报上去，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来单位了。”
薛新民接着又说道，这一句话，直接让朱军瘫软到了地上，一张脸变得惨白。
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份工作，可是他自命不凡的资本呀，停职调查，太严重了吧。
随后，竟然是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着，更咽道：
“局长，不上报不行吗？我...我...不要上报呀...我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求你了，局长...您得帮我呀...”
“好了。”
皱眉说了一声，薛新民坐在了椅子上，轻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后，又缓缓说道：
“犯了错误，想着怎么改正就行了，让巴科长带你去局里，跟人家周厂长道个歉，这事情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跟周于峰道歉？
稍有停顿，朱军还是点头答应了，道：“局长，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你这人，什么叫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本来就是你故意刁难人家，害得人家停工，造成了这么多的损失，你不得给人家道歉呀。”
薛新民不悦地望着朱军。
“是...是该道歉的。”
朱军也看明白了些，这不道歉，肯定是要给自己停职的，所以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也别诬赖人家，动手打你，巴科长，当时你也在，周厂长打他了吗？”
薛新民又问道。
“没有打，就他自己摔了一跤，在那瞎咋呼呢，我主要是昨天晚上喝多了，一下没想起来，不过现在清醒了，也想起来了。”
巴飞回答道。
朱军扭头看了一眼巴飞，蹙了蹙眉，没有多言。
“好了，去吧，去局里把事情说清楚，好好地道个歉。”
薛新民给了最后的总结，朱军点了点头后，便与巴飞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闭上的那一刻，薛新民的面容上，闪过了一抹戾气，一双眼睛变得凌厉。
道歉了，承认自己做错了，那就好办了，你都承认了，停职检查吧。
不过，朱军的那句话，就不该是一名检查人员该说的话，太不负责任了！
第313章 闹剧结束
楼道里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朱军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模样狼狈不堪，与早晨光鲜亮丽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巴科长，你刚刚怎么能那么说呢，明明周于峰打我了呀？”
下了一层楼梯，朱军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声音充满了委屈。
“你也知道我昨天喝多了，好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巴飞走在前面，都没有回头看朱军一眼，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张了张嘴，朱军还是没再多言，走在沈自染科室的那一层时，停下了脚步，向着巴飞叫道：
“巴科长，把自染也叫上吧，毕竟她也是当事人。”
“沈自染？”
巴飞扭过身子，看向了朱军，微微地嬉笑一声后，说道：“你说那些不负责任话的时候，她也在场吗？”
“巴科长，你...”
朱军眼神闪过了一抹慌乱，很明显地，方向标向着周于峰那边了，是不是...沈佑平的原因？
“好了，朱军，快走吧，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还是看你的态度，你说单位也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把你怎么样吧。”
巴飞又说道，不过这句话，倒是让朱军心安了一些，或许现在听领导的意思就行。
当时就不该在公安面前承认自己说过那句话，他妈的，这个周于峰！
点点头后，朱军还是坚持道：“还是叫上自染吧，我去找她。”
这个时候，只有沈自染在，自己才会真正地塌心。
“自染去南边广茂市场了，要下午那会才能回来，你到底走不走，不去的话，我上楼就跟局长说一声。”
巴飞双手撑腰，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行，巴科长，那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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