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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忽然说道：“我觉得，他没把凶器扔掉，我猜，凶器就在义山。”
白离云却说：“一般来说，杀人之后凶器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林子川摇摇头，“我认为林阳得不会。首先，据我的调查，林阳得没有钱，过得很拮据，这种处境下的人往往对自己的所有物很珍惜；其次，他在义山工作，有一把小刀还挺方便的，砍砍杂草什么的；还有，现在对管制刀具的管控越来越严，他应该费了不少的工夫才弄到这么一把对他来说很珍贵的刀，所以不会轻易丢弃。”
“但小周在他住所看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他这么谨慎，不会把凶器藏在住的地方。”林子川说，“义山那么多坟墓，离云，你说他会不会把刀藏在哪个坟头后面？”
白离云笑道：“林队，不愧是你，这都能想到。”
周岩和小肖折返回义山，把义山的坟墓全都搜了一遍，果然在一座坟头后面找到了一把带自锁装置的折叠刀，这属于管制刀具。与此同时，原姝和翁冠在徐夕谱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月饼盒，里面有一张徐夕谱画的林阳得的画像。于现在医院得知消息，三个男生虽然命是捡回来了，但两人因甲醛中毒而失明，一人则引发了急性胰腺炎。
折叠刀回到警局后，就被送入了检验中心，果然在折叠刀上检验出了肉眼看不见的陈旧血迹。陈旧血迹可用于DNA检测，可以确定，这就是实验中学凶杀案的杀人凶器。
至于工业酒精一案，虽然徐夕谱把工业酒精倒入啤酒罐时，很谨慎地背对着教室摄像头，没有被摄像头录下关键画面，但通过三个男生的证词和走廊监控可以知道，当时除了三个男生只有徐夕谱进入过教室。毫无疑问，徐夕谱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动机。
得知一切的林阳得有些狂躁，他试图为徐夕谱背下所有。他大声说舒静静是他推的、潘胥三人是他下毒的，然而关心则乱，他越是着急，说辞就越是漏洞百出。
徐夕谱的父亲徐杨再次从外地赶了回来，他和盛柳那叫一个着急啊，又是请律师，又是天天来警局堵林子川的。这天，林子川再次遇到盛柳和徐杨，林子川忽然对盛柳和徐杨说了一句：“上次，徐夕谱一个未成年人，独自应对警方问询，令我印象深刻。她说你们都忙，经常这样。孩子没出事的时候不管，出了事才着急，是吗？”
徐杨愣在原地。突然间，他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是我不好，我一直在外地，从来没管过她……”他秉承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原则，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今天终于绷不住了。
第118章 金钗之年（二十四）
铁证如山。最终, 林阳得承认了他的犯罪事实。
林阳得决心为郑老师复仇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所以他既不慌乱也不恐惧, 泰然自若。
林阳得出狱后，听说郑老师自杀的消息, 悲愤交加。他跟梅校长借了来京城的车费，来京城杀李页。
林阳得很聪明，五年前他有本事在诺大的京城找到李页，五年后他同样有本事再次找到李页的踪迹。得知李页有个独生子, 林阳得决定把他儿子也一起杀了。
那天，林阳得冒充快递员, 敲开了李页家的门, 把李页捅死在家里。接着他从义山翻围墙进入实验中学, 找到初一(3)班教室, 杀了李可声和李可声的同伴张烈, 并在徐夕谱的指点下毁掉了存储监控录像的硬盘。在林阳得的原计划里，他杀完人后就乘坐远房表弟严光典的车回林湘镇, 他跟严光典说好了的, 没想到严光典突然反悔, 放了他鸽子。于是林阳得滞留在京城, 找了份义山看坟人的工作。徐夕谱建议把犯罪事实推到王炽身上, 但活着的王炽会说话, 这是个麻烦，所以两人合计把王炽杀了，并伪造成跳楼自杀的样子。
审讯室里, 林子川沉默了许久, 叹息一声, 对林阳得说：“你的老师在天上，不会希望看到你走上这条路。其实你出狱之后，一切从头开始，好好生活，这才是你的老师想看到的。”
林阳得厉声道：“不可能。”他目露凶光，即使他的手被铁环固定，他的气势也仍然骇人。林阳得红着眼说：“我老师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就这样被李页那个混蛋害死了？他凭什么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我要让他死，他一个人死还不算，我还要让他断子绝孙！”
林子川看着林阳得，心知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事原则跟自己不一样，也就不再说什么。
这时林阳得主动问林子川：“徐夕谱怎么样了？她才12岁，是可以减刑的，对不对？可以减多少？”
林子川摇了摇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该怎么判，是法院的事。”
“她是在学校被欺负才反击的。”
林阳得说的没错。徐夕谱在学校里遭受了校园暴力，而这场校园暴力，无疑是施害者付出最大代价的一场校园暴力：李可声和张烈死亡；舒静静死亡；潘胥三人中，两人因甲醛中毒而失明，一人因甲醛中毒引发急性胰腺炎。幸存的人日后再想欺负同学，回想起这次经历，很难不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林子川说：“还是那句话，该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这个时候，要相信法律的权威。”
这个案子结束后，林子川履行承诺，跟白离云回家吃饭。
林子川提着水果，他本来以为只有白离云的妈妈在，所以格外放松。没想到推开家门时，白离云和林子川发现白杞民也在，一齐愣在原地。
白离云张大了嘴，对白杞民说：“爸，你怎么在？”
白离云的妈妈孟见诗见两人来了，笑眯眯地说：“本来你爸今晚有事要忙，不在家。但一听说你带同事回家吃饭，而且这个同事还是你们林队，他就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和林队喝一杯。”
林子川傻了眼，偷偷问白离云：“你爸当过十年兵，酒量是不是很可怕？”
白离云淡定地说：“稳住，别虚。这次真不是我坑你，我真不知道我爸也在。”
林子川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白杞民身居高位，就算是在家里的饭桌上，也难掩不怒自威的气质。不过他在家里显然随和多了，脸上笑容常现，豪爽地催促林子川喝酒。
白离云正襟危坐，孟见诗妙语连珠。林子川偷偷打量这一家三口，白杞民威严，孟见诗跟他想象中的首长夫人不一样，孟见诗美丽中带着几分英气，而不是常见的温婉气质。再看白离云，白离云的相貌像孟见诗，更精致，但气质则是像白杞民的，尤其是正襟危坐时的那股子正气。
白杞民没有提跟林子川在琅瑜的那次会面，只是喝酒。他的酒量果然很可怕，孟见诗提醒道：“你少喝点。”
白杞民道：“我欣赏子川，跟子川喝酒，高兴。”
期间白离云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子川身上，目光里隐隐约约带着少见的攻击性和控制欲。
饭局结束之后，白离云没有留在家里，而是跟林子川一起回去了。
两人喝了酒，所以没开车，警卫员想送，但白杞民和白离云都不同意，所以两人是坐地铁回来的。从地铁口出来，离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林子川想走大路，但白离云却说：“走小路吧，更近。”
“小路没灯。”
“没灯没人，不是更清净？”白离云却很坚持。
林子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同意了白离云的建议。
路上，白离云突然问林子川：“我爸对你还挺另眼相看的。上次在琅瑜，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子川看了白离云一眼：“你不知道？我不信。你一定知道。”
白离云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子川笑着问：“你带我回家吃饭，是不是在宣告些什么？”
“那倒没刻意这么想，就是想带你回家吃饭而已。”
“你带我走小路，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白离云忽然脚步一停。林子川见他脚步停了，自己也脚步一停。
黑暗中，白离云悠悠地说：“刚才在我家，你和我妈聊天，和我爸喝酒，嘴巴一直动啊动，我突然很想亲上去。我突然想到，你我是不是没在户外接过吻？”
林子川了然，笑着朝靠近白离云的方向挪了一步，“要不试试？”
林子川今天因为要去白离云家做客，特地穿了一件有领子的衣服。白离云揪着林子川的衣领，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不容林子川拒绝。
在某一瞬间，林子川突然觉得白离云真的很像白杞民，这个人偶尔暴露出来的不容反抗的掌控力，和白杞民那种身居高位的威严一模一样。
到了家，白离云走向对门，林子川撑着自己家的门框说：“要不要今晚来我家？”
“不，我困了。”白离云毫不犹豫地拒绝。
虽然惨遭拒绝，但林子川整个人仍是美滋滋的。他哼着歌进了家门，突然，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恭喜宿主成功破案。评判员会对您的表现打分，现在即将进行空间传送，请您不要惊慌。”
第119章 金钗之年（二十五）
林子川眼睛一闭, 一睁，就来到了一栋摩天大楼上。
往玻璃墙外一看，就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名片——珍宝塔, 这是一座电视塔，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
这个地方处于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高楼林立，直入云霄。平时这里都是车水马龙的，但今天诡异得很，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 整座城市安安静静，像一座巨大的积木。
这栋摩天大楼和另一栋摩天大楼之间有连廊连接, 白夜就站在连廊上, 走向林子川。
白夜还是老样子, 浅色的发色和眸色, 戴着金边眼镜, 脸上永远挂着微笑，对人永远恭顺礼貌。
白夜穿着白色西装, 彬彬有礼地走到林子川面前, 向林子川行了个西方绅士的标准鞠躬礼。
“林先生, 我们又见面了。”白夜微微一笑。
“为什么带我来摩天大楼？是不是因为跟下一个案子有关系？”林子川下意识地问。
白夜低垂着眼, 道：“林先生可以这么想。”说着, 他恭恭敬敬地往连廊的方向伸出手, “林先生，请随我到另一栋大厦去，我们在那边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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