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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碎清楚地听见青蛙人说:“你们已经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了吗?要我再复述一次?那我就大发慈悲地重新对你们说一遍。”
林玉碎望着他,对故事有两分兴趣。
青蛙人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你们还伪装正常人。我稍微长大了一点,你们就不择手段地在暗地里谋划族长的位置,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谁不想争权夺利呢?贪婪自私都是人之本性,我不怪你们,可是,你们杀了我的父亲。这还不算,你们又紧接着夺走了我的母亲。
你们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月亮很高,天色很黑,星星很少,头顶上的天空高得好像是假的一样,好像外面有人,随时会松手将天空恶狠狠地丢下来把底下的人都砸死,变成肉酱,那种秋高气爽的凉风习习的天气。
你们闯进家门,弄坏了家里的门锁,杀死了门外阻拦你们的两个仆人,又强行越过我,在房间找到了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母亲,她怀有身孕,你们都看得出来,好像是六个月,又好像是五个月,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已经显怀了,你们都知道,却有人说不知道。
你们推了我一把,我一头撞在了沙发上,还没有什么,就爬起来又阻拦你们,你们把我捆了起来,丢到了桌子边上,那张桌子的边角非常尖锐锋利,前不久还是一张旧桌子,没有攻击力,可是你们之中有人为了讨好我的父亲,送了一件礼物到家里,就是那张新的桌子。
新的桌子替换了旧的桌子。
你们堵住我的嘴,却没有蒙住我的眼睛也没有堵住我的耳朵,死死绑住了我的手和脚,还让人在旁边看着我,不许我随便起身和挣扎,我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你们只是觉得我们还不够凄惨,事实上,你们是这么想的,却不止是要杀死仆人打开门。
你们当着我的面,用棍棒击打母亲的腹部,看着她半身的裙子都是艳红色的鲜血,直到红色的鲜血干涸凝固,渐渐在众人面前变成褐色,仿佛混杂了泥浆,肮脏透了,没人说不对。
你们哈哈大笑,仰头的时候,脖子就露在我面前,我真希望我那个时候手里有一把刀,我就可以直接杀了你们,可惜,我当是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个小孩,还被你们那么多人都捆住了。
你们已经不记得了吧?没关系,今天你们会想起来的。
你们看着她在地上乱爬,对你们求饶,拉住你们的脚踝,被你们一脚踢开,又用带血的苍白的手抓住你们的裤脚,还是被你们甩开了,她哭着喊着说,她的孩子快要死去了,请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的孩子,你们都没有同意,只是围成一个圈,看着她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她知道对你们求助是无用的行为,转而希望我帮忙,可是我帮不上忙,她哭得很厉害,你们又开始推推攘攘,想到了别的办法,你们做得很好,同时折磨了两个人,她捂着脸大哭,辱骂你们是畜生不如,你们嘻嘻哈哈地承认了,并且又突然为此生气,抓住了她的头发。
你们也辱骂她,打了她的耳光,揪她的耳朵,说要割下来下酒,又摸她的鼻子,说可以用来当扇子的装饰品,她吓坏了,又对你们求饶,你们做了什么?哦,你们又打了她的脸,掐住她的脖子,看她脸色涨红,连脏话都说不出来,肤色变成青紫色,你们才放松。
你们看着她的青筋暴起,又看着她逐渐无法挣扎,松开手,她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求你们给她一个解脱,你们答应了,但是这只是表面,你们解开了皮带,脱下了裤子,把她按在地上,还记得吗?你们甚至不许我闭上眼睛,也不许我低下头去。
我没法捂住耳朵,因为我的手被捆住了。
我没法闭上眼睛,因为你们会用火柴点燃我的眉毛和睫毛。
我没法低下头去,因为你们扯着我的头发,现在还有一块血色的疤痕,多亏了你们,你们大概不记得了,或许这不算是杰作?
我没法帮助她,因为你们把我的腿脚都踩住了,还用绳索和镣铐把我困在了桌子底下的那块地方,我现在还记得,那是个很小的方块似的空间,没法直起身来,也没有办法完全抬起头来,坐着都不能挺胸,后背一直是弯曲的,像弓箭,像龟壳,像倒扣的碗。
我难过得要命,你们还在对我说,你看,她哭得多难看啊,你长大了以后是不是也会跟她长得很像,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用小刀划烂你的脸,反正你是个男的,也用不上出嫁,也用不上像你的母亲那样,以色侍人,你还可以本本分分给母亲尽孝多好?
我想骂你们,可是你们使劲把那团烂布塞进我的嘴里,那是桌子底下用来擦桌子的抹布,脏兮兮的,本来是漂亮的嫩绿色,像一块生意盎然的青草地,可是,用得久了,就有些发黄,还有些发灰,颜色逐渐暗下去,没有一开始那么亮了,像白天到了黄昏,像顶灯变成小夜灯。
用肥皂洗的,晾干之后,布会发硬,直挺挺的一块,就那么挂在桌子底下,你们一下子就找到了,拿出来,将抹布揉了成一团,塞进我的嘴里,是油烟味,是黑色的长短不一的头发丝,是没有收拾干净的胡萝卜丝,是加多了盐的剩菜的咸味,是白色蛋糕油的甜味,是垃圾。
一股臭味。
我不喜欢。
但是你们好像很喜欢。
你们用那块布堵住我的嘴,还用那块布给我擦眼泪,我应该谢谢你们吗?毕竟,你们至少愿意给我擦一擦眼泪。
其实我不想谈这些事情,但是你们好像全都忘了。真有那么难以记忆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连昨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但是说起这些,我就清清楚楚了,是因为我比你们聪明吗?不是吧。你们一向对我说,你是个蠢货来着。你们还说,我一辈子都是下贱。
我起来了,该你们下跪了。”
青蛙人说到这里,时间来到祭祀的最后一秒。
众人都准备握住自己的武器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们也看见了林玉碎的人,觉得这些外族人不足为惧,根本不害怕。
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之前轻而易举就把众人都撂倒了,觉得林玉碎的人是普通的,没有威胁的,一点都不危险,也很正常。
这样的想法导致了他们的失败。
他们没有反思自己,而是在失败以后,愤怒地瞪着青蛙人质问:“你居然招惹外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祭台是最神圣的!不容忽视不容侵犯不容错认!这是我们的族内的事情,你招惹外人,你罪大恶极。你该死。”
青蛙人不是很在乎他们现在的谩骂,对他们缓缓笑道:“该死?”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记得你有一个妻子吧?听说三个月之前,她怀孕了,是不是?你们在四个月之前,还有一个女儿?”
骂人的青蛙族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比之前更加愤怒了,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跳起来跟青蛙人拼命,青蛙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问:“怎么了?你们之前不是这样对我?”
青蛙族人大为恼怒又觉得现在形势比人强自己不能太过强硬只能勉强弯下腰来软和了语气:“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你们是迫不得已?”
青蛙人笑眯眯地说:“你们是迫不及待,我不知道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们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动作,什么姿态,别想骗我。”
青蛙族人被说中了,有点要睡觉被人抽走枕头的委屈憋闷感,忍了忍,对自己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是暂时顺着他说两句话,也许他高兴了,就会放过我的亲人,我不能在这里给自己的人拖后腿,我要忍耐,我要相信,肯定会有人过来掀翻他们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当时的事情,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错误吗?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的母亲做了什么?他们都没有告诉过你吧!你的父亲搜刮民脂民膏,那张新桌子就是我家的,他到我家做客,看上了那张桌子要我送过去。我能不干吗?
我不敢啊!我只能把桌子送了过去。可是他第二次见到我,又说起我的妻子,那个时候,我的妻子还只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还没有订婚,没有婚宴,没有明确的婚期,也没有亲密的接触和关系,甚至没有常常见面,他好像是想要试探我,好像是想要折磨我。
他对我说,我看你的妻子很漂亮,性情温和,不如改天带出来,我们慢慢说两句话。
我害怕极了,不敢反驳他,又不敢责怪他,只能默默回家,去问妻子,我的妻子善解人意,知道这件事以后,就答应了我的请求,陪我去见他一面,谁知道,事后他居然侮辱了我的妻子,我要怎么说才好?其实我也不愿意说起过去。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但是你去问,我的妻子是知道的,她也记得,她还怀孕了,有一个孩子,在我们结婚之前就出生了,是很意外的早产儿,出生的时候就有病,没多久就要死了,被当成是我的私生子,你去问,这个大家都知道,私生子的事情,他们还以为是我们夫妻不检点。
我们背了好久的锅啊!
我也没有办法的。如果有机会,我怎么能放过?摆脱,你想,是你,你会怎么做?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有你的母亲,听说你的父亲找我的妻子就去找她的麻烦,骂她水性杨花,转头找到我,想要证明自己的魅力,打算跟我出轨,来折磨你的父亲,我当然不敢干,她就去找到了我的侄子,当时侄子年轻气盛,以为是自己魅力出众才惹来了□□的爱慕,肯定了好感表达。
他们就滚到了一张床。
这还不算,事后,你的母亲侮辱我的侄子说是侄子先想折磨她,结果我的侄子下大狱,求告无门,一家子都穷得要命,还是我们接济,可是接济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侄子被判死了,一家人都活不下去,父亲自杀,被救了回来,傻了,母亲以泪洗面,眼睛瞎了,饿死了。
那一家人是前后死的,你不能怪我,难道我们也不能怪罪魁祸首吗?平时你的母亲可是很乐意跟我们交往的。还不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不然她为什么过得不好?不然她为什么身上那么多痕迹却没有任何一个是来自你的父亲?除此之外,你不觉得当时她的反应很假吗?
就是她装出来骗你的。她只是没有料到,我们最后会为了自己的恨意杀了她罢了。她大概以为我们报仇以后就会离开,不过是像从前那样对待她。实际上,怎么会有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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