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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岑风见状将膝盖上的文件放到一旁,从沙发上起身摸了摸阿古的头,声音温和:“下次有机会再过来玩。”
看的出来,阿古很喜欢许岑风,闻言用力点了点头,那双绿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韦瑟上将见状不免笑了笑,他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沙发上放着一摞黑色的文件夹,封皮都是标了金边的,很明显是归属首领批阅的文件,面色稍有变化。
韦瑟上将没想到法厄斯居然如此信任这只雄虫,连机密文件都交到了对方手里,诧异抬头看向了楼梯处。
法厄斯站在楼梯中间,双手抱臂侧靠着栏杆,并没有下去。他注意到韦瑟上将的目光,却没有任何表态,只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尽快回去吧,别被耶尼亚发现。”
韦瑟上将只好点头:“首领,那我就先离开了。”
他们两家住得近,附近都是法厄斯的亲兵,耶尼亚的耳目一时混不进来。韦瑟上将趁着夜色遮掩离开了住宅,谁也没有惊动。
法厄斯步下楼梯,见许岑风在整理文件,他随手抽过其中一份打开翻看,发现对方的批阅内容后,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想修改谟罕拉格斗场的规则?”
许岑风嗯了一声:“底下的属官汇报,说贫民窟有九成九的雌虫都不务正业,跑去格斗场赚取星币,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格斗场的门槛太低,在台上他们只要用暗器和毒药就可以轻松获胜,所以都想去分一杯羹。”
法厄斯屈指轻弹文件夹,发出一声脆响:“但格斗场的规则一向如此。”
许岑风却反问道:“格斗台上比的难道不是实力吗,为什么要比谁更下流?”
法厄斯一噎。
许岑风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你如果觉得不可行,可以再重新批阅一遍。”
要不是法厄斯偷懒消极怠工,许岑风不一定会帮对方批阅文件。他之前看法厄斯胡乱批阅文件的时候,就像看见一名学渣在试卷上乱涂乱画,说实话,略有些糟心。
法厄斯却看也不看,直接把文件扔到了桌子上:“你要改就改吧。”
他语罢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睡衣布料柔软丝滑,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有些反光,冷不丁吐出了一个消息:“我过几天要出城去参加驻军交接仪式,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你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
他语罢似乎是觉得“别乱跑”这个词警戒力度不够,又皱眉补充了一句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一步也不许出去。”
许岑风闻言一顿:“你出城不带上我吗?”
法厄斯:“嗯,不带。”
他一秒都没思考,很显然没把许岑风列入计划中,也从侧面代表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许岑风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鉴于他太了解法厄斯的性格,深知对方一定不会带自己出城,于是到嘴的话又改了口风:“是不是耶尼亚要有动作了?”
法厄斯没瞒他:“他应该会在驻军仪式那天动手,到时候不管霍斯堡发生什么事,你一个字都别听,一个字也别信。”
这就是法厄斯能透露的全部信息了,再多了也没有,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连他自己也吃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许岑风闻言没出声,片刻后才开口问道:“那你会死吗?”
法厄斯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怕吗?”
按理说,许岑风应该害怕,毕竟生离死别无论放在哪里都悲痛至极,但不知是不是他上辈子经历过更痛苦的死亡,所以此刻心如止水。
许岑风闻言伸手把法厄斯拉到怀里,轻轻抱住了对方。他什么也没做,心里却十分踏实,低声平静道:“不怕,就算我们两个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死亡本身并不令人畏惧,人们畏惧的只是死亡背后所带来的悔恨与痛苦。
他们两个上辈子异界相隔,中间误会重重,临死的时候有悔有恨,有痛有憾,唯独没有解脱,许岑风不认为还有什么痛苦能胜过那种感觉。
法厄斯掀了掀眼皮:“为什么不怕?”
许岑风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两个死的时候,谁也不恨谁。”
法厄斯心想这也算理由吗,嗤笑一声道:“我才不死。”
他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
法厄斯语罢伸手攥住许岑风的衣领,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虽然他说过要和许岑风一起死,但万一真的到了那一天,心中竟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对方死。
法厄斯道:“许岑风,你也不许死。”
明年开春他们就要举行伴侣仪式了,现在死了多不划算。
许岑风也觉得不划算,他拥着法厄斯一起上楼,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行走,思考了很久,终于问道:“那你要一点信息素吗?”
法厄斯如果要在城外布局,大概率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没有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估计会有些难受。
法厄斯在台阶上步步后退,艰难喘了口气:“不用。”
他很硬气,没被雄虫标记之前,他都是靠自己熬过精神力暴乱的,没道理一天都离不开许岑风的信息素。
许岑风也不强求:“好吧。”
他原本想在法厄斯出发前把对方喂个饱的,奈何饭递到嘴边了对方都不肯吃。
为了避免军队在同一处地方盘踞太久,拥兵自重,边境驻军基本上每年都会打乱交替一次。法厄斯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城内大部分兵力,只剩韦瑟上将留守霍斯堡,许岑风则待在住宅区,哪儿也不许去。
与此同时,许岑风发现屋子外面一夜之间忽然多了数不清的士兵,为首的将领看起来有些眼熟,赫然是副首领霍克。
许岑风见状不免有些诧异,因为军部的随行名单里有霍克的名字,对方现在应该和法厄斯一起去边境了才对。他下楼走到门口,见霍克持枪在外巡逻,出声询问道:“你不是和首领一起去边境了吗?”
霍克原本在门口徘徊,闻言脚步一顿,抬手对许岑风行了一个军礼:“阁下,首领临时改换命令,让我秘密留守城内,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法厄斯生性多疑,不可能把赌注全部押在韦瑟上将身上。他让霍克留守城内,一是为了保护许岑风,二是为了方便向城内传递消息,外面如果有所变动,也好里应外合。
许岑风心想倒也合适,毕竟霍斯堡一共就三位首领,总要留一个在城内:“耶尼亚副首领呢?”
霍克看了许岑风一眼,有问必答:“他跟随首领去参加驻军交接仪式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快四天就能回来。”
许岑风反问道:“那如果出了意外呢?”
霍克似乎不想透露太多,他闻言转身面向了花园,背对着许岑风,低咳一声道:“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
这句话也不知是在指法厄斯,还是在指耶尼亚。
许岑风虽然可以平静的直面死亡,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替法厄斯担心。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心中默数日子,然而一直到了第七天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霍斯堡也安静得不像话,城门口驻扎的军队悄悄换了一拨又一拨,都是些生面孔,而且盘查相当严格,没有韦瑟上将的手令根本无法出入。
就在许岑风一个人坐在楼梯台阶上,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想办法逃出去找法厄斯的时候,花园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
“不好了副首领!首领出事了!”
许岑风闻言哗地从台阶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口,却见一名士兵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心急如焚的对霍克禀告道:“不好了副首领!耶尼亚刚才带队回城,说交接仪式上有叛军袭击,首领陷入包围圈被挟持带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下落!”
霍克闻言大惊失色,一把揪住了报信士兵的衣领:“你说什么?!交接仪式上有叛军袭击?!”
许岑风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皱眉看了霍克一眼。
那名士兵欲哭无泪:“耶尼亚回城之后,索托少将责问他为什么没找到首领的下落就擅自回城,结果被耶尼亚降职查办了。”
霍克也是个暴脾气:“谁给他的权力降职?!韦瑟上将呢?!”
报信的士兵却吐出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耶尼亚说首领现在下落不明,霍斯堡不能一天没有掌管者,按照规矩就由他暂代首领的位置,韦瑟上将跟他合谋替换了城内所有守卫,现在谁也出不去……”
他话未说完,就被霍克一把甩在了地上:“这个卑鄙的家伙!首领还没死呢,什么时候轮到他坐这个位置了!我看他分明是想造反!”
霍克语罢愤怒拔枪,正准备带着队伍去找耶尼亚算账,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慢悠悠的声音:“霍克副首领,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霍克闻言下意识抬头,却见花园外间的大门不知何时多了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为首的雌虫灰发绿瞳,赫然是耶尼亚,身后还跟着略显沉默的韦瑟上将。
霍克见状脸色难看,咬牙切齿道:“耶尼亚,韦瑟,你们是想造反吗?!”
耶尼亚刚刚“升职”,尽管没怎么表露情绪,身上仍是透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的气息。他在距离霍克几步之遥的位置就停住了脚步,闻言连连摆手,笑着否认道:“不不不,我怎么会造反呢,我对首领一向忠心耿耿,就算你造反了我也不会造反的。”
霍克闻言心中一沉,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枪:“你什么意思?!”
耶尼亚不语,他抬手下令,身后立刻呼啦啦涌出一堆士兵把霍克包围了起来,双方持枪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韦瑟上将皱了皱眉,终于沉声开口:“霍克,我们怀疑你私下勾结叛军,谋害首领,你的部下已经招供出了你和那些叛军书信往来的证据,现在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明晃晃的栽赃。
按照霍斯堡的规矩,只要首领不在,副首领有权暂代职位,霍克的存在对于耶尼亚来说无疑是个威胁,一天不除就心中难安。
霍克哪里不明白这是口黑锅,气得直接拔枪对准了他们,然而对面的士兵却更快,立刻冲上前将他压倒在地,三两下卸了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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