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当然是挑贵的,先去看看都有什么,这群人一看就很有钱,买的货肯定都是好东西。” 几个小弟忙活开来,装货的板车没有遮拦,成袋成袋的货物堆在车上,他们先挑装的严实的下手,打开袋口一看,滚出来一粒粒黄豆大小的东西,往嘴里一塞,“呸呸!不能吃的,这是什么玩意?” 那东西一看就是植物种子,大家嫌弃地丢到一边,去另外一辆车查看,结果里头全是铁器,把这群乡下土匪吓了一跳,“铁……铁器啊,还如此多,这些人果然有钱。” 领头人却骂道:“铁器太重,一个人也抗不了多少,不划算,找别的。” 一名小弟惋惜地说:“可这是铁器啊,而且看形状很像官府新出的农具,咱们扛回去种田也好啊。” 领头的老大踹了他一脚,“没出息!有钱还用种什么田啊?” 他们又翻了几辆马车,结果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但就是价值不高的样子,他们倒是想把所有东西拿走,但一个人一双手,拿不了啊。 “兄长,拿哪个?”小弟们犯难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商贾,结果这都买的什么啊,走走走,先不拿,明日想办法迷晕他们,值钱的东西肯定都带在身边了。” 几个人悄悄的溜走了,没瞧见靠近院子的某扇窗户在他们离开后把开开的一条缝隙合上了,如果他们刚才敢偷拿东西,这会儿怕是尸体都凉了。 ****** 第二日,大家早早的起了,越往南越暖和,深冬时节,李煦只穿了两件衣服就够了,论日子,确实比北方好过一点。 一大早,客栈的掌柜就端着茶水上桌了,谄媚地说:“贵客们,茶水已经煮好了,后厨里还熬了粥,做了肉干肉饼,客官们要用点吗?” 贺遵往他面前一站,凶神恶煞地回复:“不用,吃食我们自己做。” 贺遵已经不戴面具了,他的面容必然是丑陋的,但吓不住胆大的匪徒,对方紧张地问:“可是嫌弃小店做的东西不好?可这附近没有食材可卖,厨房里能用的也都用了。” 李煦从这边走过时笑眯眯地回了他一句:“不要紧,我们自备食材了。” 掌柜的想到车上那一袋袋的食物,知道他们确实不缺,于是退而求其次:“那要不给您装点热水?冬日路上还是喝热水舒服。” 贺遵还是那副死人脸,严词拒绝了,接着把账给结了,还多给了十文赏钱。 掌柜见他们丝毫不碰店里的水和食物,计划行不通,便恹恹地送他们出门,等人一走,几个扮做小二的小弟围上来。 “别问,计划失败,他们没吃也没喝,奇怪了,可是咱们的计划泄露了?” “肯定不是,就是有钱人讲究呗,嫌咱们的东西不好,不过兄长别担心,人可以不吃不喝,但畜生可拒绝不了。” “你是说?” 小弟们嘿嘿一笑,齐声说:“我们给马儿全喂了加了巴豆粉的水,不出半日,他们肯定得停下来。” 掌柜扫了一圈,悲观地问:“那有何用?” “啊?” 掌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药倒了马儿有什么用啊?你们是能打得过那些强壮的护卫,还是能扛得动那十几车的货物?” “这……”几位小弟笑脸变丧脸,苦哈哈地说:“那就没辙了。” 掌柜一人给了一巴掌,然后拍了拍手,说:“准备准备出发吧,等他们的马匹倒了,这群人估计会弃马,咱们去把马抬回来,要是能治好一两匹,卖出去也是一大笔钱。” “还是兄长聪明!” 李煦注意到今日贺遵对那掌柜的态度有异,半路上问他:“那客栈的人有问题吗?” 贺遵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还告诉李煦:“今晨他们想给马匹喂加了药的水,被属下换了。” 李煦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朝后看了看,嘴角含笑说:“那往前走一段找个地方歇息吧,等他们追上来。” 贺遵并不太想在几个小贼身上浪费时间,不过主子的话还是要听的。 等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休息,李煦对乔安说:“正好抓着了送去岭南给你当苦力,岭南经此一乱,百业待兴,肯定缺人。” 乔安便顺着这个话题问:“王爷,不知您对流放到岭南的罪犯何有良策?若再按以往的方式处理怕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可若囚禁不放,这若大的监狱,数千罪犯耗费的粮食也不少。” 岭南很穷,虽然土地比南越多些,但百姓的种植技术很落后,而且人口稀少,要养着几千犯人可不容易。 李煦举了个例子说:“寇将军打下了一座海岛,俘虏了上万海贼,这么多人,杀了可惜,于是本王便让他们去干活,替本王赚钱。” 乔安知道这个思路,但他的困难在于:“这些犯人虽说不是个个穷凶极恶,但肯定比普通人难管教,要想让他们乖乖听话可没那么容易,岭南无兵无将,靠几个衙役镇压不住他们。” “谁说要靠武力镇压他们?”李煦给他解释说:“他们是罪犯,朝廷流放他们至此是为了惩罚他们,据钱先生所说,以往的犯人会被分配到各处干活,全是繁重的体力活,而且吃不好穿不好,动辄非打即骂,许多犯人甚至熬不过一年就死了。” 乔安点头:“在许多人眼中,他们本就是该死之人,对待恶人自然不用手软,死了反而是好事,不用看管他们。” “人都是求活的,他们能长途跋涉抵达岭南就说明求生意志极强,被苛待被打骂不仅会摧残他们的身体,还会摧残他们的神经,神经崩的太紧了就容易出事,所以,换个方式对待他们就好,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动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大人做事,当然,罪犯也分人,对待那些本性极恶的犯人就不用手软了,少吃几天饭还能省点粮食。” 乔安朝他深深做了个揖,“还请王爷教下官如何做。” 李煦来岭南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这个,这群犯人不管好了很容易出事,他想在岭南做生意,肯定是想要个安稳的环境的,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们休息了半个时辰,贺遵才来报说那几个小贼追上来了,躲在不远的林子里偷窥。 李煦笑笑,朝贺遵勾勾手指,低声说:“就几只小毛贼就不大动干戈了,你带几个人去把他们绑了带来。” 寇骁嘴里叼着一根甘蔗,走过来给李煦递了一根削了皮的,坐到他身旁问:“你就为了等着几个小贼啊?犯得着么?” 李煦咬了一口甘蔗下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甘甜的汁水溢出来,他满足地眯了下眼睛。吐出一口渣渣,他说:“既然遇上了,对方又犯了错,该罚当罚,正好顺路送到岭南去。” 很快,贺遵他们就提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过来,丢在李煦面前,面朝下趴着,很是狼狈。 李煦坐着没动,用甘蔗尾巴挑起那掌柜的下巴,打量了他一眼,叹气道:“你们这是何必呢,以卵击石很好玩吗?” 就这么小猫三两只学人家开黑店也就算了,居然看不清形势,面对着比自己多十倍不止的力量也敢下手,不知道该夸他们胆子大还是该骂他们愚蠢。 “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路过的。”掌柜挂着一脸的眼泪说。 他也不敢真和这群人硬碰硬,就是跟来瞧瞧能不能捡漏的,他们虽然开着黑店,但客人少啊,根本赚不到什么钱,穷的叮当响。 李煦接着问:“杀过人吗?” 那掌柜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小人没那个胆啊。” “是吗?那你们这个黑店怎么开的?不杀人怎么越货?” “其实……其实也没越货啊,就是偶尔偷偷东西,都是挑人少势力薄的下手,他们敢怒不敢言,但真没杀过人。” 李煦瞧他们不像说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送你们去官府,由官老爷审理判案,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那几人一听要见官吓得直摇头,哭求道:“大人啊,老爷啊,求您不要带我们见官,我们再也不敢了,要不我们给您磕头赔罪吧……求您饶了我们吧……” “大人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大发慈悲放了我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煦把目光投向哭的最凶,声音嚎的最大的那人,指着他说:“你抬起头来。” 那人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静悄悄地抬头,只敢抬一半,然后又瞬间低下去。 李煦却是瞧清楚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而且也根本不害怕,这倒是奇了。 “你叫什么名?哪里人?” 掌柜急忙挪动身体挡住在那年轻人面前,替他回答:“公子爷,这是小人的弟弟,我们都是这附近的村民,后来岭南乱了,村民们往北搬走了,我们几个因为舍不得开的店就留了下来。” “亲兄弟?” 掌柜翻了个身,面朝天,闭着眼睛很有义气地喊道:“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其他几个呢?” “也是。” 李煦让贺遵给他们松绑,让他们跪着回话,他问话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这样才能分辨出他们的心里活动,这样低着头听什么都像真的。
第220章 教导 李煦问了十几个问题,一直都是那名掌柜在回答,身后几个小年轻屁都没放一个,除了刚才假哭的那个,其余还有三人,眼泪干了后就低着头跪在那,存在感极弱。 李煦看着这个组合有些意外,这些人确实不像能干大坏事的样子,那还要不要带到岭南去劳动改造呢? “家中还有何人?” 掌柜表情一顿,接着哭诉道:“家里还有六十岁的祖父母,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姐妹们也饿死了,底下还有两个小娃,他们家中也都有父母要奉养,有弟妹要照料,公子爷,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李煦一瞧他那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说谎,冷笑道:“干什么不好要干偷鸡摸狗的坏事,能养活一家老小吗?” “那也是没法子……” 李煦打断他们问:“你们有手有脚,又年轻力壮,是种不了田还是下不了地?” “这……田地收成难测,靠天吃饭,这边界又乱……” “都是借口,无非就是你们不想脚踏实地的劳动,想不劳而获,但你们确实也非大奸大恶之辈,本……公子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回到家乡重新做人,该种地种地,该耕田耕田,有天灾人祸上报官府,官府自然会给与你们帮助。 因你们之前犯了错,在农闲时要免费为官府做三年苦工,算是惩罚。二,跟我们去岭南,以犯人的身份入罪犯营,你们会被分配到沿海养珠厂,该下海下海,该干嘛干嘛,听从吩咐就行。” “养猪?”五个脑袋齐齐抬头,同时朝李煦看过来。 李煦嘴角抽了下,无奈地叹气道:“是珍珠的珠。” “不可能,珍珠是天然的,不是养出来的。”掌柜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哦?你还知道珍珠啊,是不是偷过?” 掌柜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李煦也不是追究这个,而是问他们:“两个选择,你们随便选吧。” 掌柜还在犹豫,倒是他身后的年轻人爬过来问:“公子,您真做得了主吗?” “自然。” “那若是选第二条,我们是否就是犯人了?以后没了自由身?” “自然。” 没人喜欢当犯人,尤其这年头牢狱之灾等同于没命,就算出狱了也是低人一等的,年轻人又问:“公子您的两个选择似乎不对等,第二条是否有所不同?” 李煦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年轻男孩很冷静,这样的人居然会在一个乡野客栈当小二,太神奇了。 “第二条还有补充条件,你们若是能在养珠厂干满五年,就能恢复自由身,这五年里,你们只要好好干活别偷懒就行,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全靠你们自己,你们与普通人一样拥有正常晋升空间,五年后去留随意。” “何为……晋升空间?”掌柜问。 “就是你们有机会往上走,可以当管事,甚至可以当厂长,只要你们有能力。” “那您为何要我们以犯人的身份去?是为了惩罚我们之前犯下的错误吗?”年轻男孩问。 “算是吧。”李煦必须让他们知道,人犯错就要接受惩罚,他愿意给他们机会,但这机会也要他们自己能把握住,“哦,这五年里你们的劳动所得全归官家所有,只负责你们的衣食住行。” 掌柜小心翼翼地问:“可否让我们兄弟几人商议一下?” 李煦大方地点头:“行,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他也很好奇他们会怎么选,这两条路,第一条听起来更稳妥些,回家乡种地而已,他们应该也是熟悉的,最多就是头几年吃些苦,总比没了自由身强。但第二条路机遇更多,五年时间,他们可以抓住机遇往上爬,李煦之所以给出这个选择,是因为看出这几个人都不喜欢当农夫,也许心怀大志,只是没有机会。 但结果如何谁知道呢,李煦并不关心结果。 一炷香后,掌柜带着人过来,五个人排排跪在李煦面前,磕头道:“我们商议后决定选第二条,但不知可否求个恩典。” “说。” “公子许我们五年后恢复自由身,那时候我们身无分文,又无田无地,不知所归,不知我们可否在养珠厂多留一年做工,积累一点路费返乡?” 李煦很大方地点头:“当然,我说过,你们去留随意,就是要一直留在厂里也是可以的,只要不犯错。” “那我们没问题了,选第二条路。”掌柜说完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个艰难而重大的决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2 首页 上一页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