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统领按您的意思给皇上写了封奏折,请皇上将那几位平调到各处,隔得越远越好,否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乱子又该复发了,刚在昨日,皇上的回复到了,他同意了林统领的提议,并且下旨将五名将官调走了,名义上是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们去边境戍边,报效国家。 原本他们就有预感皇上不会轻饶了他们,没想到还能平调,虽然是去苦寒之地,但总比丧命强,而且去边境还有机会立功,于是都很高兴地接了圣旨。 至于为何城里会冷清成这样,是因为五名将官中有两人遭遇了暗杀,死在了大街上,据说,杀人者只有一人,杀人后全身而退,有人瞧见那杀手逃进了郡守府,而林统领就住在郡守府内,于是,就有人议论说,朝廷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最终还是要秋后算账的,死去的那两名将官就是证明。” 李煦有些吃不下了,皱着眉头问:“是有人猜出了林统领的想法,想要破坏这次平乱,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颍川一直乱着对谁最有好处?” 寇骁咽下嘴里的食物,平静地说:“有两种人,一种是叛军中真正想让造反的人,有的人是为了讨回军饷,有的人也许是真的想造反的,还有一种,则是想要让王爷死的人,颍川的事一日不解决,王爷的罪名就一日重过一日,如果这些府兵真的打出去,那么为了堵悠悠众口,王爷没罪也要治罪的。” 李煦丢下筷子,面容冷肃,“如果是第一种,那么就把人找出来,不要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如果是第二种,那就先解决这个案子吧。” 李煦不想吃饭了,吩咐林蕊儿:“你去请林统领来一趟,本王与他谈谈。” 林蕊儿笑着说:“您进城的时候属下就已经给林统领送信了,大概快来了。”这个时候,林钊要出门并不容易,虽然百姓们都害怕的不敢出门,但依旧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煦这边刚收了饭碗,就听说林钊到了,他下到一楼,就见林钊裹着一层厚厚的黑斗篷走进来,而外头正飘扬着大雪,这种天气,就算没有叛乱,大家估计也不爱出门的。 两人多年不见,见面时都有些感慨,李煦道:“林统领憔悴了,看来这个案子不好办啊。” 林钊惭愧地说:“卑职是武将,让我带兵平乱还行,让我与他们磨嘴皮子实在有些为难,而且叛军中势力并不统一,人心叵测,也不知是何算计。” “坐下说吧,本王能在颍川滞留一日,看看能不能帮林统领分析一下形势,这里的平稳与否与本王的性命息息相关,本王不得不了解清楚。” 林钊当然知道这件事是冲着李煦去的,但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些失去控制了,大部分的将士确实是被逼着才反的,也同意投降,尤其皇上赦免了他们的罪让他们回归原职,但林钊发现,暗中还有一股势力在散播谣言,说皇上并非真心原谅他们,只是为了稳定形势,以后必然要秋后算账的。 接着,两名将官在大街上被刺客刺死,这两名将官都是同意招安的,而且即将赴西北上任,他们一死,全城哗然,不仅叛军闹开了,百姓们也对朝廷抱有敌意。 一个没有信用的朝廷是不被百姓拥戴的。 “刺客没找到?”李煦问。 林钊苦笑道:“不少人亲眼见到刺客进了郡守府,而我当时并未察觉到,等带人搜查府邸时,却什么也没找到。” “郡守府里还有谁?” “陈郡守死后,其余官员也都回家待命去了,只有我等借住在郡守府府衙后院,但院子太大,要藏个把人太容易了。” “是啊,本来就是故意栽赃陷害的,这个手段太拙劣了,可也是最有效的,百姓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可不管这其中是否有诈。” “王爷可有良策?” “你刚才说军中有股势力不愿意被招安,那你知道都有谁吗?” 林钊摇摇头,“不知,但我觉得安庆平应该知道,或者这些人就是他策反的。” 李煦仔细想了想,安庆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搅乱时局?可他的敌人是宁家,这么做能拖宁家下水吗? “安庆平是聪明人,他一定发现了赵家的反间计,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他搅乱时局的用意是什么呢?” 寇骁灵机一动,问:“如果是为了手握兵权好杀人呢?” “这不可能!”李煦下意识地反驳,分析道:“他就算能掌控一部分的叛军,那又能怎样?这些人真能走出颍川替他杀人?他要杀的人可是在京城,光凭这些叛军可打不大到京城。” “那如果宁家人走出京城呢?” “你是说……”李煦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安庆平应该会想尽办法将宁俊之调离京城,只要宁俊之一家走出京城,要对他们下手就简单了,可那也用不上叛军吧?收买土匪或者雇佣刺客都更容易实施。” “那就一定有什么阴谋是我们还没想到的,安庆平毕竟和宁俊之同朝为官多年,更了解他。” 李煦接受了这个理由,如果真是安庆平策反了一部分人,那他许给这些人的利益是什么?金钱?权势? 金钱哪来?权势又从哪来?安庆平虽然是郎中令,但还没到只手通天的地步。 林钊是羽林军统领,但他这个统领还是归郎中令号令的,安庆平是他的直属上司,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所以能来接替他应该也是他安排的。 人有长处有短处,林钊并不善权谋之术,也许这就是安庆平能放心让他来的原因。 “他也许不是真的要反,只是要乱,只要颍川还乱着,他就还有机会,赵家能利用他,他为何不能利用赵家呢?王爷死不死他不放在眼里,但时局越乱肯定越有利。” 李煦赞同地点头,“不管如何,本王是不想颍川乱的,先查出被安庆平收买的人,这应该不难,这个人一定是军中将领,也许是五将官之一,因为只要收买了一个,就能得到一批人,所以这个人的地位不可能太低,你只管往军中将领里查。也无需讲究证据,一旦有怀疑对象立即抓捕归案,再从他身边挖两个人出来安上刺客的名头,当着全军的面斩首示众,至于那位将领,你派人送入京城,本王有用。” 林钊瞥了寇骁一眼,问:“王爷,可否借个人给卑职用?” “你要借谁?” 林钊朝李煦身后看了一眼,在邻桌上,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小口小口喝酒,也不知听没听他们的谈话。 “借您的侍卫一用,到时候也让他亲自送人入京,您看如何?” 李煦暗暗叹了口气,怎么每个人都想借走他的贴身保镖呢?不过贺遵现在跟着他入京确实有风险,还不如先在颍川待一阵,等他把京城的事情理顺了再上京不迟。 “好,但最多半个月,时间拖得长了反而不好解释。” 林钊起身朝李煦做了个揖,“多谢王爷!”
第289章 拭目以待 深夜,客房里的灯亮了又暗,床上两道人影纠缠的难舍难分,许久才安静下来。 屋内烧着两个炭盆,但在大雪夜,这屋内的温暖远不及身边之人的体温,李煦趴在寇骁身上,缓缓地呼出几口气,神态餍足。 寇骁粗糙的手掌在他腰上流连,时不时按压几下,他们太久没在一起了,刚才的动作有些粗暴,也不知将人弄伤了没有。 “明日午时过后再出发吧,这一夜怕是没的睡了。”李煦闭着眼睛说。 此时已过三更,外头有风雪的呼啸声,可想而知明天肯定天亮的晚,加上这一路疲乏,大家也需要好好休息。 “那不如多休息一日,反正也不急着这一时,这天气,南方来的人基本都走不动路了。”寇骁也是第一次北上,第一次感受到北方的冬天,以前听的再多也不如亲身感受,难怪李煦肯将棉花羊毛送到西北,这种环境,缺少御寒衣物的将士冬日该有多难熬? “这一路过来,我们看到不少村镇都闹了灾,以往南越年年闹水灾,大家觉得朝廷狠心,对南越不管不顾,如今瞧着,大家也都差不多。” “百姓苦,这是自古以来的事实,许多人无法理解本王对百姓为何如此优待,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大燕毕竟还是百姓者居多。 而且穷苦的百姓,要满足他们可比世族大家容易多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人拥有的东西少了,心思才不会太多。” 寇骁再如何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对李煦的有些做法也是无法理解的,但他从不怀疑李煦的决定,自己不理解不代表是错的,他只有怀疑自己错的时候。 而且事实证明,李煦的做法是对的,他提拔寒门,厚待百姓,也许一开始会侵害到世族的利益,但他给世族的并不比百姓少,他给世族子弟新的出路,给没落的家族新的机遇,只要肯拼肯干,一潭死水也能被他搅活,如此一来,大家都好,也就没人有异议了。 “论收买人心的本事,王爷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赵刚可是末将的死忠,上回写信给末将,据说一直在夸赞王爷,还说将军这个夫人娶得值了,这是把整个南越都娶回家啊。” 李煦在他胸口上画了画,提醒道:“你没告诉他你是嫁进王府做王妃么?要说值也是本王值了。” “咳咳,都一样。” “赵副将是心知自己做错事了,极力拍马屁呢,真没想到,看着如此憨厚的老实人也会吹嘘拍马,不过这次你留他看守南越靠谱吗?”说实话,李煦对赵刚的评价不太高,在寇骁的众位副将中,赵刚应该是比较没头脑的一个,俗称有勇无谋。 寇骁翻了个身,面对着李煦,与他分析道:“这次上京的凶险我们都知道,也都知道一旦出事是要逃的,南越既然是我们的避难所,就必须掌控在信任的人手里,赵刚能力不出众,但忠心无虞,而且他认死理,只要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都别想带兵进城,而且这次我还留了曹吉和赤明旭,让他们在半年内招收一支两万人的王府亲卫队。” 这件事一直都在筹备中,只是这趟李煦是上京受审的,也不知还有没有人敢来应召。 “明日启程,依旧是王爷先行一步,末将带着人跟在后方,免得人多招眼。” 李煦却没答应,“不必,一起走吧,反正来都来了,有心人要知道总会知道的,到了京城,数千人也没地方藏,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京城接待我们。” “可这两边加起来也有上万兵马了,言官们肯定有要弹劾王爷拥兵自重之类的了。” “哈,南越才多少兵马,离拥兵自重还远了,而且京城那么多人,谁会把这一万人放在眼里?不说这个,你还是赶紧说说你这两个月都做了什么,本王怕听不了两句就睡着了。” 寇骁低下头亲了他一口,也没隐瞒,将这两个月的行踪用十句话简单概括了。 原来,寇骁当日觉得新兵们太稚嫩了缺少血性,于是一怒之下带着他们出征,但要去哪却没个目标。 南越境内所剩的匪窝不多了,大多都不成气候,根本无需动用上万兵马,于是他带着人一路往西,越过了边界,渡过离水,进入了南夷,与南越相比,南夷才是真正的蛮荒之地,有时候赶了几天路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样的环境并不符合寇骁的需求,他要的是拼杀,是死战,没人只会浪费时间,于是他一声令下,队伍连夜赶路,一路横冲直撞,竟然抵达了南疆,南疆有个小国叫西颠,与蜀郡接壤,再往西就是羌氏的地盘了。 李煦死活都想不到,寇骁去了两个月竟然打下了一个国家,虽然这个国家比南越还小,人口也比南越少,但除开路上的行程,满打满算也没用十天,太轻易了些吧? “西颠小国国力落后,说是国其实只是一个族,这个族原本是羌族的一支,后来被王庭赶出来,才跑到西颠侵占了当地百姓的土地和房子,又将整个西颠的百姓全部归为奴隶,在那里,大燕人与猪狗无异,任凭打骂宰杀,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西颠一年一度的祭祀日,你可知,那西颠竟然抓了上千奴隶搞活人祭,据说要用祭品的人头堆出一座高塔才算是祭祀完成。” 李煦半响不语,指甲在寇骁的胸口划出几道红痕,然后语气森然地说:“这种国家确实没必要存在了,但以前为何不见有人去管?” “西颠一小国,国力弱人口少,环境又差,就算打下来也不过是多几口要吃饭的人而已,要什么没什么,朝廷怎么会愿意浪费兵力财力去攻打呢?” 李煦冷笑一声,“可到底是大燕原有的版图,大燕国土不容侵犯!” 寇骁捏了捏他的下巴,他就喜欢李煦这种气势,胆敢侵犯他的地盘,誓死也要将敌人驱逐出境。 “对了,这地方打下来后可要上奏朝廷?” “既然他们不愿意要,本王就接收了,西颠……先派点人过去理一理,安抚民心,先把局势稳住了再说。” “此事我已经交代纪大人了,就算管不好也无所谓,离南越远着呢,也牵连不到南越。”寇骁伸手将人往怀里抱紧,下巴磨着李煦的发顶,轻声说:“其余的明日再说吧,歇息吧。” 李煦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有些事情没想完,不过困意来袭,他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 第二天过了中午,风雪依旧,路面的雪足有到小腿的高度,李煦带着人顶着风雪启程了,从颍川转道去京城原本不用太久,但这一路实在太难走,他们还是走了半个月。 京城,不知是谁早把皇上要招顺王进京受审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年节刚过,到处是聚集在一起玩乐的人群,而大部分人也会将顺王的事情拿出来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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