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大妈,那你知道……自强是在哪儿得来的上好的糯米?不如我去多买一点儿回来,放在厂子里备用,万一以后接到了订单,上好的糯米又已经人抢光了那就不好了……大妈,你说呢?” 李母毫无保留地说道:“听说自强是在秦水桥那附近,找一个叫吴宗友的人买的!” 张旺阴冷一笑,然而对李母说话的声音却是无比温和,“大妈,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啦!等自强回来了,连他也要感谢你啊!” 李母心中一喜,“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就不耽误大妈买菜了,大妈再见!” “张厂长您走好。” 张旺看着李母离去的身影,冷笑。 ——原来李自强所有的底气,全都来自于上好的糯米。那好,那他就去举报秦水桥的这个吴宗友,就说吴宗友投机倒把!只要吴宗友被抓……就算李自强接到了订单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找不到上好的糯米,到时候合同签了,却交不了货。兰香糕点厂会因为李自强的操作而亏得一脸血,就连中间牵线人刘科长也会受处分! 哼,谁让他张旺不好过,他张旺就让所有的人全都过不下去! 却说栀栀已经在头一天和李自强挑明了讲—— 所以今天,大家也没有必要再在兰香糕点厂门口摆摊了。 栀栀和大家一块儿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然后就带着申书华、姚叔两口子和罗叔两口子逛街去了。 听说秦水桥是思县最大的黑市…… 当然了,临近年关,所有的集市都是允许开放的。但主要是为了方便老百姓们以物换物,如果有人以钱易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别太嚣张就行。 栀栀和伙伴们到了秦水桥以后,先是逛了一圈儿,想先看看这里的老百姓们平时都卖些什么……结果她还没买东西呢,突然看到有一队带着红袖章的人,围在米面杂粮那一堆摆摊的老百姓那儿大声问道: “你,你叫什么名?” “我叫张三。”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 “问你大名儿!” “王狗蛋!” “你叫啥?” “张桂花……同志,你们这是在干啥?” 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逐一问向卖米、卖面粉的人叫什么名字,但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最终,这些人索性大声问老百姓:“同志们,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或者认识一个叫做吴宗友的人?这个人啊,他昨天在这儿摆摊卖糯米的……” 栀栀愣住。 ——吴宗友? 无中生有???
第259章 栀栀并没有等李自强太久。 当天晚上,黎恕就搭乘火车找了来。 第二天,栀栀交代了申书华他们一番,就和黎恕一块儿踏上了前往奉县七木糕点厂的火车。 此时已经进入春运期间。 这个年代的春运规模远不如后世,但也能看出迁徙大军已初具规模。 火车站人满为患,混乱不堪。 大多数人搭乘火车的旅客,有下乡返家探亲的知青,有在外辛苦工作了一年、拖儿带女返回老家的小家庭…… 也有聚集在火车站附近趁着人流量大做点儿小生意的胆大小贩,与各方不怀好意想要趁机拐孩子拐妇女的坏蛋。 所以火车站附近所有的路口都有军警看守。 栀栀和黎恕没啥行李,两人轻装上阵。 但在排队进站准备上车的时候,还是发生了拥挤事件。 栀栀几乎整个人都被黎恕抱在怀里、双脚凌离了地面,被他护在怀里……进了站、上了月台。 到了月台,四周一片哀嚎怒骂声。 有的鞋子被挤掉了,有的行李少了一包,有的背包被扒手划破丢失了钱财…… 栀栀绑着两条麻花辫,其中一只辫梢的发绳不知何时被挤没了,头发也被挤得乱七八糟,这会儿她到处找找看看,最后在黎恕上衣的纽扣上发现了她的发绳。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发绳挂在他上衣的纽扣处,死死地缠绕着,怎么取也取不下来…… 栀栀将双手扒在他胸膛上,仔细拆解着。 由于极度靠近,黎恕能感觉到从她手掌处泄出的温热,被源源不绝地渡入他的胸膛。 黎恕低头凝视着她。 她皮肤真白,细嫩得看不见一丁点毛孔。她睫毛真长,由于皮肤过于白皙,睫毛和眉头呈现出深褐色……睫毛浓密翘卷,随着她时不时的眨眼,微微颤着;她的眉毛秀雅浅淡,给人温柔美好的感觉。 她突然欢呼了一声,“好啦!” 黎恕就看到了她的笑靥。 她那饱满的菱唇轻轻一抿,嘴角边就浮现出一粒浅浅的梨涡。她仰起头,用明亮、且带着小雀跃的得意眼神看着他,还献宝似的刚将从他纽扣上拆下来的发绳托在手里,兴奋地让他看。 黎恕就看了一眼。 一只很特别的发绳静静地躺在她纤瘦秀气的掌心里。 松紧橡胶圈上缠绕着漂亮嫩黄色毛线,穿进一枚样式简单的木扣子里,使这发绳的一头连着那枚好看的木扣。 黎恕挑眉,又看向了她系在另外一只发梢处的发绳。 嗯? 栀栀的发绳怎么这么奇怪?这要怎么绑? 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栀栀的表演。 栀栀先是将已经被挤得乱蓬蓬的一只辫子拆下,用纤秀的手指梳理了一下柔顺细密的长发。 她发量浓密,向来留着长发,而且一直绑着辫子,以至于头发被拆下时,浓密的栗子色长发呈波浪状弯曲,显得她漂亮、大气又好看。 她虽发量多,但发质细密柔软,没有用梳子,仅靠手指就能将蓬松的卷发给拢得整整齐齐…… 然后黎恕看到她纤秀的手指灵巧地开始编起了辫子,编至发尾处时,再将嫩黄色的发绳直接在发梢处绕了几圈,最后将发绳的一头套在了木扣子上。 黎恕觉得有些惊奇,心想这样的系发绳方式可真特别。 然后他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栀栀将另外一只麻花辫给重新绑了一下。 刚才还蓬头垢面的小可怜,瞬间变成精致美丽的洋娃娃。 “要是刚才发绳弄丢了的话……怎么办?”黎恕问道。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题。 栀栀一怔,说道:“我有备用的啊,不过,放在包包里头,很难拿出来。” 黎恕说道:“呆会上车以后,拿出来给我看看。” 栀栀歪着脑袋看向他,露出奇怪的眼神。 黎恕没说话,把脸转到一旁去,避开她好奇的眼神,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微微泛红发烫的脸。 不多时,列车呼啸而来。 黎恕护着栀栀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又去排队打了两杯开水回来,这才算安定了下来。 他找她要发绳看。 栀栀觉得他奇怪极了,但还是从斜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几枚发圈、一把小小的梳子、几个别针、几个按扣和一团卷好的细绳线圈。 黎恕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随身携带的这些小东西,不由得有些好奇。 发圈和梳子的作用,他是知道的,别针、按扣么,应该也是处理突发事件的。 那一团卷好的细绳线圈是用来干什么的? 黎恕拿了起来,看了看,奇道:“这团线圈……有啥用?” 栀栀的脸蛋慢慢地红了。 这团线圈是她随身携带着,以防……大姨妈突然造访时,没有备用月事带,就用这团细绳自己编织一个,用来应急的。 虽说这团细麻绳是全新的,但被黎恕托在手心里这样近距离观察、研究…… 她的脸红得都快要滴血了! 偏偏黎恕见她不答,便又问了一遍,“这线团用来干啥的?” 栀栀红着脸儿从他手里夺过线团,和其他的东西一块儿塞进了小布包里,收好。 可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 下午时分,栀栀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一股热流往处一滑…… 她赶紧掏出了那卷线团,又翻找出卫生线,悄悄藏在衣服口袋里,匆匆去车厢处的厕所里收拾好了。 让她感到有些不放心的是:这临时做成的月事带,会有侧漏或者浸透的可能性。而且这又是在火车站,她带着的卫生纸也不多,要是火车准点抵达,问题不大。 万一晚点了…… 千万别让她在黎恕面前出丑呀! 她刚回到座位,就看到黎恕买了一网兜苹果? “哪儿买的?”栀栀问道。 黎恕说道:“列车员推个小车来,我看这苹果挺新鲜的……我去洗两个,我俩一人一个。”说着,他把网兜一扯—— 网兜质量太差,被他轻轻一扯就扯破了?! 这…… 一袋苹果足有七八个,没有网兜装可不行。 黎恕呆了三秒钟,对栀栀说道:“你那儿不是有卷线团吗?正好拿出来捆一捆这网兜吧。” 栀栀涨红了脸。 黎恕拿了两个苹果,“我去洗苹果了啊!” 栀栀赶紧说道:“你洗你自己的,我不吃!” 黎恕愣住。 他肯定、确定、笃定栀栀是喜欢吃苹果的。 不然他也不会买。 但为什么她又不吃了呢? 栀栀如实说道:“冷冰冰的我不想吃,你就洗一个你自己吃就好。” 也有道理。 不过,黎恕还是拿着两个苹果去车厢连结处那儿的洗手池洗苹果去了。 栀栀趁机从小布包里拿出两枚别针,将破掉的网兜用别针给缝补好。 黎恕拿着苹果回来了,又问了一次,确定她是真的不想吃,他才闷闷不乐的自己啃起了苹果。 大姨妈作妖,栀栀又冷又不舒服,就闭上眼睛眯觉,脑袋先是靠向车窗那边,迷迷糊糊的却又贪恋黎恕身上的热源,就朝他靠了过来。 她好像落进一个安全又温暖的怀抱,就无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等到她睡醒,发现天黑了、火车也停了? 小腹处好像疼得更厉害了些。 栀栀站起身匆匆去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得知一个特别不好的消息:列车晚点。 启程时间不详。 栀栀有些焦虑了。 黎恕又问她,要不要吃苹果。 栀栀摇头。 黎恕便又问她,要不要买饭吃。 栀栀看了看窗外——列车并没有停在站台里,而是停在荒郊野外。想要买饭吃,就只能买列车员小推车里的。 她又摇了摇头。 这下子,黎恕觉察出不妥了,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栀栀闷闷地说道。 黎恕又问,“那是心情不好?” “我没事。”栀栀叹气。 黎恕看着她病怏怏也没啥精气神的样子,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没一会儿,栀栀又觉得下腹一阵热流涌出。 她没办法,只好又去了一次厕所。 黎恕盯着栀栀的背影,心想这小妮子明显精神不太好,困倦,都睡一下午了……而且她最喜欢吃的苹果也不想吃了,还没胃口吃饭,频频上厕所…… 这时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个装苹果的网兜那儿。 ——她是用别针别的,没用细麻绳绑起来? 黎恕脑子里灵光一闪! 听说女同志每个月都会来那个…… 所以栀栀她? 没一会儿,栀栀匆匆回来了。 黎恕有心想问她,但又不好意思。 他发现,她好像挺焦虑的?还频频朝着前后车厢张望?找谁呢这是? 很快—— “让一让!让一让啦!苹果桔子水煮花生,饼干米饭馒头包子……有需要的乘客快来买了啊……” 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了。 黎恕发现栀栀一下子就兴奋了,可张望了一下会儿列车员的小推车后,栀栀明显又泄了气,情绪一下子就恢复到焦虑、不快活的状态。 黎恕尝试着猜测,如果栀栀真是来了女同志每个月都要来造访的那个的话,那她需要些什么呢? 他身边都是单身汉,没啥经验。 唯一的经验,就是他还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有一次上级喊他去办公室谈话,结果中途有事离开,那会儿正好来了个内线电话,黎恕就接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上级的妻子,可能是黎恕就“喂”了一声,对方也没听出来,有气无力气地就在电话里痛骂了上级一顿……吓得黎恕没敢吭声,然后女的说“限你十分钟之内送二刀卫生纸回家,不然我跟你没完”就撂了电话。 上级回来后,黎恕战战兢兢地转达了电话内容。上级就用特别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句,“没事儿,女人嘛,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凶、又特别可怜……小黎你再等一会儿,我送点儿东西回去,马上就来。” 所以? 在女人的每个月特别凶、又特别可怜的那几天里,是不是需要大量的卫生纸??? 刚才栀栀就是在找卫生纸吧? 黎恕的行动力超强。 既然不好问,那就直接做!去别的车厢看看有没有卫生纸卖,有的话直接买回来……反正这玩意怎么都用得上。 他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说道:“栀栀,你把饭盒给我,我上餐车车厢去给你买份热汤回来好不好?” 热汤? 栀栀立刻把她和他的饭盒都拿了出来,递给他。 黎恕一笑,接过了饭盒。 ——看嘛,她不吃苹果是因为苹果生冷,也不是她没有胃口,而是她想吃点热乎的汤水。 他捧着饭盒先去了餐车车厢,把饭盒交给工作人员,说要买一份番茄鸡蛋汤,一份土豆焖腊肉和一份白菜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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