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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看着他:“嫂嫂,新年安康。”
林飘浅笑着看向他:“你也是,新年安康,鞭炮也放完了,快睡了吧。”
“是。”
林飘站起身,困得揉了揉眼睛,就着炉子上的热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回房间睡下了。
过了初三之后,二婶子和秋叔就回了同喜楼,县府里过年定菜的人不少,有的人家整桌整桌的定回去吃,哪怕是平时舍不得下馆子的,这时候也会来定两个菜带回去,给自家饭桌上添添滋味。
平日里二狗爹娘便会来家里一起聚聚,夜里休息的时候二狗便送他们回到客栈,刚开始他们心疼钱,住到大年初三便说着自己得回去了,二狗不知道是和他们说了什么,硬生生让他们在县府住到了十五,把该吃的该玩的都见识玩乐了一番,才提着二狗给他们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回村。
过了十五,书院复课,小月和娟儿从村里回来,一切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林飘不知道沈鸿韩修他们的那件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但看沈鸿仿佛个没事人一样,便也很少去问这件事,只想着他既然一点波澜都没起,就代表这事大约不严重。
尤其是以前爱来给他报信的捕头,现在已经很久没来了。
然而实际上,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了。
家里忙着给二柱备考,每天都要熬上一大锅药膳大骨汤,林飘觉得或许是暂时安稳了,便没有再多去想穆玉的事,只顾着给二柱打点上下,结交朋友,好叫他考试的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
二月,韩修和温朔已经现了颓势,但皇帝留着情面,并没有以雷霆之势迅速处理,而是按下不提。
但他们的对手自然不是吃素的,费尽心思自然想让皇帝重视这件事,敲下最后最重要的一锤子。
二柱参加了武考,林飘和二婶子秋叔都去看了他的比武现场,看见他威风赫赫力拔山兮把对手甩下台,或者一个肘击一个擒拿手像捏小鸡一样把对方捏在手里,犹如天才直降新手村,大放光芒。
这个结果根本不用等,二柱一个人打到了最后,但考虑到要看几个考官的意见,最后还是等了等消息,并且又找门路送了点合适的礼品。
最后的结果出来,二柱是县案首,县府武力扛把子第一名,家里一个武秀才从天而降。
喜得二婶子一夜没睡着,见着了谁第一句话都是,我家二柱成武秀才了!
于是大办宴席,从巷子头摆到巷子未,连着几天都热闹非凡,忙得脚不沾地。
四月,韩修和温朔认命了,在静室下棋,他们围坐在棋盘前,看着面前的棋局只有沉默。
“父亲与娘亲的母族从中斡旋,拖到现在恐怕也要拖不住了,这其中的关卡一层层,能用的法子和人情都用上了,大势已去。”
韩修落了一子,神情冷寂:“我等性命无忧,尚能保全自身,只是下面的人要被舍弃,今日只能韬光养晦,等待下一次的博弈。”
温朔也满脸的灰心,这是他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大一件事,甚至连想回洛都他父亲都不许他回,叫他好好呆在这里,说他回去也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成为累赘和被对方利用的点。
这是他思考时局思考得最多的一年,从未有过这样心情繁杂的时刻:“这是死局,没人破得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五皇子为了对付他们而设下的局,从大义上,鲜卑与大宁世代为仇,从情理上,世家与边境不清不楚,没有哪一个是能够让他们去推翻的。
哪怕陛下知道他们并未犯下如此深重的过错,也只是不愿深究想要高高拿起轻轻犯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从中逃脱,而不会为他们推翻这个局面。
这个天秤有两端,一端是他本来就需要制衡,不甚在意的世家,一端是他宠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他们想要翻身,就是想要陛下打五皇子的脸,就算陛下不满于五皇子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也不会为了世家在明面上这样对五皇子。
从各种意义上,这都是死局,只能拖,一层层的去破解,博弈,斡旋,让结果来得越慢越好,让后果越小越好。
但被剐掉一层皮的只会是他们。
沈鸿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指尖进黑子的腹地之中。
“这盘棋确实已经成死局了,棋盘是五皇子定的,棋子也是五皇子做的,无论怎么走,我们都在他的局中,不会在局外。”
韩修默然了一会,突然抬头看向他:“沈兄话中有话?”
沈鸿没有回答,韩修是极其聪慧的,但沈鸿发现他缺少一个东西,就是他出身世家,一切都被规训得很完美,循规蹈矩没有错处,所以他不够敢想。
韩修直直的看着他,忽然问:“如何在局外,你知道?”
沈鸿忽然看了他一眼:“这话我只说给朋友听。”
韩修反问:“你我难道不是?”
“我要你一生以我为友,绝不背弃我。”
“好,我韩修以性命起誓,与沈鸿一生为友,同富贵,共权势,绝不背弃。”
韩修说完看向温朔,温朔楞了好一会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急的竖起手指狠狠发誓。
韩修看着他,他心里有个感觉,沈鸿真的有法子,他虽然时常出谋划策,但更多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冷眼旁观,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出来,沈鸿观棋不语已经很久了:“我们的人品你该信得过,既然发了誓言,往后不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都是朋友,绝不背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朔听傻了:“什么意思?”
“他做了一个局给你们,你们破不了,你们也做个局还给他,他釜底抽薪,你们也可以釜底抽薪。”
温朔眨了眨眼睛,一脑袋浆糊,但努力的在思考着。
韩修只是想了片刻,就猛的一拍棋局站了起来,砰的一声如同惊雷贯穿脑海,棋盘上棋子四溅。
他站起身,呼吸一下急促起来,看着还坐着的沈鸿,脑海中突然一片清明,堵塞的路突然成了一片新的天地,他战栗了许久才定定的看向沈鸿,缓和的道。
“沈兄,当真国手。”
温朔傻眼了,啥啊?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让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也每个字都没听懂?
第99章
温朔目光茫然的左右看了看,落在沈鸿脸上,又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看向韩修神情激动的模样。
他内心也激动起来,因为韩修这个样子,就代表沈鸿说的东西是有用的,而且可能不是有一点用,可能是很有用。
但是到底是什么?
“沈兄……韩兄……”他干巴巴的唤他俩。
韩修忽然转头看向他:“温朔,若是要就此一搏,你能说服你父亲做到何种程度?”
温朔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一下挺直了脊背,有种当堂被先生抽查站起来背策论的感觉。
“我……”他认真的想了想:“父亲与旁支虽然和睦,但嫡系主家的尊严是不能被越过去的,如今旁支野心勃勃,只要能不输,父亲大约是愿意一搏的。”
韩修当然了解温家,每一个家族都是这样,嫡系的尊严是不容践踏的,他们的地位,权势,官职,尊严,全都牢牢绑在了一起,不容许别人丝毫的冒犯。
随即韩修坐下来,端正的坐在沈鸿对面,开始认真的讨论起具体的细节和想法。
沈鸿的意思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五皇子利用了陛下对他的偏爱,和大宁对外族人的排斥。
但一个局面中,成功的点和失败的点大概率是相同的。
陛下偏宠五皇子,稍微将局面看透一点便能明白,是因为五皇子的母亲是宠妃,以皇帝目前的趋势来看,成为他的宠妃需要有两个条件,一个是皇帝自己喜欢,一个是母家不能太有权势。
这两点缺了哪一点都不能太成立。
五皇子和他母亲能给予皇帝最纯粹的爱情和亲情,至少皇帝是这样感受到的,这里没有威胁和制衡,即使过于偏宠也不会造成麻烦,是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帝王最需要的温柔乡。
五皇子这次如此冒进,大概也是明白,自己除了皇帝的偏宠,和别的皇子是不能比的,所以急着要把还没站队的世家全都拉拢到自己的旗下来。
这对于皇帝来说,可能无伤大雅,但帝王之心,未必就不会俯瞰全局。
五皇子一旦成功,就能制衡别的皇子,而即使他之后失败了,旁支折进去了,嫡系再次复起,世家依然屹立,朝堂整体的局面不会受到太大的震荡。
陛下帝王心术,将这手棋下得相当漂亮,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拨弄了一下局面,施恩了嫡系,制衡了各方关系。
陛下想制衡其他皇子,便是怕他们现在就忙着想当皇帝了,打算让他们几个兄弟先互相耗着。
但如果他发现五皇子贪功冒进,怕以后无法成功上位,现在就急着想当皇帝了呢?
一旦争位开始,其余的皇子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九五之尊之上,坐着那个位置的皇帝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候皇帝会继续观棋不语,还是打压五皇子一派扶持不肯早早站队的世家嫡系?
局面改变之后,互相之间的牵制力道也改变了,只要有人中立和游离在外,皇子们不敢轻举妄动,皇帝的制衡就会再次成立。
沈鸿没说,一年前院长走的时候,写了信让他和韩修在鹿洞书院维持好局面,在信的末尾告诉了他,他书房后有个暗格,里面有《商君书》和《帝范》此为帝王之学,叫他多看,大约就是为了让他能看懂帝王心术,才拥有更好的执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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