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底蓦地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几秒钟后,沉闷的声音终于带着新一轮的游戏规则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欢迎来到棋盘围猎副本的最后一场游戏[杀死国王]。” “接下来为黑白双方介绍[杀死国王]的游戏玩法:请黑白双方剩余的玩家采用各种手段,杀死对方国王即为游戏胜利。” “友情提示:因黑方骑士主动挑衅白方[国王],白方[国王]非常生气,此次[杀死国王]的游戏背景将会由白方[国王]根据自己的性格、经历进行构建。且白方[国王]将实行抹杀黑方两位玩家buff,白方[国王]选择的抹杀对象是——” 声音有一瞬间的卡顿,滋啦滋啦的诡异电音如乌鸦在吱哇乱叫,将人心底最后一丝平静也驱赶以后,终于恢复原样。 系统说:“黑方骑士林溪以及黑方士兵傅厌。” 此话一出,黑方的玩家们倏地抬起脸对视,贺静泽、格子衫女生等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不可思议,桑琬眼底微怔,女拳击运动员和张老师对视一眼,眼中也有些许无措划过,只有刀疤脸依旧一声不吭,寸头男撇撇嘴。 贺静泽拽了拽谢祈的手臂,一张脸看上去有点白:“谢哥。” 谢祈出人意料的冷静,然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装满了冬日里的风雪,回忆起对方[国王]的长相和五官,他冷笑一声:“看来对方还是觉得阿厌的威胁比较大。” 他看向面上有明显躁意的桑琬,安抚道:“这是正常的,毕竟阿厌经历了随机背景的追捕并且获得了胜利。”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游戏玩法出现了一点差错。 谢祈一行其实猜测过与[国王]交锋会是什么样的形式,他们的猜测是[国王]与[骑士]或者[士兵]单独比试,但[国王]可以选择直接抹杀两个与他进行交锋的玩家,等到两次机会一用完,[国王]便不足为惧。 但现在……这竟然是个全部玩家都有幸参与的团队作战副本。 所以,这么一看,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 应该让白方的玩家主动来碰他们黑方的[国王]才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沉默间,游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现请黑方选择抹杀白方的两位玩家。” 众人一愣。 这倒是让人没想到的。 没想到他们的[国王]也能拥有buff。 “这……杀谁?”张老师迟疑着问。 谢祈:“随便,反正现在骑士和士兵都没区别,我们也不了解白方玩家的实力,随便挑两个吧。” 一群人齐齐将目光转向寸头男。 也是奇怪,最开始这群家伙阻止自己以[国王]之名随便开口时,寸头男心里怪不爽的,甚至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真的到了让他做主的时候,他却又不敢随便开口了。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场可以决胜负的游戏了。 如果他们能赢,就可以离开棋盘围猎这个副本,再多苟且偷生一段日子。反之,他们就要进焚化炉了。 寸头男动了动嘴唇,嗫嚅半晌最后冒出一句:“还是你们来吧。” 贺静泽:“……要你开口了,你倒是不说话了?什么毛病。” 寸头男跟贺静泽应该是天生不和,贺静泽一开口他就觉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家伙锤进地里去。 好在谢祈打断了两人的对峙:“那就把F7和A6的人抹杀了吧。” 桑琬好奇的问:“有什么讲究吗?” 谢祈:“没有,就是单纯的觉得他们长得丑。” 桑琬:“……” 其他人:“……” 还得是你。 * 谢祈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失重,等再次站稳时,他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 转身,面对着走廊来路的方向,这里空空如也。但耳边却有各式各样的声音,其中不乏窗外的雷雨,依稀听得到的来自不同人的惨叫。 谢祈将那些恼人的声音全部摒除在脑外,开始观察脚下的场景,很普通的房子,走廊两侧都是房间,乍一眼看去和[重生机器]副本的实验楼几乎一模一样。直到谢祈抬手推开了靠近自己这边的一扇门,看到里面的陈设物。 不大的房间,里面有一张铁架子床,纯白色的床单和被子覆盖在上面。被褥中间鼓起了一点弧度,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在谢祈的注视中,那被子忽然轻微地动了动,白被边缘与床单紧密贴合的地方缓缓撑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被刻意压低的嗓音从里面传来:“你可以低头吗?我看不到你的脸。” 一般经历过几个副本,对这《无限求生》游戏有点了解的都会无视这奇奇怪怪的请求。尤其是对方的声音格外怪异,尖尖细细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祈定定看着那被子几秒钟,果断半蹲。 刹那间,风动,被褥的缝隙被彻底撑开,一抹黑影直扑谢祈的面门,谢祈身体向后一撤,修长的手指蓦地抬起揪住那黑影的一截,狠狠甩向墙壁。 啪! 黑影贴上墙壁上怪异的画。 也是这么一刻,谢祈看清楚了黑影的模样——是一只断手。 从手肘的位置被砍下来,小臂修长,肤色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它的五指指甲有格外明显的磨损痕迹,食指上戴了一个银色的素戒。 “我……我好饿啊……你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我好饿,我快饿死了。” 低低的嗓音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就要喘上一口气,仿佛真如这断手所说的—— 饿了。 “你喜欢吃什么?”谢祈直起身体,眉眼微深,好整以暇地问它。 “我喜欢……我喜欢吃……”它喃喃自语,五指却以一种谨慎的姿态缓缓曲起,呈现出爪的模样,忽而借着那副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红色的画用力,断臂弹射起步,梅开二度般再次冲着谢祈的脸而去。 但谢祈的速度比它更快,冷白修长的手指抓住床的铁架子往下一掰,再抬起噗一声插在了近在咫尺的手背上,鲜血迸溅出来的时候,他随手将铁杆弯成弧形,两侧都插入墙壁,声音听着十分平淡: “死了的话就不会觉得饿了。” 随后后退一步,欣赏着这只可怜的手。 视线从手划到其他地方,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还有一个画架,上面有一张没有完成的画稿,画稿是一片浓郁的黑色,和墙壁上的红色是两种极端。而奇怪的是,谢祈似乎能从黑色中看到一个虚影。 但仔细看去,那虚影又像是他眼花。 谢祈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前脚踏出大门,后脚一顿,他蓦地环视四周,眼前已不是自己刚才所看到的走廊,而是一片空旷的坟地,巨大的圆月像坠落一般挂在触手可及的苍穹,有淡淡的血色光晕一点一点往下如水面涟漪一样荡漾开去,最终落在地面。 谢祈上前一步,借着血月看清了前方的长方形墓碑上刻着的一行字:林溪之墓。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又偏头去看其他的墓碑。而后发现每一座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都是他所相识的。有林溪,有桑琬,有贺静泽,有谷甜甜,甚至还有……傅厌。 谢祈修长的身影停留在傅厌的墓碑前,弯下腰,柔软微凉的指腹缓缓贴上黑色的字体。也是这时,谢祈感觉到一股凉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一只泛白的、手背上数条伤口滋养着蛆虫的手从墓碑后缓缓探出,属于傅厌的嗓音低沉又好听,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调调: “阿祈。” 轻声的低喃像极了傅厌往日里称呼他的模样,简单的称呼都包裹着无尽的爱意。 他的呼唤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却让谢祈听得分明:“阿祈,我好冷啊,你能不能抱抱我……” 那只攀附在墓碑上的手在一点一点靠近谢祈的长指,就在即将触摸到他的指尖时,刺啦一声,唐刀的刀锋闪过,长着蛆虫的手掌被切断掉落在地上。 谢祈垂着眉眼,啧了一声:“我老攻的手长那么好看,你能不能别随便二改?正版他对象忍不了,知道吗?” 手被切断以后,周围的阴冷气息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祈便起身,朝着前方走。 他路过一个个墓碑。 这个墓园格外奇怪,墓碑用的是大理石,但墓碑后却有一个个的坟堆。刻着傅厌之墓四字的墓碑后面的坟堆有一个黑漆漆的洞,谢祈用自己的手对比了一下,基本可以确认刚才那只丑陋怪异的手就是从里面伸出来的。 所以…… 这些坟堆里都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祈并没有加快脚步,而同一时间所有的坟堆也有了动静,拢起来的小山丘上簌簌掉下泥土,一只只青白色长着蛆虫的手抠穿了泥层从里面探出来,伴随着手的可见面积变大,坟堆也被毁坏得彻底。 刻着每个人的名字,但是从里面爬出来的却不全然是谢祈的熟人。 或者说,不太像人。 它们拥有狭长的四肢,四肢撑在地面上,身体高高拱起,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贴在拱起的身体上,长相格外奇怪,且恶心。 是的,就算他对傅厌的脸沉迷得不要不要的,此刻也只能说出恶心两个字。 谢祈皱着眉盯着顶着傅厌脸的怪物,自言自语:“得亏没被他看见,他肯定得生气。” 尾音刚从喉间消散,唐刀便从谢祈的手里飞出,直直插进了怪物的脸,傅厌的五官支离破碎,好似一块面具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灰白色的皮囊。 这些怪物对谢祈而言,几乎没什么挑战。 手里的唐刀转过,银白刀锋在黑暗中勾出锋芒,怪物的四肢齐齐折断,身体被劈成两半,尸块铺满地面。 他迈步走向坟地的深处,这里已经没有墓碑了,但有一棵很大、很茂盛的树。 谢祈对植物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这树的名字,但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树干都有好几个谢祈那般粗。 谢祈抬眸注视着树木,繁茂的枝叶被风吹散,露出了一只直勾勾盯着谢祈的眼睛。 青年长眉微微挑起,正欲上前,却听见嘭一声。 一具尸体被绳子捆住脖子从树干上坠落,随着往下的重力增加,绳子蓦地收紧,贺静泽的脸直直盯着谢祈,明明是眼白青白、浑身僵硬的死尸模样,它却张开嘴巴,从喉间溢出几声破碎的‘谢哥’。 谢祈觉得有点无趣。 玩过一次的手段怎么又来一次? 他抬手拎起唐刀,一把削断了贺静泽的腰腹。死亡时间太长,以至于刀口根本没有鲜血溢出。但,腰腹以下的部位跌落在地以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条腿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再度一点一点靠近了谢祈。 谢祈一顿,再次一道劈断了贺静泽的下半身。 一变二,不停歇地朝着谢祈而去。 谢祈:“……” 与此同时。 桑琬和崔和卿推开房间大门,目光落在被铁杆插进墙壁的断掌,眼底浮起讶异:“这个手掌,和我们在隔壁病房看到的是不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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