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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苍云镇开了新栈道直接通到武源县城外,虽然栈道通到县城外人却不得进入,所有进出苍云镇的栈道都有卫兵把守,没有令牌卫兵不会放行。 从武源县进入苍云镇走新栈道骑马只需大半个时辰,野松岭腹地当年那一片荒芜的盆地,如今被错落有致的建筑占满,四周的山峦上则开满了梯田。 进入苍云镇道路像棋盘一样纵横交错,沿着中央大街直插入底,正北方那一片青瓦白墙颇具规模的建筑便是重建后的云中书院。 云中书院有学生一共三百名,其中秀才三十五名,这三年又培养出四名举人,包括闻青山也中举了。 如今岑州六县的文官都是在云中书院选拔,云中书院招生要求极其严苛,但依然有无数学子慕名而来。 “少主,你这耳朵是怎么了?” “怎么这样红需要给你找大夫吗?” 刘明淙一进入教室便被同学团团围住,只因他的左耳实在太惹人注目了。 今年刚满十二岁的刘明淙脱去儿时胖乎乎的形象,已经成长为柳条般的俊朗少年,在这苍云镇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少女为他芳心暗许。 刘明淙一脸懊恼的捂着耳朵,随意说了个理由打发过分热情的同学,他总不能说自己这耳朵是被未婚妻给拧的吧。 昨夜宋凤熙要他背孟子,刘明淙背不出来,这不被拧着耳朵训了一盏茶的时间。 今天下学还要再背,若背不出来估计另一只耳朵也不保,刘明淙不敢耽搁连忙翻出孟子来背。 背着背着刘明淙就想哭,他还约了朋友下午比射术,但是他也不敢去玩,刘明淙哭丧着脸背书。 下午放学刘明淙小心翼翼的从将军府大门溜进府,结果前脚才踏入家门,门房下人就看到他。 “少主,宋小姐请你到隔壁宋府一趟。” 刘明淙整个像泄了气的皮球。 正好刘湛和宋凤林此时到家,两人跟泄气的刘明淙撞了正着。 刘湛一看刘明淙这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准又被宋凤熙教训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有感而发。“被媳妇管教不丢人。” 刘明淙更加想哭。 “你这……”宋凤林看到刘明淙这耳朵也觉得自己妹妹是太严厉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怪宋凤熙严厉,实在是刘明淙过于调皮了,一会不拘着又该呼朋唤友上山野去。 宋凤熙来苍云镇三年就没见刘明淙正经念过书。 而宋凤熙按世家嫡小姐的标准教养得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未婚夫却不仅比自己年岁小还这么调皮。 宋凤林长叹一口气,心想这婚事对宋凤熙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刘湛看到宋凤林的脸色就知道刘明淙又让人失望了,他咬牙提起刘明淙另一只没红的耳朵。“臭小子,要是你熙姐姐不要你了,你就哭去吧。” 晚饭时刘学渊听说了白天的事情气得要给刘明淙禁足。 “你看看你,攸宁年岁比你还小,一样的在书院念书,攸宁已经在备考童生,你连孟子都背不全,身为小叔丢不丢人?” 刘明淙垂着脑袋,其实他也不是纨绔只是不喜欢在屋里待着念书,只要有人来寻他,他便忍不住出门去。 “从明天开始你学院也别去了,不把四书五经熟记不能出门!”刘学渊黑着脸,更勒令府上的下人务必将刘明淙看紧了。 一旁乖巧坐在刘湛身旁吃饭的刘攸宁对刘明淙爱莫能助。 他今年要考童生近来都在备考,而且已经升了班级许久没有跟刘明淙一块上课,往常他们都一个班还能帮忙约束刘明淙。 随着年岁渐大,刘攸宁倒是有几分宋凤林的气质,性格沉静好学,甚至模样都有两三分神似当真神奇。 夜里,刘湛穿过院子里留的暗门到对面去寻宋凤林。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宋凤林却没休息还是跟往常那样在书房看各地送来待批的文书。 刘湛过去把信合上。“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坏。” 宋凤林刚洗完澡,身上仅着单衣,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衣襟松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刘湛想摸被一巴掌拍开。 “别闹,我累。” “你当我是禽兽吗?本就没打算折腾你。”刘湛顺手牵他起来去睡。 “你一个人如何能看这么多公文,得成立一个秘书处,把日常的公文信件让他们分类过滤,你只负责签字和决策。” 宋凤林愣了一下。“秘书处?” “如果担心机要的事情泄密,可以要求下面的负责人把重要的文书都描上红头,有红头的文书秘书处不能拆阅,如此一来便能节省很多功夫。” 刘湛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秘书这个名词。“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宋凤林认真的思考起来,随着刘记商行越做越大名下产业越来越多,他每日的工作量也与日俱增。 加上岑州地方政务也需要他参详,这次宋凤林离开半月,公文便堆积如山。 如果真能成立一个秘书处,像刘湛说的提前分类过滤确实可以大大减轻他的压力。 “就这么办吧,你明天就物色人选。”刘湛替他拿了主意,而后将人拉上床睡觉。 其实这个建议刘湛之前有提过两句只是不像今天说的那么详尽,那时宋凤林还能应付得过来便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刘湛便在衙门给宋凤林划了个屋子做秘书处,桌椅书柜一应配全,并且给予秘书九品浊官的俸禄品阶。 宋凤林物色了三人当秘书,互为制约也就不怕有人欺上瞒下。 “报告将军!北军大将军发来军令!” 自从刘湛被任命为齐云将军从北军分出去驻守北面防线以来,刘湛和周澶几乎没有交集。 周澶三年没有拨给刘湛一分军粮一分军饷,刘湛也没有问周澶要过哪怕一文钱。 周澶突然发来军令刘湛却不意外。 去年入冬前燕国终于平息了内乱,今年一开春便有斥候来报,燕军异动在孤竹城集结大军,具体兵力尚未确定,但是可以预估得到今年北疆会有一场大战。 如今北军加上重建的晋阳守军总共不超过十二万人,周澶一连发出几份急报入京请求派兵支援,宣帝一直犹疑不决。 朝中各世家之间明争暗斗日益激烈,四皇子得宠其母族一个不是世家的小族戴氏趁机崛起,去年二皇子奉召回京与宣帝关系缓和,有重新得宠的趋势。 加之近年来周氏权倾朝野得宣帝忌惮,戴氏吕氏陈氏联手打压周氏,宣帝对周氏的疑心越来越重。 周澶在北疆任大将军手握重兵可定乾坤,以宣帝的疑心病怎么可能再派兵充盈周澶的兵力。 刘湛看了军令感受到那跃然纸上的颐指气使都气笑了,周澶凭什么认为他会乖乖听话回到北军任他拿捏? “直接拒了,就说我们北线战事吃紧无力分兵。” 周澶只是北军大将军,刘湛以正当理由拒绝调令,周澶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刘湛麾下三万士兵全靠岑州六县和刘记商行养活,周澶手里一没刘湛把柄二没钱没粮,他根本没办法要挟刘湛乖乖听话。 如今刘湛已经是手握三万重兵的一方将军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将,当刘湛直截了当丝毫不给面子的话传回周澶,差点没把周澶气个好歹。 周澶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求到刘湛的一天,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名建议周澶向刘湛要兵的谋士立即被驱逐出大将军府。 “叫公离过来。”周澶气不过想找人商量对策。 听了通传沛公离穿着一身文官服匆匆赶来,这三年沛公离官位一升再升,如今已是五品粮道管着晋阳的钱粮。 来的路上沛公离便盘算着,周澶找他八九不离十是因为被刘湛拒了,到了周澶书房,周澶果不其然说的就是这个事。 沛公离面上不显,心里却一沉。 他跟刘湛的交情早在三年前便两清,如今各事其主各不相干,沛公离不想惹刘湛,他知道那个男人并没有周澶以为的那么简单,但是周澶的问话他不能不回。 就在沛公离心里风驰电挚的思考脱身之法时,屋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大将军府管家着急道。“大将军!周侧妃要生了!” 周澶刷地站起,刘湛的事情立即被他放一边。“去睿王府!” 这位周侧妃正是三年前送来北疆侍候睿王的周氏女。 周澶来时周侧妃已经发动了有小半天,直到稳婆确定要生了下人这才去报告周澶。 睿王在产房外急得直搓手,周澶也不比睿王冷静背负着手来回踱步。 这是周侧妃的第二胎,第一胎诞下的又是小郡主,可是让睿王和周澶都十分失望。 幸好她肚子争气没过四个月又怀上,周澶对这一胎抱着极大的期盼。 只要生下皇孙,睿王便能收心不会总记挂着养在乡下的野种,他跟睿王的关系也能得到缓和。 自三年前那一连串的事情后,睿王和周澶貌合神离,两舅甥从亲如父子发展到如今只剩下彼此利用不禁令人唏嘘。 “妇人第二胎都好生,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周澶差人喊来稳婆询问。 稳婆面有苦色。“胎儿养得偏大因此不好生。” 睿王急得直搓手。“能看出是儿子还是女儿了吗?” 稳婆难堪道:“要生下来才知。” 周澶烦躁。“你进去吧。” 稳婆忙不迭进屋去,产房里周侧妃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有气进没气出已是力竭。 贴身侍候的嬷嬷抹着泪给她喂参水。“姑娘,您一定要挺下来,只要生下皇孙便拨云见日了。” “嬷嬷,我不行了,生不动了。”周侧妃想哭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稳婆急得不行。“侧妃娘娘,再苦再累您都要顶住,若是小皇孙在肚子里久了可就憋坏了呀。” 周侧妃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却已经生第二胎,她本来年岁就小,头胎出月没多久身子还没养好周澶就逼着她侍候睿王,怀上之后胎儿又养得偏大,这不难产了。 “嬷嬷……”周侧妃泪湿了枕巾。“若有来生,我……我不要做周氏女。” 第二天清晨,起早的百姓惊讶的看到睿王府竟挂了白幡。 很快有消息传遍晋阳城,周侧妃难产,四更时突然大出血一尸两命,周侧妃到死都没能生下胎儿。 据说周澶不愿放弃让人剖腹取子,胎儿拿出来时浑身黑紫已然死去多时,若是女胎也就罢了,取出来的死胎竟是期盼已久的皇孙。 睿王府办丧事,忙碌而寂静。 颜启修得了消息一早来寻睿王,却在后院看到睿王喝得伶仃大醉又闹又砸。 睿王满嘴胡话都是在骂周澶,这些话下人可不敢传给周澶,都躲得远远的任由睿王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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