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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看到了他在那笑着。 吱呀一声,丹灵子再次来到了屋内,窝在了和昨晚一样的地方。 那扫地声也早已停止了,季缺甚至觉得,这停得比昨晚要早一点。 浓厚的泥腥味顺着夹板传了过来,季缺不用看也知道,陈鲤来了。 哐的一声,这次木门被推得很开。 夜风钻了进去,发出了呜呜的声响,如鬼哭一般。 季缺和宁红鱼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不少,很是压抑。 这种变化不只是心理上的。 这只能说明,这陈鲤的气场很强。 这一次,陈鲤明显比昨晚要更深入,也更容易发现丹灵子和躲在夹层里的他们。 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吱吱!” 一只黑老鼠顺着夹板爬了过来,爬到了季缺的脖子上,季缺都没有动一下。 而这老鼠更过分的是,它竟然跳到了季缺腰带附近,咔嚓一声叼出了一张银票。 季缺继续忍,一动不动。 老鼠把银票啃烂之后,吐在一旁,又跳到了季缺的头顶,还啃了一口他的头发。 季缺依旧没有动,即便他一直对老鼠很有成见。 宁红鱼担忧的看向他时,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 在某些方面他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之后,老鼠仿佛感到了无趣,从季缺头上跳下,往下面钻去。 老鼠从夹层落地的瞬间,仿佛忽然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吱吱的想要逃离,结果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季缺就看到陈鲤往回走了,而那只他恨不得扒皮抽筋烤了吃的老鼠,则黏在陈鲤的身上。 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青苔,很快如蚯蚓般扭动起来,钻入了老鼠的眼眶和嘴巴里。 不到几个呼吸时间,它就变成了陈鲤身上“青苔”的一部分。 这是挺恐怖的一幕,这至少证明了陈鲤有“传染别人”的能力。 可季缺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一点。 凡是能杀老鼠的人或物,在他这里都是加分项。 越残忍越好。 之后,下面又有了一点细碎的火光。 和昨晚一样,丹灵子悄悄打开了窗户,离开了房间。 季缺和宁红鱼使了个眼色,两人如两条鱼般顺着夹板往外滑去,也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这里夜晚的风一直很大,野林的树木摇晃得厉害,一时显得很热闹。 出来之后,那种大鸟扑腾翅膀和类似小孩儿啼哭的声音变得越发明显。 季缺和宁红鱼手上各自拿着武器,环顾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逼近过来。 而他们的前方,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晃。 那点火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可是摇摇晃晃着,却一直没有灭。 丹灵子护着那点火光走着,走得很急。 可是他走得并不算快。 季缺和宁红鱼在后面跟着,两人很快离开了长虚观的范围,进入了外面的那片林子。 林子里荒草丛生,树木茂盛,月华都透不进来。 季缺第一次来时,丹灵子和他说过,让他必须要在天黑前离开这片林子,想必这林子里一定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林子里很暗,还飘着白雾,即便是宁红鱼的目力,也只能看见前方三丈左右的距离。 白雾之中,时而传来那种小儿啼哭和大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时而很近,时而又显得遥远。 为了避免暴露,季缺和宁红鱼都采取的是游泳的姿势。 伴随着风吹动着荒草,他们借此隐匿了身形,始终能捕捉到丹灵子的踪迹。 那点火光虽然微弱,却也是此间唯一的光源。 忽然之间,游泳的季缺和宁红鱼身形忽然一滞,缘于前方的雾气中忽然钻出了一只长着羽毛的白骨手。 它往前一伸,就要去抓丹灵子的脖子。 丹灵子忽的有所察觉,回头一看。 当他手中的油灯灯火投射过来的刹那,那只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在油灯的映照下,丹灵子脸色泛黄,如涂着一层蜡一般。 或者说,仿佛那就是一层蜡,那脸上的汗水就是蜡油。 这一刻,季缺和宁红鱼已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了。 更让他们值得警惕的是,这林子里果然有脏东西。 他们不由得压身体压得更低,再次以游泳的姿势跟上。 这一次,他们甚至离丹灵子更近了一点。 而就在这时,丹灵子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猛的往右侧走去,躲在了一棵树后。 宁红鱼和季缺刚想跟上,结果发现前方的雾气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立马停了下来,仿佛和地面的荒草融为了一体。 之后,两人就看到了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声音扑面而来。 这些人身体很是消瘦,皮包着骨头,嘴巴张得很大,不断说着什么,带着一种难言的惊悚感。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出行的方式。 他们是裹在一起的。 是的,那是一颗由许多这种骨瘦如柴的人组成的巨大肉球。 这肉球少说也有几层楼那么高,这些人如被浇筑般融在了一起,有的身体还在表面扭动着,宛若一条条古怪的蚯蚓。 如果说眼前的肉球全部是由人体组成的话,那少说也得成千上万个人。 那肉球滚动着,和季缺和宁红鱼擦身而过。 就在这时,一条蚯蚓人应该是发现了他们,发出了一阵叫声,可是很快的,他的声音就被同伴的声音淹没了。 那巨大的人体肉球离开了,消失在了迷雾中,季缺和宁红鱼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东西正面遇上的话,恐怕还真不容易对付。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清楚这林中还有多少这种闻所未闻的邪祟。 很快的,前面那点火光又动了,季缺和宁红鱼赶紧跟上。 看得出来,那点灯火已变得越来越黯淡了。 终于,两人看到了那只独木桥。 夜色之中的独木桥上有雾气飘动,下方的水泽看不真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游动。 从这里望去,它还真像一座鬼气森森的奈何桥。 不过丹灵子有惊无险的过了桥,季缺和宁红鱼赶紧跟上。 可就在游到桥中段的时候,季缺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名字。 “阿季,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是从桥下传来的,而且像是唐衣的声音。 季缺忍不住往下看去,结果这时,他的下巴忽然被一只美丽的手握住了。 宁红鱼握住了他的下巴,眼神示意道:“别看,直接走!” 独木桥终于到了头。 季缺这时回头去看,发现这座独木桥平平无奇,下面的水泽也是如此,和刚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刻的季缺真有种从鬼域中走到人间的错觉。 前方,丹灵子仍旧在走。 季缺很快发现,他们来到了丹灵子的坟墓附近。 丹灵子走向了丹灵子的坟墓,这怎么想怎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两人的视线中,丹灵子和写着“丹灵子陈鱼之墓”的墓碑擦身而过。 他去往了荒草深处。 之后的季缺和宁红鱼只感觉坠入了一片荒诞的噩梦中。 这后面,还有好多好多坟墓。 坟包前的墓碑上,无不写着“丹灵子陈鱼之墓”这些字。 即便没有刨开这些坟,可季缺知道,里面埋的可能都是丹灵子。 一模一样的丹灵子。 此刻,丹灵子就手捧着那盏油灯,走在他的一众坟墓之间,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前面的丹灵子不动了。 紧接着,他忽然跪在了那里,跪在了自己的坟墓前。 下一刻,他手中的油灯熄灭,他整个人彻底没有了动静。 季缺看在眼里,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他死了。”。 他看向了宁红鱼,宁红鱼点了点头,确定了他的想法。 丹灵子死了。 丹灵子捧着油灯,一路从长虚观来到这里,来到了他的坟墓前,死去。 那然后呢? 一时间,季缺已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在一场荒唐的噩梦里,没有醒来。 可丹灵子确实是死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已失去了神采。 而他死前眼睛的方向,是看向他们这边的。 他察觉到了他们? 可是之后呢? 一时间,季缺和宁红鱼都有些面面相觑,以及毛骨悚然。 他们本以为来到这里,会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可现在线断了。 这个时候,两人有暇来观察这些坟墓。 是的,他们上面刻的字是一样的,甚至能感受到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可墓碑却并不一致,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忽然之间,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趴在了荒草里,屏气凝神。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荒草中传来。 有人来了! 天边泛着鱼肚白,荒草墓碑间一片晦暗。 宁红鱼和季缺屏气凝神,匍匐在地,默默观察着一切。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丹灵子。 丹灵子从荒草丛中走来,站在了死去的丹灵子身前……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岁 那人穿着青色道袍,黑靴子,胡子差不多到腹部的位置,不是丹灵子是谁? 是的,一个新的丹灵子来到了死去的丹灵子身前。 两者除了一个是死的,一个是活的外,近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那苍白的脸色都是一致的。 这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模子用同样的材料和手法毫无差别的刻出来的。 忽然间,丹灵子神情戒备的看向了四周,季缺和宁红鱼不由得把身姿压得更低。 他是不是从死去的丹灵子身上察觉到了什么,认为附近有人? 不过之后,活着的丹灵子没有继续查看下去。 他开始挖坟,活的丹灵子开始给死去的丹灵子挖坟。 这是很荒诞和恐怖的一幕,可它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死去的丹灵子很快入了土,一块石碑被立了起来,上面刻上了“丹灵子陈鱼之墓”这几个字。 于是乎,丹灵子的坟又多了一座。 看着那新墓碑上的字,季缺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这些墓碑上的字都近乎是一样的,原来都是丹灵子给自己刻的。 可是眼前的丹灵子还是丹灵子吗? 他是从哪里来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邪门了。 新来的丹灵子在坟前站了一会儿,就怀揣着那盏熄灭的油灯往独木桥方向走去。 他是要去长虚观? 宁红鱼向季缺使了个眼色,比划了一下,表明自己去跟这丹灵子,而他则在这附近继续查探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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