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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从那一轮银钩上收回目光,缓缓转头看向了林幼仪。 斟酌再三后,五福第一次,犹豫着开口问道。 “小姐,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为何生王爷的气。” “呵,五福,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敢生王爷的气!是你家王爷,在生我的气!” “小姐,您若不敢,这世上便没有人敢了!皇上与太后是不舍得生王爷的气,只有小姐您,说得出敢与不敢来!” 五福的直言不讳,让林幼仪颇受触动。 她转头苦笑着看向五福,想了想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五福,你相信你自己吗?我指的是,你的直觉、你的办事能力,之类吧!” “相信!奴婢有责必达!便是赔上性命,也一定完成使命!” “我也相信你!” 五福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林幼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询问,到底是何用意? 她是否相信自己,与林幼仪是否相信她,又与穆铮有什么关系? “小姐,奴婢还是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五福,自张妙珍出事之前,我便不止一次的试探过萧余安,他的所有反应,都在向我证明,他真的变了!而且,张妙珍惨遭横祸的那件事,你也是彻查过得,结果如何,你很清楚。加上这一次,张谅的供述、张谅妻小的死亡,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也都一清二楚!你来说句公道话,到底从哪能够与萧余安扯上关系?” “小姐,您的猜测,确实若合符节。虽然整件事情当中,确有几处疑点,但若非要将祸首的罪名强加到大少爷的身上,亦是有些牵强。” “你看看,你看看,连你都这么说!那为何我这么说就不可饶恕了呢?” “不可饶恕?” “是呀,王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门心思的认定,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萧余安!无论我怎么说……不对,是我但凡站在正常的人角度,多说一个字,他便怫然不悦,勃然大怒!” “若是王爷认定,这一切都是大少爷指使的话,那定然不会有错!” “啊?你……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爷说是便是!” 林幼仪一整个震惊在当场。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五福,这丫头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的自打嘴巴,面上却一派义正言辞的模样? 不过,下一瞬,林幼仪的心里面,竟说不出的越发苦涩! 原来,在穆铮的心目当中,她与五福的区别便是,五福已经被驯化,而她,却尚未被驯化。 “呵,她想要我如你一般,却最终因为我的冥顽不灵而功亏一篑!” “小姐,您是说……王爷想让您像奴婢一样?这怎么可能!您一定是误会了王爷!” “不是我误会了王爷,而是你误会了我!” 林幼仪忽然间感觉,眼睛泛酸,心里面更是堵的难受。 “五福,其实,我真的很少计较对与错。尤其,那个人还是……我也很想如你一般,斩钉截铁的相信王爷的推测。可是,他又何曾替我想过,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林幼仪满面寂寥,神思惆怅的仰望着月亮。 五福其实也无法理解,有穆铮的偏爱与袒护,林幼仪还有什么好怕的? 试想从前,有多少次,都是穆铮在替林幼仪兜着底。 “后果?后果就是,让有罪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难道不对吗?小姐,或许,王爷真正在意的,也不是大少爷做了什么,而是……您不肯相信王爷,却张口闭口都在替大少爷辩解的态度!”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讲道理 “他认为那是辩解,而我却是在阐述事实!同样的话,谁说都行,偏我不行!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小姐,奴婢不会说话,但奴婢觉得……您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你说……我与他一样?我何时如他这般不讲道理过?” “旁的不说,只说大小姐那件事。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何错之有?可是,您敢让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吗?” “自然是不能!” “为何不能?” “那还用说!” “小姐,撇开证据不足一说,您是不是也怕落个心肠歹毒,不择手段的恶名?这些话,奴婢说得,可若出自王爷之口的话,您可还会如现下这般冷静?” “他……他怎么能这么想我!虽然,我确是歹毒,确是不饶人!可就他不能如此指摘我!” “所以,于王爷而言,无论是奴婢,还是三宝、四喜、凌云,祁允,都可以觉得王爷错怪了大少爷,但就您不可以!” 五福从未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更没有一针见血的直戳林幼仪要害。 就在林幼仪无言以对之际,五福再次开口说道。 “小姐,奴婢不懂人情世故,但奴婢也知道,很多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五福这一席话,让林幼仪忽然有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罪恶感。 可是,既然没有道理可讲,那就都是她的错吗? “五福,你知道我与王爷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获得了王爷的信任吗?” “嗯,奴婢略有耳闻。您不仅有缓解王爷病症的药物,而且,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呵,未卜先知……” “四喜说的是,预知未来!” “算是吧。那你又可否知道,从前,我为何那般敌视萧余安?” 五福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林幼仪接着说道。 “因为,在我的预知之中,我曾惨死于萧余安之手!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娘亲,也死在了萧余安的手中。” “所以说……您是因为预知了未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五福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着林幼仪。 关于“预知未来”这件事,对五福来说,当真是玄之又玄! 林幼仪形容惨淡的的点了一下头。 “是。悲剧可以避免,但预知的未来,让我清晰的意识到,萧余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可怕之处,完全超乎你的想象!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杞人忧天。” “有王爷在,莫说是一个萧余安,便是再多几个绑在一起,也不是王爷的对手!可是,五福,你有想过吗?若悲剧成真,再多的弥补,又有什么用?” 五福毫不掩饰的点了一下头,但很快,她又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点头是因为,赞同林幼仪说穆铮的那些话。 她摇头,则是因为,还是没有彻底明白林幼仪的意思。 林幼仪接下来说的话,就让五福更加的不明所以了。 “小姐,您不是已经成功避免了悲剧的发生吗?那您还在担忧什么呢?” “五福,你有多少种方法,可以置娘亲与小弟弟于死地?” “这……” “无需顾忌,实话实说便好。” “很多!” “是呀,那你就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林幼仪深吸一口气后,旋即缓缓呼出。 “我固然可以不辨是非的相信王爷,并且与他同仇敌忾的针对萧余安。可是,结果呢?一但惹恼了萧余安,逼得他狗急跳墙,不择手段的伤害娘亲与小弟弟,怎么办?” “五福,就算你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守着娘亲与小弟弟,就能确保她们毫发无损吗?若是不能,娘亲与小弟弟一但有个好歹的话,就算是立即活剐了萧余安,又能如何?” “我要的不是报仇雪恨!而是我爱的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你明白吗?” 这一回,五福总算是清清楚楚的明白了林幼仪的心意。 “奴婢明白了。” “所以,若有朝一日,王爷能够拿出证据,力证萧余安有罪的话,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无异议!可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的话,我宁愿相信他是无辜的!至少,他现如今的表现,真的让我挑不出一丁点的不是!” 五福没有再说什么。 易地而处,若换做是她的话,她应该也会与林幼仪做出相同的选择。 忽然间,一阵夜风袭来。 林幼仪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幽幽地说了一句。 “五福,能像这样与你说说心里话,我感觉好受多了。就这样吧,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幼仪说完,双手拽着斗篷缓缓站起身走回了屋子里。 这两日,林幼仪一边儿养伤,一边儿将要送给萧余安的那件衣裳给做好了。 看着针脚略显粗疏的做工,萧余安还是欢喜的合不拢嘴。 当天夜里,他便穿上这身白衣,风度翩翩的出现在了林幼仪面前。 “怎么样,小丫头,我穿这身衣裳瞧着可还好?” “嗯,白衣少将,意气勃发,威风凛凛,惊才风逸!” “嘴还挺甜!不过,你眼光真的不错!这料子,这颜色,这绣样,真真是极衬我!要不然,以后我的着装,就都交由你来打理吧?” “我呸,你想得美!” 林幼仪一面整理着锦玉的腰带,一面笑闹着轻啐了萧余安一口。 “我劝你,最好还是快些找个妻室,那这些琐事,便自然有人替你打理!怎么着,你还想赖上我不成?那我以后若是嫁人了,还得回来替你打理着装?哼,尽想美事儿!” “嫁……嫁人?” 林幼仪一句无心的笑闹之言,倒是让萧余安陡然怔住。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又继续笑着打趣道。 “你这丫头,嘴巴不饶人,针线活儿又……哈哈哈哈,哪有人肯娶你呀?” “那可多了去了!哼,要你管!” “长兄如父,我不管你谁管你?” “长嫂如母,我还缺个娘!” 林幼仪嬉笑着抿着嘴,挑衅似的抬头看向萧余安。
第三百五十七章 名副其实 “小丫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兄长,你说……你到底是没有遇到那个唯一不可的心仪之人,还是,压根儿就没有姑娘敢嫁给你?” “心仪之人……” 萧余安情不自禁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他目光热切的看着林幼仪,但很快就佯装扳起面孔,学着林幼仪的语气反驳道。 “要你管!” “我替父亲问的行不行?” “臭丫头,你敢在口头上讨我的便宜!” “好了,不闹了,我们可以走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赶不上开场了。” 到了广铭阁之后,林幼仪和萧余安才发现,原本的《木兰从军》,竟然变成了《珍珠烈火旗》。 “这出戏倒也不错,只不过,定下来的戏码,还能轻易更改的?” 招呼的小厮听到林幼仪发问,赶忙满脸堆笑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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