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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薛姝似乎陷入沉思,祝遥星也悄悄松了口气。 今晚上,他算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给说了。 “你先上来,我叫景行过来接你。”说完,薛姝起身就要走。 “别——别别别!”一提起景行的名字,祝遥星直接就用手把自己撑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无比矫健的姿态,爬到了岸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那位可是活生生的煞神,可别叫他。” “嗯——?”薛姝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煞神,什么意思?” 祝遥星面色一僵。 看样子,今天他这底都得撂在这儿了。 见他半晌不说话,薛姝又把刚扔到地上的枝杈捡起来,握在手里了。 祝遥星嘴角抽了抽,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就……这人太凶了……” 前世,在薛姝隐入道观不久,楚楚的凤位都没坐热乎呢,就被景行一刀砍了。 连着“男主”一起,全给砍了。 然后景行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扔到了那龙椅上。 男女主身灭,天道手中的职权一落千丈,逐渐对这方世界失去了控制。 所以,真的不能怪他害怕景行。 就像是他好不容易下好了一局棋,好不容易走到了结尾,突然有个人一脚就把棋盘踹翻了,然后还要把下棋的人扔出去,搁谁谁不怕? 他是天道,高高在上,威风凛凛,似乎能掌控世间万物。 但是这世上这么多人,也有他管的,和他不管的。 其中,他不管的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他懒得管的,这样的人过于渺小,若是写在话本里,就是“芸芸众生”,连名字都不会在话本里出现。 一种就是他管不了的,比如景行。 前世,他不止一次想要出手控制景行。 没一次成的。 而且差点被景行反手劈了。 人类,果真危险啊。 于是他就再也不敢在景行身上下绊子,老老实实地折腾薛姝去了。 在自己面前如此不可一世的天道,竟然一听到景行的名字就吓成这样。 当真是新鲜。 祝遥星眼珠一转,突然冲着薛姝笑了起来:“说起来,你难道就不好奇前世,在你隐去道观之后,景行是什么样的吗?” 让薛姝看看也好,也叫她知道知道景行有多凶残,然后离景行远远的。 薛姝身边没了景行这个煞神,还不是任他掌控? 祝遥星想着想着,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指了指轮椅,语气十分客气:“来,坐——” 今天,他也给薛姝上一课。 什么叫好奇害死猫!
第855章 前世 薛姝要去道观的消息,被薛陆氏和薛琛捂得很紧,偌大个京城也没几个人知道。 而此事对于薛岳而言,是有辱家门的丑事,不用薛陆氏和薛琛说,他也自觉地把嘴闭紧了。 外人只知道薛姝跟盛家和离,却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某一个晚上,景行来了听竹苑,跟薛琛喝酒。 她走后,薛琛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曾经温润的如玉君子,如今看着消沉了许多,不再复当年风华了。 薛姝飘在半空,像是哪个孤魂野鬼的视角。 她只见景行抬手,将盏中烈酒尽饮下,似是无意地道:“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你家那妹妹?不是跟盛家和离了吗?” “……她走了,”提起薛姝,薛琛低了低头,语气惆怅,“在家里也待得不舒坦。” 景行点点头。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景行已经能近乎完美地将一切情绪掩盖在眼底。 但是薛姝就是觉得,他现在是在纠结。 过了半晌,景行才道:“去哪了?” “城外一座道观,”薛琛苦笑一声,“也不知道那丫头从哪知道那座道观的,那么荒凉偏僻,也是难为她能找着了。” “在何处?”景行又问,“正好,我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薛琛转头打量了他一眼,“朝廷上近来事情不多吗?你这大忙人,也有出去散心的时候?” 景行叹了口气,面上有几分惆怅:“再不出去换换脑子,迟早得被压出什么毛病来。” 薛琛点点头,表示理解:“过几天吧,我带你去。” 那地方实在是偏得离谱,薛琛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景行也点点头,又倒了一盏酒。 这一晚,景行从听竹苑回家之后,彻夜未眠。 连续好几天,景行几乎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将手上的政务全都处理干净,然后扮出一副闲人的样子,去了听竹苑:“走吧。” 薛琛带他进了山。 山路险峻,其中蜿蜒着一条不久之前刚被人清出来的小路,勉强能容得下两匹马齐头并进。 从早上走到天黑,他们才终于到了那座道观。 眼前的道观,确实凄清孤冷,门前连灯笼都没点,从道观透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哪怕重新刷了墙,重新换了大门,也掩盖不住道观的荒凉。 景行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薛琛倒是轻车熟路,带着景行绕了一大圈,进了一座园子。 与外面不同,这座园子生机勃勃,隐约还有女子说笑的声音传来。 景行没有进去。 只跟薛琛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直到园子里灭了烛火,他就转身离开了。 二人没有在此处过夜,又骑着马原路返回。 不是不想住,是没地方。 回去的路上,景行又问:“我记得当年,你妹妹为了嫁给那位盛公子不是闹得挺厉害的吗?怎么又和离了?” 想当初,薛姝为了能嫁给盛故,那可是连皇后都惊动了。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说离就离了? 怎么想怎么诡异。 提起此事,薛琛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盛故给薛姝下了毒。 好在青玉警醒,回来搬了救兵。 薛姝中毒不多,现在园子里也有汤药,只要好好养着,这点毒倒是也不算什么。 景行没再说话。 二人一路沉默着下了山,回了京城。 * 画面再一转,是一片人间炼狱的画面。 祝遥星默默激动。 来了来了! 好好看看吧,景行到底有多凶残! 这个地方,薛姝死了都记得。 是盛家的后院,刚穿过垂花门的那片空地。 景行一袭墨衣,骑在一头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正慢悠悠地擦去手上的血迹。 然而他神情淡漠,好似擦的不是血,只是不慎洒在手上的茶水。 盛松和盛夫人被两根粗糙的麻绳吊着,飘飘荡荡地挂在廊下。 盛故倒在地上,一片血泊之中。 要不是薛姝对盛故实在过于熟悉,她都不太敢确定,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究竟是谁。 祝遥星也是有良心的。 他怕薛姝接受不了这样血腥的画面,直接就把画面切掉了。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之,又是晚上,又是听竹苑,薛琛和景行又在廊下喝酒。 他们又说起了薛姝。 薛琛说,他前两日去看过薛姝,她气色不错,想来青玉把她照顾的很好。 听说现在的薛姝时不时还会出去爬爬山,身体估计比在京城还要好。 景行低着头笑了。 “过得好就好……”薛姝听见景行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 * 灵魂状态下,薛姝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变化。 不知又过了多久,似乎过去了许多个春秋,景行身上的气质愈发凝练,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气势,简直叫人不敢直视。 彼时,他已经扶保幼帝登上了帝位数年。 为了朝野稳固,他受封摄政王,一边替幼帝处理朝政,一边关注幼帝的成长,省得他被人带歪。 大梁富庶,哪怕中间被某个不靠谱的皇帝搅和过一番,但是家底依旧丰厚,百姓依然安乐,朝廷依旧稳固。 饶是如此,景行每日要面对的事也不少。 似乎比读书的时候还要辛苦,而且辛苦得多。 但是他似乎一直都没有娶妻。 薛姝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什么女子。 这一日,薛家后院挂起了灵幡。 只挂了三日,薛岳便亲自下令,把灵幡撤了下去。 他说晦气。 短短三日的时间,不过是一眨眼罢了,对于朝政缠身的景行而言,根本就没有心力注意到。 直到又过了许久,景行终于得了空,来找薛琛喝酒。 但是薛琛已经带着陆沁搬离了薛家。 孤儿寡母,在侯府留下的一座院子里度日。 景行想找个人,那简直太方便了。 他都不必开口吩咐,便有人恭恭敬敬地把他带了过去。 院子里设了灵位。 薛姝的灵位。 陆沁已是满头白发,眼神混沌,精神也有些萎靡,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景行来的时候,她刚好上完了香,张妈妈正伺候着她在廊下净手。 景行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地对着薛陆氏拱手行礼,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牌位,随口多问了一句:“伯母,这是……”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牌位上的名字。 “是姝儿……”陆沁的声音有些嘶哑,“她走了。” 薛姝依旧飘在半空,看着院子里诸人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景行又问了一遍,然后大步冲进屋里,把她的牌位抱在了怀里,双眸一片血红。 在反复确认了牌位上的名字之后,景行突然大口大口的吐起血来。 景行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薛姝不太明白。 她只看到景行的血染在她的牌位上,喷在地上,一片殷红。 他抱着她的牌位大哭了一场。 中途几近昏厥。 然后,景行孤身一人,去了她曾生活过的那座道观里,叫老道带他去看了她的埋骨之地。 无碑无灵。 老道说,薛姝不想要。 景行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回了京城之后,景行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 他提拔手下,培植心腹。 在幼帝逐渐长成他期望中的样子之后,景行离开了。 他回了那座道观。 托老道把他埋在她身边。 埋得近一点。 但也不必离得太近。 省得扰了她的清静。 然后他去了薛姝生活过的园子。 躺在了薛姝曾躺过的床上。 一杯鸩毒逍遥度。
第155章 一个没有感情的擦眼泪机器 祝遥星带着薛姝,从前世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这个人太狠了,你啊,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省得哪天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还不如前世……”祝遥星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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