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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你说。”慕惜辞抱了胸,好整以暇地斜睨着面前的少年,依她对这老家伙的了解,他嘴里多半是吐不出来几句正经话的。 奈何好奇心害死猫,他这么一拉她,她便真挺想知道他要说什么的。 “嗯……”墨君漓眼神一飘,脑瓜子转得飞快,其实该说的他早就说完了,刚才那句,不过是下意识诓她的。 “记得按时想我?”少年歪头,稍显迟疑地吐出一句,悄然绷紧了自己的精神。 下一瞬,熟悉的袖风陡然扑面而至,他广袖一揽,轻松截下小姑娘拍来的一道黄符,顺手将人圈了个结实。 “嗨呀,阿辞,你看你总是这么冲动。”墨君漓嬉皮笑脸,继而小心翼翼地抽出她指间夹着的朱砂符箓。 取符时他拿余光扫了一眼,瞥见其上的“驱邪避煞”字样后,不禁略略松了口气——好在他既不是邪,也不是煞,不然这一下落他脑门上,非得给他拍出个好歹。 “不,我已经很冷静且很理智了。”慕大国师面无表情,但凡她再多冲动那么一点,这老玩意的天灵盖早就被她拧废了。 嗯,保不齐脑袋都能被她揪下来。 听出了她弦外之音的墨君漓骤然沉默——他觉得她可以再冷静且理智一点。 否则,他总会忍不住担忧他脖子顶上那节玩意的安危。 这感觉可不太美妙。 “你还有别的话吗?”小姑娘抿抿嘴唇,不动声色地略略向后退开一点,“若是没有,我就走了。” “我想想。”少年敛眸沉思,片刻犹疑不定地搓搓手,“那……不按时也行?” 死性不改。 慕惜辞气鼓鼓的拧了眉,她瞪着墨君漓看了半晌,闷声挥了衣袖:“知道了,你赶紧滚蛋。” “好嘞,这就滚。”少年点头,嘴上答应的利索,双腿却岿然不动,眼睛亦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慕大国师实在懒得理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先行翻身跃回了闺房。 雕花木窗落锁之后,她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少年又傻又憨的蠢笑,平日里掐诀的小手倏然一痒。 ——她果然还是没能忍住。 到底施诀小改了轩中阵法的小姑娘暗暗想着,随即安详地瘫上了拔步床,榻上柔软的锦垫令她身心甚为放松舒畅,她闭目放空,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彼时少年仍在房顶傻笑,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接小姑娘予他的一记大棒。 直到他在那夜风中委实笑得累了,眉眼间总算升起了困意,这才慢条细理地整理了衣衫,而后纵身一跃—— “梆”一声,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了浮岚轩外的行道树上。
第377章 这时候,就很想…… “爹,白日里活捉的那批刺客的身已被我们搜完了,基本能确定出他们的来处了。” 京城百里之外,聿川驿站,红袍少年卸去了满身银甲,稍显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中一役,他们俘获的死士足有百人,刨去当场丧命与没看住服毒自尽的,余下仍有四十来名活口。 他们自下午抵达驿馆便着手搜身、处理林中的尸首,一行人忙活到现在,方才初初收拾利索。 “那批人身份复杂得很,北疆九玄来了八个,东海越川来了十五,南疆桑若出了足有二十人,最夸张的是大漠西商。” 慕修宁语调微顿,抬头扫了眼自家老爹:“足足派来了三十六个。” “这都能摆出个三十六天罡阵了。”少年嫌弃撇嘴,一面满目同情地伸手拍了拍慕文敬的肩,“老爹,看来这天下想要您老性命的人是够多的。” “那桑若与西商,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那么点的小国却一口派出了二三十名死士,这得花多少钱? 红袍少年悄默声地做了个简单的心算,头皮不受控地便发了麻。 ——营中想要培养出一名精兵,少说要费上个白银三千两,外加三五年的岁月,而皇室想要培养出一名死士,所花费的钱财与时间,只会比这个更多。 这岂不是说,桑若与西商,只这一趟便砸进去了十几万两的雪花银! 他们桑若与西商国库一年的进账……能有百万两吗? 慕修宁眯了眯眼,他虽身不在户部,却也听自家老爹与云璟帝叨念过几嘴国库之事。 他们乾平国库一年的税收也不过白银六百万余两,若真一下子扔进去十几万两,云璟帝都得心疼上半天,更别提似南疆与大漠这样的边陲小国了。 这样的大的声势,这样大的阵仗,还有他们从那些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各式剧毒与无数暗器…… 这帮人,当真是铁了心的想要将他爹置于死地。 少年的眸底滑过一线郁色,此番若非七殿下手中的消息网足够强大,他家小妹又颇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派来了明轩,他爹这一回只怕是要凶多吉少。 “害,他们想要我这项上人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慕文敬浑不在意地一耸肩膀,“剩下的二十几号人呢?你可别告诉我,余下几个国家此次没有动作。” 在边关沙场上纵横二十余载,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真沦落到马革裹尸,也未尝不可。 眼下唯二能令他放心不下的,一为慕修宁年龄尚小,经验不足,若让他直接接手了慕家军,恐护不住乾平百姓;二则家中一双女儿犹待字闺中,他亦难免惦念。 除开这些,他便无甚牵挂了。 左右他活了四十余载,上过阵、杀过敌,保过家也卫过国,功成名就,位极人臣,儿女双全又个个聪慧…… 他没什么可遗憾的,除了妘儿离世太早——那是他的一生之痛。 “怎么可能没有动作。”慕修宁闻此轻嗤,“剩下二十几个人中,六个来自寒泽,四个出自扶离,再余下的零零碎碎,各国都有。” “扶离?”慕文敬挑眉,目中稍露惊诧,“倒是难得见扶离掺和一次浑水。” 扶离与乾平是此间最为强大的两个国家,两国各据一方,呈分庭抗礼之势。 两方的帝王心中皆极为清楚,若他们真打起来,大半是要两败俱伤,反容易让周边小国乘机起势,是以平日里惯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边境倒是比别处平和的多。 再加上有先皇后……乾平与扶离明面上的关系,甚至能称得起一句“不错”。 “谁知道呢,大概是边境安稳得太久了,他们自觉积蓄的力量足够,想要借机生出点事端,试探下陛下的态度吧。”少年挠头,随口接道。 他一介武将,是真搞不清楚个中弯绕,这种复杂又麻烦的东西,还是交给墨君漓这样的黑心玩意比较好。 想到某些少年的慕修宁默默磨牙——他现在只希望,回去后,他家小妹没有被拐带成别人的妹妹。 “这不好说。”慕文敬摇头,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自家儿子想的这样简单。 但他这会亦着实毫无头绪,索性先将这东西向后放一放,等回京后禀明了云璟帝,再做打算。 还有他们俘获的这些死士该如何押送回去…… 老将的脑袋阵阵发了胀,他两目无神地盯着桌上烛台,思绪不由自主地一飘再飘,他不是很想思考这个问题。 ——每到这时候,他就很想念他那一肚子坏水的好兄弟墨景耀了。 “明远,你往京中递过信了吗?”慕文敬甚为头痛地搓着脑门,“那些死了的该怎么处理,就地埋了,还是原样送回去?” “发了,我看七殿下手下的人,那会拿苍鹰递过消息了,”慕修宁颔首,“想来若是速度够快,我们明儿便能收到回信。” “那成,那我们明日先暂且在此地休整一天,”慕文敬果断抚掌拍案,“打了半天的架,大家也都累了,反正聿川离京城不过百里,赶回去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好的,老爹。”红袍少年乖顺点头,脚底抹油,作势便欲开溜,“那老爹,您要是没别的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会,你别急着走。”慕文敬见他拔腿要跑,当即一把薅住了少年的后领,提小鸡仔似的将之拎回了原处,而后冲着隔壁努了努嘴。 “今儿这场,打得多少骇人了点,也不知道这自小锦衣玉食的北疆圣女,有没有被吓到。” “明远,你回屋前,顺道她那头问问,确认人没事了再走。”慕文敬道,“别再让咱们乾平,给人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他一直觉得叶天霖这事办得就他娘离谱——他们寒泽是没个能担当的男人吗?派个姑娘当使臣,这不明摆着把人往火坑里推! 奈何这毕竟是寒泽国事,叶知风的身份又确实够当使臣,他一个外人,还真不好说什么。 “您老给人家皇城都攻破了,还想要什么好印象。”慕修宁瘪嘴,“不过老爹,你为什么不去?” “废话!那北疆圣女跟你年纪差不多大,这深更半夜的,我特意跑出去问,能合适吗?”慕文敬低啐,这就是他的屋子,他又不挪窝,也不顺路! “说得好像我就合适了似的。”少年唇角一垮——他也没好到哪去。 “谁让咱军中没有姑娘……别人更不合适。”慕文敬低头嘀嘀咕咕,一面一脚踹上了慕修宁的屁股,“赶紧去!”
第378章 观气 啧,他这不讲道理的老父亲。 慕修宁拍着臀上被人踹出来的大鞋印,一面不疾不徐地朝着寒泽使臣下榻的方向走。 他虽不大愿意与那位异国圣女产生过多的交集,但他心中清楚自家老爹的话并没有错。 白日里的那一场的确是激烈了点,似他们这等在边疆战场上混惯了的人,自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那自小金枝玉叶、没见过这般阵仗的姑娘家,却不一定能受得了。 他想着,今儿若是乐绾在场,那小妮子指定要被那满地的赤流吓得原地吐上半晌。 再有,来者是客,就算那北疆圣女是代表寒泽来此议和的也不该例外。 他们乾平怎么也算是此间一方大国,总要拿出大国的气度来。 ——是以,于情于理,他都该上前,好好问候人家一下。 少年挠着脑袋胡思乱想,不多时便走到了那扇木门之前。 室内微暖的烛光透过层窗纸打在他身上,屋中人不曾就寝,慕修宁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天地良心,他慕小爷活了十九年,还真是头一次干这等半夜敲人家姑娘大门的事。 关键,还必须得敲。 慕修宁惆怅不已地清了清喉咙,继而拘谨又小心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少顷后屋内传来小侍女满是犹疑的声调:“谁呀?” “阿洛姑娘,是慕某。”红袍少年的声线微抬,干脆利落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今儿林子里的那事多少有些骇人,父亲命我过来问问,圣女殿下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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