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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算熙华公主当真承继了大统,那实权亦必不会落入她的掌中。”道人微笑,“啪”一声扣上了茶碗的瓷盖。 “大权旁落,朝中众臣才会为争权夺势而生起纷争,届时局势混乱,人人自危,于您而言,却恰是您收兵买马、进一步壮大手头势力的最好时机——” “侯爷,您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想来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再者,只有熙华公主这个元氏后人做的不好、不得民心也不像个合格帝王,侯爷您才有理由以此起事、一举自立不是?” 道人弯眼:“所以侯爷,接下来,我们要静观其变。”
第572章 一口价,五千两 墨君漓二人用过午膳后,在那老汤面铺子里又略略休息一会,过了晌午便马不停蹄地径直赶去城中坊市一角,当场逮住了某只前去查账的铁公鸡。 彼时鹤泠正窝在那当铺的柜台后头翻着账本,听见有人推门的响动,下意识抬了头。 他瞅见那迈着方步入内、神情嚣张无比的少年,正欲开口好生“问候”他两句,转眸便瞥见了紧随其后、面无表情且作男装打扮的半大姑娘,登时就熄了通身的尖酸气焰,整个人鹌鹑似的蹲在了柜台之后,本能地抱紧了手中的账本。 “小、小姐,您今儿竟跟着主子一起过来了呀。”鹤泠抱着账本讪然一笑,满面的谄媚讨好,“这怎的不提前通知小的一声,小的也好早些给您备点上好的茶水点心不是?”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手忙脚乱的……”鹤泠假意嘟囔,脖子一缩就想拔腿开溜。 ——几年前被人薅着强买强卖花出去的那一万一千两,他到现在都还不时肉疼着,这会一看见慕惜辞,他那浑身的经络便开始无端发了疼。 嘶~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撤! “小姐,您等会,小的这就给您沏壶茶去!”鹤泠道,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就沏最好的明前龙井,用最好的山泉水,再给您端两碟皇家贡品级别的点心……” “这才配得上我们小姐嘛!” “——小姐,您在这稍歇片刻,小的去去就来。” 意图趁着小姑娘听得受用、放松了警惕之时麻溜撤退,逃离此等是非之地。 哪成想,慕大国师一早便看穿了他的意图,压根就不曾听那满嘴的胡言乱语。 ——什么明前龙井山泉水,什么皇家贡品的点心,她今儿来又不是为了吃茶,哪里就需要这些玩意了! “不必了,鹤泠,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喝茶、吃点心。”慕惜辞扬声喝住了试图逃跑的鹤泠,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长袍的广袖,向着那柜台缓步而去。 墨君漓在小姑娘面前一向狗腿得厉害,见她走向柜台,当即拖来了铺中摆着的雕花太师椅,溜溜放去了小姑娘身后,任慕大国师衣摆一拂,向后一倚,顺势落了座。 自知逃无可逃的鹤泠见此,只得认命似的往座椅里一瘫,面上绷了派生无可恋:“那您是来……”要我狗命的是吗。 鹤泠望着房梁抽了鼻子,他既不想再来一波“身犯大劫”,又不想被小姑娘再坑去一万一千两。 作为一只合格且懒惰的铁公鸡,这两种行为,无论哪种,其本质都是在要他小命。 当然,如果真要让他选的话,那还是不要再犯大劫比较重要。 毕竟,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那他之前赚的那些钱,可就都白瞎了。 “矮油~年轻人不必这么沮丧嘛。”慕惜辞含笑弯眼,阴阳怪气,“宽心点,我今儿来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就是想跟你唠唠嗑、顺便给你看一看手相,瞅一瞅运势。” “听说,你这个月又造了个‘茶水费’和‘辛苦费’不是?”慕大国师慢条斯理地剔了剔指甲,幽幽吊了双杏眼,“为表嘉奖,我给你算一算这两日的财运吧——” “放心,不贵~” 顶多是能给这铁公鸡肉疼的俩月睡不好觉而已。 慕大国师笑嘻嘻勾了唇角:“来,伸手——” 鹤泠闻此,只觉一阵凉意霎时将他席卷,弄的他筋骨皆寒。 他看着小姑娘脸上瘆人不已的笑,憋不住下一息便原地高举双手投了降:“别别别,小姐,是小的错了,小的以后不敢了,您开个价吧,咱痛快一些。” “左右长痛不如短痛,您就发发慈悲,赏小的一个干脆罢。”青年哭丧着脸说了个真情实感、热泪盈眶。 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被人坑的——那次就被坑,仿佛是钝刀子割肉,小姐脱口的话是一句比一句刺激,他的心脏抖的也是一下比一下厉害。 这滋味,这感觉,别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了。 还是让他死快一点比较好。 鹤泠放弃抵抗,慕惜辞见状,似笑非笑地挑了细眉,随即伸出细细长长的五根指头:“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一口价,五千两。” ……他费劲巴力从他主子手里坑出来的才不过五六百两,小姐这转手就跟他要了近乎十倍。 青年喉头一梗,一口老血登时便窜上了喉咙,但他又没那个胆子敢跟慕大国师叫板。 只得忍着肉痛,颤巍巍地自怀中摸出五张千两银票,哆嗦着将之递去小姑娘手中。 我滴~小钱钱呐~~ 鹤泠心下倏然崩了泪,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人一刀便剌出来个三寸长的口子,这会正哗哗淌着血。 内伤,他这受的绝对是内伤! 该死,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样的主子和这样的小姐? “爽快人。”慕大国师低眸冷笑,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沓银票,随手把它们拍去了墨君漓怀中,“那成了,我今儿没什么事了,你们该查账查账,该做生意就做生意。” “阿衍,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慕惜辞从容起身,推开大椅,转头瞅了瞅身后站成摆件一般的少年,“没有,咱们就走了?” 后者摇头以示并无他事,两人算了算时间,倒也不曾过多逗留,只又胡乱逗了鹤泠两句,拿了银票便果断溜了。 “流氓,土匪,无耻败类……呜呜,我的小钱钱——”被人狠狠压榨了一番的鹤泠伏柜痛哭,那哭声震得整个当铺都晃了三晃。 铺中伙计听见这动静,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肯往前堂去上半步,唯恐一个不慎,便被这刚亏了钱的铁公鸡逮着当韭菜割。 嗯~这种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众人如是想着,顾自忙碌起手头的那点事来,出了当铺两人则对此浑然不知。 观风阁在扶离上京中的产业可不止这一个酒楼、当铺,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客栈茶庄、粮铺商行。 两人抓紧时间,飞速在坊市中走过一圈。 待他们得了自己所需的各式物件与消息,拖着满身倦意赶回客栈后,屋外早已入了夜。
第573章 张玹 白景真在亥正时分,准点赶至了客栈、送上了那摞有关“张玹”的种种物料,而后也不曾多待,送了东西,转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内。 墨君漓二人见此倒亦未曾留他,左右他们之间自有通信之法,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加之此处不是乾京,观风阁在扶离境内的势力,究竟是小了一些,许多尾巴,未必能收拾得完美,是以他们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妙。 再者……白日被元濉那一大番话所震撼到的,定然不止他们两个,白景真这时间的心情,多半也是十分的复杂难言,没那个心思与他们多说些什么。 这也无妨,反正,他们所需要的物料到了便好,至于别的——问题不大,哪怕文煜帝已直截了当地戳破了他们所施的小伎俩,一切也都尚在他们的掌控之内。 得了物料的二人定了定心神,继而就着室内通明的灯火,一气儿翻完了那一大摞厚厚的满字宣纸,末了抬头对视一眼,长长吐出口气来。 张玹果然便是萧淑华身边的那个“张妈妈”。 她的背景和扶离皇室之内绝大多数的死士们一样,她是孤儿,只因天资出众,而被当时死士统领选中,推举到了前一任扶离帝王面前,自此成了天家死士。 待文煜帝即位之时,她已在扶离三十六名死士之内名列前茅,不出几年又成功自那三十六人之中脱颖而出,重新得了姓名。 只她曾是长街乞儿,有姓无名,于是文煜帝便翻了翻身侧书本,随手给她赐名为“玹”。 玹之一字,既为玉色,又为次玉美石。 想来元濉当日赐她这个“玹”字,本意是想激励她好好做事,即便出身不高,也能做那高台之上的奇石美玉。 得了名姓的张玹果然越发的刻苦用心,自她辰和六年得名起,到辰和十五年改当细作、被文煜帝派往乾平的九年间,所办之事,事事完美,浑无半点缺漏之处。 辰和十五年(长乐六年),温妘远嫁乾平。 文煜帝见隔壁乾平愈发势大,而张玹也已过了而立之年,身手渐渐不如年轻时灵巧,体质亦慢慢走了下坡路,索性便让她改做了细作,去往乾平。 到了乾平的张玹仔细收拢了乾京之内的大小消息,一番思索后将目光投向了萧、慕二府。 ——王府下人皆是自宫中抽调过去的,以她这个年岁,纵然有易容之术傍身,晋王府也是确乎进不得的,倒是萧府和国公府还有些机会。 尤其是萧府,一来,萧家世代文臣,守卫远不如国公府来的那般森严。 二来,彼时的萧太傅虽为朝中文官之首,为人却甚为随和可亲,对府中下人们管的也是相对宽松,不会查得太细太严。 三来,萧府内除了萧珏外,再无第二个顶用之人,她想要混进去,应当也不算麻烦。 于是张玹锁定了萧府,没费多少功夫又轻松查出了两年前,萧府嫡大小姐萧淑华曾向慕文敬示好却被拒绝之事,便就势将萧淑华定位了她的第一目标。 后来她凭着自己过人的能力,经牙婆处如愿入了萧府,又在细致观察过萧淑华、了解了她的品性脾气后,一步步算计着成了她的贴身心腹。 并在辰和十七年(长乐八年)撺掇起了萧淑华,帮着她给慕文华下药,令她成功嫁入慕家。 同时,她作为萧淑华的贴身婆子,也随她一起入了国公府。 辰和二十一年(长乐十二年),张玹得了文煜帝密令,着手买通了府内服侍温妘的府医、稳婆,暗中向她服用的安胎汤药内投|毒,致其身虚体弱,日日寝食难安。 ——最终于辰和二十二年(长乐十三年)元月十六,“不慎”诱发温妘难产血崩,香消玉殒。 “……大致跟我们那会预想的情况差不太多,只有一样,我觉得稍微有点费解。”少年搓着下巴略作沉吟,“这张玹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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