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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条床单都是干干净净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一丁点问题。 但当他把最底下两条床单从车里抽出时,就有一些细小的黄绿色碎片掉了下来。 吴景澜眯了眯眼。 他将这两张可疑的床单完全抖搂开。 折起时还不明显,一旦展开来,这两条床单就显得与另外五条格格不入了。 这两条床单虽然是干净的,却好似在一个疯狂旋转的干衣机里被狠狠地搅甩过,皱皱巴巴不成样子,还黏上了一些节目组特制的假铁锈碎屑。 除此之外,其中一条床单还被烧掉了一个角——大约半个巴掌大的织物消失了,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 吴景澜:“……” 他看着那缺角和焦痕陷入了沉思。 恰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 芙萝拉从电梯厢里快步走出。 “哎呦!” 她眼尖地注意到吴景澜手中的床单,立刻一个箭步蹿了过来,劈手将它夺过:“这条床单被烧焦了?嗯?还沾了点什么东西?” 芙萝拉一边看一边瞥了吴景澜一眼,“时间快到了,你真的不下楼去看看吗?” 确实,只剩最后三分钟了。 吴景澜站起身,快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当他抵达泰森的坠楼地点时,已开始六十秒倒数。 他迅速环视现场。 血迹比他想象中来得少,只在那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的头部处有巴掌大的一片。 但血迹的多少并不一定与坠楼者的伤势呈正相关性,只要坠地时伤及要害,四楼的高度便足以要人性命。 “最后三十秒。” 旁边的女佣提醒道。 吴景澜头也不抬。 此时已临近中午,阳光正好。 光线照在地上,吴景澜看到了一片闪闪发亮的东西。 他走过去,用手指将它粘了起来。 “时间到!” 女佣朝他一抬手,躬身行了个礼,“Lan先生,现在请随我回起居室吧。” “好的。” 吴景澜微微一笑,轻捻指尖,将那一小片碎屑弹落。 ——那是一片小小的,黄绿色的“铁锈”。 —————— 沈莳和暮山紫来到停尸间。 泰森乖乖地仰躺在尸检床上,假装自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沈莳和暮山紫一左一右站到床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泰森穿了一件宽松的圆领衬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上的皮肤清清楚楚暴露无遗。 沈莳和暮山紫一同注意到了他颈部的伤痕。 泰森是地地道道的尼格罗人种肤色,颜色过深的皮肤会让血迹和伤痕都变得很不明显。 毕竟这些参赛者没有一个是专业的医生或者法医,节目组为了不让他们因为死者黝黑的肤色遗漏细节,还特地将血浆里加入了少量反光颜料,好让它们在无影灯下更加显眼。 沈莳和暮山紫当然不会辜负化妆师的努力。 他们凑上前去,仔细观察泰森颈部的伤痕。 那是几道长短不一、横七竖八的血痕,不算深,只擦破了表皮,出血量也不太多。 “看起来像是指甲抓的。” 暮山紫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泰森的左手,检查他十指指甲的情况。 沈莳略有些疑惑地一挑眉。 他原本以为暮山紫不会对他说什么。 因为以暮山紫的立场,他定然需要那十万积分,在决赛场合把他们视作竞争对手,一点都不奇怪。 但现在暮山紫却以如此自然的语气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就仿佛他们仍然是合作无间的队友一般。 “你看。” 暮山紫将泰森的左手手背向上摊开,“他的指甲里嵌有皮屑和血迹。” 沈莳低头一看,确实如此。 “等等——” 这时暮山紫忽然低声叫了起来。 他抓住泰森的右手,然后从他的蜷起的五指间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暮山紫说着,将那攒成一团的纸片摊平。 “看起来像是从书上撕下来的。” 沈莳接过那页废纸仔细查看,“好像没有什么特殊记号……” 他将纸片递给暮山紫,“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死前留言吗?” 暮山紫接过纸片,正反两面都看过以后,摇了摇头。 这是从《社会经济学》里撕下来的书页一角。之所以知道它是什么书,是因为这一角刚好带了书名。 虽然内容不全,但从剩余的部分来看,这是一本深奥、枯燥且对外行人来说十分难懂的专业著作。 沈莳和暮山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疑惑。 ——为什么泰森要在手里攒这么一张破纸片儿?而且还是从《社会经济学》里撕下来的? “他的右手指甲也有皮屑和血迹……” 暮山紫暂时放下那张令人疑惑的纸片,继续检查泰森的手部,“食指的指甲还劈裂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莳,“他似乎很用力地抓挠过什么东西,你认为呢?” 沈莳点了点头。 他已经确定了。 看来暮山紫仍打算以队友的态度对待他。 而沈莳也在这一刻决定对他回以相同的态度。
第250章 6.杀人不难-41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里, 沈莳和暮山紫的尸检进行得十分顺利。 和聪明人一起干活绝大部分时候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他们在剧本杀世界里时就已经很有交情,又在这个奖励关卡里通力合作了四个回合,这会儿一起进行尸检, 简直是如鱼得水、配合无间,很快便找到了更多的疑点。 泰森的后脑处有一个伤口, 节目组举牌告诉他们, 这个伤口很深,并且出现了颅骨骨折。 紧接着两人注意到泰森的双眼一直是睁着的。 若以入镜的角度考虑,这会让尸体显得格外狰狞。 但沈莳和暮山紫是何等的观察力。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泰森之所以不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节目组想让尸体显得狰狞一些,而是因为他戴了一副尺寸很大的美瞳。 与一般的美瞳不同, 它们不是为了放大拳击手的眼瞳,而是为了在他的眼睛里增添三个斑点。 三个斑点皆呈暗红色,左眼两个, 右眼一个, 形状近似于椭圆形, 两大一小, 小的大约针眼大,大的则比绿豆稍小一些。 “这是……出血斑吗?” 沈莳多少也算是看过一些刑侦剧的,对“巩膜里的出血斑”这个概念多少有点印象。 “我觉得应该是的。” 暮山紫点了点头,“只是……” 他略一犹豫, “根据我的了解, 双眼斑点状出血斑一般常见于窒息……” 沈莳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知道暮山紫没有在忽悠他。 因为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他在好些推理刑侦片里确实看过同样的说法。 再结合死者颈部那些长短不一的抓挠痕迹,以及他指甲缝里的血迹和皮屑, 沈莳觉得“窒息”这个推理确实极其靠谱。 问题是…… “窒息和坠楼,到底哪个才是泰森的真正死因?” 沈莳对暮山紫说道。 暮山紫再度摇头, 因为他也拿不准答案。 “好吧,我们继续。” 沈莳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待后续再论,转而继续寻找遗体上的疑点。 二人将泰森翻过来倒过去检查了两遍,把躺在床上装死的拳击手都折腾得没脾气了,也没有发现更多的可疑伤痕。 然而,这时沈莳却注意到,泰森的皮带并没有扣在原本的位置上。 其实在现实之中,皮带扣松一格或者扣紧一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比方搭配不同的穿衣风格时,高腰牛仔裤会扣得紧些,而低腰的则会松些;又或者天冷了内衬穿得厚了,皮带就会调松一点,反之,天热衫薄就扣得紧一点。 但沈莳身为一个编剧,自然很了解写剧本的人的心理。 在精心设计某个犯罪现场时,编剧会把一切做到“极致”——左撇子戴表一定是戴在右手,从来不戴项链的漂亮姑娘一定有勒颈恐惧症,□□中毒必然能闻到苦杏仁味等等。 所以当沈莳看到泰森的皮带扣没有压在另一个有压迹的扣眼上时,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道具师或者服装师的不起眼的小失误,而是节目组提供的某个线索。 为了回报暮山紫刚才的坦然,沈莳没有隐瞒这个线索。 当然,他觉得就算自己想瞒也瞒不住。毕竟凭暮山紫的观察力,肯定很快也会注意到的。 “Chan,你看,这里。” 沈莳将皮带扣的奇怪之处指给暮山紫看,“有人动过泰森的皮带。” 两人一同看向角落处的导演和摄影师。 导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摄影师停止了拍摄。 沈莳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泰森,问,“我们可以脱他的裤子吗?” “不不不,请不要这么做!” 导演连忙摇头兼摆手,“我们没有在他的□□里藏任何线索,你们大可以放心!” “好吧。” 沈莳耸了耸肩,“所以皮带本身就是一个线索,对吧?” 导演当然不可能回答他这个提问,只笑着说了句“你猜”,便示意拍摄继续。 沈莳将目光从泰森的皮带移回到他的脖子上。 ——难道说,泰森是被自己的皮带勒死的? 这是最容易让人将皮带和窒息联系起来的推测。 但沈莳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管是怎样的绞杀,凶手都很难不在泰森的尸体上留下勒痕或是索沟。 而且泰森脖子上的抓挠痕迹虽然横七竖八很是凌乱,但只要仔细分辨就能看出,每一条伤痕都是连贯且不间断的。 换而言之,他在挠自己的脖子时,上面没有绳子、皮带或是别的什么阻碍。 ——有意思。 沈莳心想。 ——不愧是决赛,这个案子还挺难的嘛! —————— 9月26日,星期六,下午两点二十分。 简餐和午休过后,沈莳、吴景澜、暮山紫和芙萝拉再次集中在起居室里。 管家先生照例带着他那诡谲狡黠的笑容,彬彬有礼地出现在四个参赛者面前。 “各位侦探,辛苦你们了。” 管家说道:“接下来你们有两个小时,可以自由交谈,和想与之商量的人一同讨论案情。”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当然,若是有哪一位侦探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也可以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喝一杯玛格丽特或者马天尼,鄙人随时为您效劳。” 没有人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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