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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祭酒抚着胸前雪白的长须,注目书案后挺立的人,缓缓道:“只惟君臣大义, 当从一而终……好名字。” 他又翻着手里呈上的墨字, 眼里有几许沉思。 楚歌觉着说不出的古怪, 大着胆子问道:“先生是认识我这伴读?” 国子监祭酒道:“当年在太子东宫里时……也曾见过几面。” 但是想想国子监祭酒刚才初初一见到赵从一时的反应,怎么都不可能是萍水相逢的吧。 这种话楚歌一个字都不信, 但眼前国子监祭酒显然是不会解释给他听得, 楚歌试探着道:“先生不若便让我这伴读也进来, 一同进学?” 国子监祭酒哼了声,没反对, 那就是默认了。 楚歌喜滋滋的招呼赵从一过来,在另一边的书案上又摆了套笔墨纸砚。 系统说:“你嘎哈这么高兴。” 楚歌说:“有人替我分担一下火力总是好的。” 理想有多丰满, 现实就有多骨感, 后来楚歌知道,赵从一不是来给他分担火力的, 是来衬托他是有多么扶不上墙的。 因为国子监祭酒的首肯, 后面来的授课团体们也没有拒绝,赵从一就作为伴读在书房里常驻下来。他说不了话, 于是每次进学时, 被抽出来答题的就是楚歌,便是他绞尽脑汁,十个发问里, 也有五六个是回答不上来的,等到这些被下午布置成了课业,楚歌就更加懵比了。 看一看赵从一又快又好写出来的文章,再看看他自己半天都憋不出来的几个字…… 楚歌叹气:“唉,别人家的孩子啊。” 系统安慰他:“别怕,乖啊,勤能补拙的呢……我又给你下了几本期刊你看吗,最新的。” 楚歌拧着手里的毛笔,咬牙切齿:“看!” 怎么不看!不看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看了说不定就知道怎么写了! 想法很美好,做起来却很艰难,从千思万绪中整理出来个思路何其艰难,楚歌看完之后,陷入了对智商的怀疑中。 系统说:“要不这样,看几集公开课轻松一下……” 然后系统就给他放公开课了,还是选的跟今天进学内容相关的,楚歌一声不吭的看完了从头到尾的四十五分钟,陷入了中年男人地中海是如何形成的深刻疑问中。 系统:“………………”他千辛万苦去给宿主扒拉来课件,结果宿主想这个?! 楚歌说:“唉……这是我中学时候的教导主任呢,他啥时候去大学教学岗了。” 系统帮他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吭声了……他下载公开课的时候没注意,弄了一个中学公开课回来。 楚歌叹气:“唉……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工作上的事情,是能乱开小差的吗。” 系统:“………………”好烦,这么多课业都堵不上宿主的嘴巴。 一只手递到他面前,楚歌总算从教导主任的地中海里脱离出来,回过身,就看到赵从一在旁边,给他递了两张写满字的纸,示意他看一看。 楚歌低头翻了翻,又瞅了瞅书案上摆着做参考的那张,拿过来,一做对比,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赵从一写了两份课业,入题立意并不相同,只要改个字迹,就可以当成是两个人的课业交上去。 换而言之,楚歌只要选他喜欢的那份,抄一遍就可以了。 系统眼神十分之警惕:“做什么呢做什么呢……好孩子是从来都不抄作业的。” 楚歌一口气憋住了:“我是好孩子?” 系统说:“你不是正在改造人渣吗!你的爱国民主富强和谐呢!你能做这么精神堕落的事情吗!” 楚歌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任务,竟然已经上升到精神力意志力堕落的高度,就好像他的思想品质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危险。 系统说:“难道你学生时代也抄作业?” 那痛心疾首的程度,就好像看着他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给腐蚀了一样。 楚歌还能怎么说,他想了想自己的学生时代,然后终于想起来,当初他是作业被抄的那个,甚至一度还去给人补习。把这些告诉系统后,得到了系统十分怀疑之眼神。 系统说:“你自己写作业我就信你。” 楚歌心想这系统的信任有什么用,一根糖葫芦都买不到。但作为一名改造人渣的宿主他应当做出正面的表率,于是十分坚决的拒绝了找从一的好意,自己咬着笔杆子发愁。 最后总算给弄出来了,但感觉命也去掉半条了,等到第二天把两份课业一起交上去的时候,另外一条命也随风而逝了。 . 课业无边,回头是岸。 放下纸笔,立地成佛。 问题是楚歌,回不了头,也放不下笔,他成天泡在东宫讲课团甩下的题目里,看了无数的PDF还有PPT,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高三魔鬼生活的时光。 姬楚原本的记忆几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所有挨边的东西都给找出来,充实充实自己。他基本把所有记忆片段都给翻遍了,才找出来了可怜巴巴的一点点,似乎自从姬楚褪去脸上的婴儿肥后,也就彻底沉迷享乐,不可自拔了。 明明小时候,还被皇帝称赞为“吾家千里驹”,寄予厚望的呢?! 对比一下姬楚的经历,从小到大的聪慧程度,真的是让人明白,什么叫“一蟹不如一蟹”。 楚歌仰望房梁,四十五度明媚忧伤叹息:“从三剑客到圣诞树,从自行车到养老院……天才神童沦落为废柴纨绔,究竟发生了什么?” 系统说:“敬请收看走进科学……?” 楚歌:“………………” 但就算这样,寄出幼年时打下的底子也给予了楚歌很大的帮助,在魔鬼读书半个月后,应对那些白发苍苍、学识绝顶的老头子,总算不是那么的艰难了。 甚至有些时候,在他能够应答起一些提问后,得到了也终于不再永远都是臭脸了。 日子痛并快乐着,楚歌头悬梁锥刺股,总算让自己的生活在东宫讲课团手下讨生活容易一点的时候,皇帝又召他入宫了。 楚歌读的睁眼春秋闭眼左传,满眼竖排繁体字的进了宫。 皇帝问他:“我儿这段时日过的可好。” 楚歌道:“甚好,甚好。” 皇帝又道:“我儿觉着诸位大人怎么样。” 楚歌道:“甚妙,甚妙。” 皇帝又道:“我儿苦读这么些时日,可从中学到了什么。” 楚歌道:“甚多,甚多。” 皇帝:“………………” 楚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蔫缩缩的把头低下去了。 皇帝说:“既然深有收获,我儿不如说说,学了什么。” 楚歌有点犯愁,在皇帝面前说自己学了什么,跟班门弄斧没什么区别,人家虽然后来被喊做昏君,好歹也是皇家精英教育出来的呢,他学的这么点,就像一滴水和大海的对比。 然后楚歌想了想,就把最近正在学的《通鉴》的一篇从头到尾的背了一遍,声音朗朗,背诵流畅,一个停顿都没有。 皇帝:“………………” 楚歌惭愧的低下头,感觉自己辜负了一位望子成龙的老父亲的期望。他小声说:“是我太愚钝,让父皇失望了……” 皇帝瞅着他缩起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啊。” 这里面的无奈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楚歌觉着更加惭愧了。 皇帝摆摆手,说:“不说这些了,我儿且来看看这些画像。” 于是拍了拍手,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卷卷画轴送进来,展开一看,环肥燕瘦,袅袅娜娜,放眼望去各个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全是美人胚子。 楚歌万万没想到前一秒还在谈读书,下一秒就开始谈对象,中间跳跃跨度之大,简直令人一脸懵比。 皇帝饶有兴致,一张一张给他翻着讲,这姑娘是丞相家的,饱读诗书,素有才名;这姑娘又是平南将军府的,听闻不爱红妆爱武装,一把大刀舞的虎虎生风;这姑娘是清河侯家的老幺,听闻生的花容月貌,国色无双…… 皇帝讲的是兴致勃勃,各种小道流言消息都可以找出来,细细点评一番,楚歌直直怀疑皇宫雪浮屠暗卫是不是成立了一个八卦小组中心,全部去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了。 等到讲完了,皇帝说:“我儿可有中意的吗?” 楚歌:“………………” 当然是没有的,他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何必去祸害人家姑娘。 皇帝说:“其实赵常宁家里的那个倒是不错,可惜了,没那个福气……” 大殿里响起一声叹气,楚歌听出来了一丝惋惜,他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常宁又是谁? 系统说:“你不是天天见吗?” 楚歌黑人问号,他天天都能见面的,名字里跟赵有关系的,他只知道赵从一。 系统说:“……国子监祭酒啊,人家教了你这么久,你连名字都不知道?” 楚歌一下子都愣了,他都不知道国子监祭酒的名讳是赵常宁,整日都是先生先生的叫着,对方也没有提醒过他。 赵常宁家里的那个…… 楚歌忽然觉着不妙,镇定的问系统:“统子,赵常宁家里有几个啊?” 系统说:“和你年龄相当的就一个。” 还一根白绫上吊抹了脖子,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楚歌陡然反应过来,这姑娘就是无辜陷入了姬楚和太子争端中的那个,一开始是皇帝意属的太子妃,后来人死如灯灭,了断了性命,也再没有人提起来了。 顾不上想为什么皇帝突然会提起上了吊的姑娘,楚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主意,他对皇帝说:“父皇,就她吧。” 皇帝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奇怪道:“我儿说什么?” 楚歌说:“赵晼晚,倘若父皇一定要让我定亲,不若就她吧……” 气氛一度非常之沉寂。 大殿里还侍奉着的太监与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察言观色的早把头颅低垂了下去。 皇帝目光倏的一下子犀利了起来:“我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歌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道:“知道。” 皇帝道:“倘若你都瞧不上眼,再等等也就罢了,何必定要挑选一个死人?”话一说罢,目光却转得森然了:“还是说,你被你府上那个侍卫迷得昏了头,连这等荒谬的念头都生的出?” 一牵扯上赵从一,楚歌就有一些紧张,他是不希望皇帝注意到赵从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却屡屡注意到他,不知道该说是剧情的惯性还是既定的宿命。 顶着皇帝的目光,楚歌摇了摇头:“跟他没有关系。” 皇帝语气淡淡,却带足了压迫:“那是为何?” 楚歌叹了口气,小声道:“她毕竟因我而死……这样没了性命,连妥善安葬都得不到,黄泉路上,不知道有多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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