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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周大人的夫人竟会……” 旁边的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尽是鄙夷:“要不怎么说上不得台面呢?乌戎那蛮夷之地出来,懂什么规矩?” 身着紫色曳地长裙的夫人插话道:“我瞧着那乔若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高门大户的,谁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周二夫人今日是输了个彻底,至于那乔若烟,又不是自己家的,谁管她是不是好东西。”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夫人笑道。 “姐姐说的是,让他们头疼去吧,我们只管看笑话……” 苏令意一路走来,皆是如此论调。脚步愈发疾了,几乎是跑回了东小院,想见的人一个都没在,只余一个眼熟的丫鬟,拿着扫帚在打扫落叶。 苏令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阿远打坏了乔若烟送给老夫人的观音玉牌,现在正在老夫人屋里。 她了解阿远的为人,知道她必干不出这等事,恐怕又是一次低级的构陷。可是陷害这种东西,低不低级不重要,好用就行。 周老夫人当家作主这么多年,不可能看不出乔若烟的小伎俩,之所以不点破,无非就是乔若烟的举动恰好符合她的心意。若是成了,那皆大欢喜,若是不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她一边怨恨乔若烟在她寿辰发难,丢了家族的脸,看着阿远被众人鄙夷的样子,又忍不住高兴,盼望着儿子能赶快甩开这个拖油瓶。 周砚在去西域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小侍郎,西去六年,回来后一飞冲天,直升二品大员。发家之后休妻,说出去未免名声太难听,不过,若是阿远本身有问题,那将她休了也就顺理成章了。 苏令意赶过去时,老夫人端坐正堂,手扶着拐杖,怒气未消。乔若烟跌坐在地,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阿远站在她一米开外的位置,与周砚对峙。 “回去吧,以后别那么冲动。”周砚道。 “我没扔她的东西!”她面对周砚,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砚垂下眼眸,并不看她,“回去吧。” 阿远惨淡的笑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她在争什么呢?她觉得可笑,当他不需要证据、证人就堂而皇之的默认错误在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不再质问周砚为什么不相信她,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阿远服侍公主14年,公主说她永远都像小孩似的,天不顾,地不顾,整天傻乐。 来燮朝的之后,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什么是长大? 长大就妥协。向他人妥协,向生活妥协,向自己妥协。 垂垂老矣,暗叹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平静无风的一生,也就结束了。
第14章 欺骗 昨日傍晚忽然下起雨,眨眼间狂风卷树,雷声轰鸣,豆大雨珠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倾盆而下。从老夫人房中回来,元风因护着阿远,冲撞了乔若烟,被罚了二十大板。当时念云只顾拉住冲动的玳双,却不想元风居然挺身而出,让她猝不及防。 而阿远,则又生病了。 一夜之间,竟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躺在床上,眼睛半阖,意识模糊。 天明明朗朗,水洗过后,蓝的惊心动魄。昨日的阴霾尽数落在东院,院内愁云惨淡。就连没心没肺的苏令意都伏在阿远床边,长吁短叹。 新的饭票还没有十全的把握,旧的饭票岌岌可危。 不是完全没有真心,虽然这病来势汹汹,可苏令意就是觉得阿远会好的,她直觉一向很准,因此并没有多担心。 当苏令意不想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她就会找个理由,然后告诉自己,没有必要。 反正阿远也不会因为生病死掉,所以没有必要为她担心。 第三天,阿远还是没有大好。苏令意不知怎么想的,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趁着玳双等人没注意,偷偷溜上阿远的床。 她静静的看着阿远,拂开阿远脸上的发丝,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汗,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躺在阿远身边睡去。 阿远隔天醒过来时,发现苏令意像条被遗弃的小狗狗,卷成一团躺在外侧。她动了一下,苏令意就慢慢转醒,两人互相对视着,都笑了。 苏令意兴奋的和阿远讲着几天发生的事,花园里的桃树结果子了;小猫生了三个崽,有一只是全黑的;连翘瘦了两斤;膳房送来的荔枝膏没有曹记的好吃;马大叔做的酸奶很好喝;小张和小李吵架啦…… 阿远眼中带笑听她说着,偶尔咳嗽两声。念云端来一碗褐色的药汤,阿远就着果脯闷头喝下。 她的病一直挨过小半个月才大好,元风拘着她,不让她到处乱跑,皮肤白上不少。又因为最近一直生病,眉眼带三分病态,嘴唇苍白,身形消瘦,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元风帮她梳头,苏令意看着镜子里的阿远,笑道:“阿远,你越来越像燮朝人了。” 阿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失神道:“真的吗?” “我瞧着也是”,玳双说,“还愈发好看了。” 夏日刚走没多久,凉爽的风还没从北方吹来,秋老虎就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 苏令意整个人攀附在冰鉴上,手中疯狂的扇着扇子,热得人仰马翻。 元风担忧的看着她:“真有这么热吗?” 苏令意奄巴巴的点点头。 玳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带着一股热浪走进来,看见苏令意调笑道:“哟,这不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吗?怎么这副尊容?” “我倒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将军夫人了?”阿远说。 “您不知道,外面都传开了,说楚小将军在皇后娘娘面前发了重誓,心仪她,来日必定娶她为妻。” 阿远惊呼:“这楚小将军是哪位?怎么还扯到皇后娘娘了?” 玳双冷笑一声,“您让她自己跟你说!”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苏令意身上,她慢慢从冰鉴上爬起来,讪笑道:“都是传言,不作数的。” “苏令意!” “真没什么。” “你说不说!”阿远紧盯苏令意,似有她不说就不罢休之意。 “好好好,我说我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她说她与楚尽在老夫人的寿宴那日一见如故,聊的格外投缘,接着就私定终身,生死相许。 阿远等人狐疑的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令意摇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说了句电影台词,“你们不懂,爱永远是突然降临的。” “你该不会被他骗了吧?男人贯会说些花言巧语。”玳双道。 “才没有呢,我相信他。” 玳双还想再说些什么,阿远拦住她,“又不是马上就要成婚,且先看看。” 苏令意暗自松了口气,有些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用谎话搪塞过去的好。 说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需要真假参半的说个大概,即使有不合理的地方,听的人往往会自己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喜欢说谎,也不反感被骗,如果那人真的能骗过她的话。 与苏令意不同,林疏渺非常讨厌被欺骗。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楚尽喊道“你骗人”,然后哭着跑出皇后娘娘的寝宫。 江眠春翘着手指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神情慵懒,微微挑眉,“不追?” 楚尽摇摇头。 “娶了她你的仕途会更顺利哦。” 楚尽无奈的叫了一声“姨母”,让她不要乱说。 江眠春收了手指,微微坐直身子。楚尽自小与她相熟,还是不慎被她耀目的容貌晃了眼。 “啧,真想看看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是有多貌美,值得你为她放弃渺渺。” “不美。”就是傻了些。 江眠春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你不想让我见她,只要我想,总会见到的,你拦不住。” 楚尽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林疏渺在紫薇花树下哭的伤心,宫人刚浇过水,满地的落花沾了水,呈献脆弱的姿态。未蒸发的水珠从树上滴落在她身上,满载着树叶的伤心,沉甸甸的。 “别哭了。” 林疏渺梨花带雨的抬起头,来人头戴束发银冠,身着玄色长袍,身形修长,却略显消瘦。左眼眼尾有一颗小痣,自带三分风流。他语气怯懦,似乎不是在安慰林疏渺,是在认错。 林疏渺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痛哭。李淮手足无措,想找人来帮忙,可地处偏僻,四下寂静,一个人也没有。自己既然看见了,没有直接离开的道理,只得蹲在林疏渺旁边,神情关切的望着她。 林疏渺哭了一阵,没等到楚尽追出来,也没等到旁边的人安慰,哭的没甚意思,遂收了声,泪眼婆娑的望向李淮,抽噎着问:“你干嘛?” 她突然出声吓了李淮一跳,脸颊涨红,支支吾吾道:“我……你……你别哭了。” “安慰我?” 李淮连忙点了点头。 林疏渺抹干眼泪,嫌弃道:“没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李淮虚心求教。 林疏渺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回想起母妃安慰自己的样子,吸了吸鼻子,说:“你得搂着我,”李淮抬起手,迟疑着不敢放,林疏渺直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嘴里还要说别难过了,别难过了,明天叫膳房做滴酥鲍螺给你吃。” “滴酥鲍螺是什么?” “点心呀,你没有吃过吗?” 李淮低着头,仿佛没吃过滴酥鲍螺是多丢脸的事。 “那你平日里吃些什么?”林疏渺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注意力全被李淮吸引了,也就不为楚尽难过了。 “就……御膳房送什么我吃什么。” “啊,你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吗?” 李淮摇摇头。 林疏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丢人,光是被楚尽哥哥拒绝就哭了两回,这人连自己吃什么都决定不了都没有哭。 她尴尬的清了清嗓,“你叫什么名字?” “李淮。” 名字一出林疏渺就知道了,这是二皇子,她应该叫他一声表哥。她虽然经常出入后宫,却对这位表哥没甚印象。 李淮出生低微,母亲只是一介宫女,又不得宠,久而久之,宫里就像没有这两个人似的。 既是沾亲带故的,也甭管是近亲还是远房,林疏渺打心底里觉得他亲近了不少。 她伸手抱住李淮,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嘴里还念叨:“表哥别难过,等你出宫,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 李淮从来没因为吃东西难受过,当下被林疏渺安慰,哭笑不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垂在腿边,等林疏渺自己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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