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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声没说话。 两秒之后,顾风眠主动掐了电话。 他如常地从电梯里出来,迈着步子朝包间的方向走去,只是脸色已不如刚才出去那样温和,整个人挂上了一种淡淡的阴郁。 …… 进入九月以后,天气转凉,风里也终于有了秋天的味道。 但裴歌却经常做噩梦。 她开始频繁地梦见顾烟雨,但她甚至都不知道顾烟雨的长相。 偏偏梦里是顾烟雨的各种“死法”。 梦里裴歌作为一个旁观者,但每当她努力想要看清顾烟雨的长相时,那张脸总会变成她自己。 一周里,至少有三四次这样的情况。 整晚整晚地梦魇,也让她频繁出现幻觉,精神不济。 好几个晚上,江雁声看着她坐在地毯上的身影心里会微微地刺痛,但眼里却是如同冰雪燎原一样的淡漠。 马上就是中秋,江雁声在某场慈善会上拍下了一个明代花瓶作为送给裴其华的礼物。 而就在中秋的前一天晚上,裴歌在书房将这个花瓶打碎了。 听到声音江雁声从外面冲进来,见到一地的碎片,他忙走过去将她抱离这片狼藉之地。 “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着急地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裴歌摇头,抬手掐着眉心:“我没事,那是你送给爸爸的礼物,明天怎么办?” 江雁声松了一口气:“礼物再买就是了。” 她不再说话,江雁声将她抱回卧室,将平板放在一旁,说:“我先去收拾一下。” “好。”她点点头。 收拾好书房,江雁声给柒城去了电话,让他重新去挑一份礼物。 等回到卧室,裴歌已经睡下,这晚,她睡眠难得地好。 第二天是中秋,江雁声带着裴歌一起回裴家。 莫姨拉着裴歌左看看右看看,心疼地不行:“怎么一段日子不见,瘦了这么些?” 裴歌看了江雁声一眼,语气里带着委屈:“可不是嘛莫姨,前段时间忙着写论文和实习,都没好好吃饭,但这样也好,我本来就在减肥呢。” “你这还减肥,我看你们两人都瘦了不少,小江估计也是忙,”莫姨叹道,又跟裴歌说:“干脆你们还是回来住吧,我好好给你们补补身体。” 裴歌暂时还不想,她将眼神递给江雁声。 后者揽着裴歌的肩膀和莫姨一同进屋,语气不疾不徐:“歌儿现在学业繁忙,加上住在市区离学校和公司都近,而且现在裴叔身体需要静养,暂时算了。” 莫姨也只是关心两人,知道两人若真是搬回来,那肯定还有诸多不方便。 还有一层则是裴其华,裴其华身体每况愈下,医生都请到家里来过来几次,好几次莫姨都想告诉裴歌,但都被裴其华拦了下来。 …… 裴其华今天在书房练字,裴歌听莫姨的嘱托将药端上去看着他吃下。 一段时间不见,裴其华头上的白发又生出不少,裴歌坐在他对面,担忧地看着他:“爸,莫姨说你最近饭都吃得少,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裴其华看着她笑了笑:“没有的事,只是前段时间天气热,确实没什么胃口。” 听他这么说,裴歌松了口气,但她还是说:“要是您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要再像几年前那样了,听到了吗爸爸?” 几年前她在西雅图,裴其华病重,可把她吓得不轻。 “听到了听到了,歌儿现在比我还啰嗦。”
第200章 . 她收拾着杯子,没忍住道:“我是怕您什么事都瞒着我。” “没有事瞒着你,”裴其华清清嗓子,“你如今和雁声没什么事吧?” 裴歌蓦地想起那个纠缠了她很多日子的“顾烟雨”……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前些日子听雁声说你不打算实习了,也不打算进自家的公司,这样挺好,专心做一件事,爸爸支持你。” 裴歌想起上个月陪江雁声应酬,商场如战场,就算她把金融学得再好,到了实战阶段,那也只是临阵磨枪。 裴歌搂着裴其华的手臂,靠在他肩头,眼睛盯着某处,喃喃道:“可惜我心收得太晚,成长得又太慢,我只希望爸爸你能陪我久一点。” “别怕,还有雁声帮你呢。” 裴其华拍拍她的肩膀,温声说:“今天是中秋,你莫姨一大早就开始忙上忙下的,你去帮帮她,再帮我叫一下雁声,我们摆一盘棋。” “好。”她起身,临到门口又回头:“可不许累着自己啊。” 楼下,江雁声正在厨房帮着莫姨处理食材,听到裴歌叫他,莫姨忙推搡着让他出去:“今天家里厨师也回去过节去了,只做些家常菜,不累的,你快出去。” “好。”他应着。 厨房门口,裴歌见他还系着围裙,她笑了笑:“爸爸在等你下棋,你上去吧。” 他手湿着,顺势走过来背对着她:“解一下。” 裴歌替他解下围裙,一边“叮嘱”他:“我知道你们俩肯定要说工作上的事,爸爸刚刚吃了药,你不要让他累着了。” “我知道分寸。”男人湿漉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 …… 这晚裴歌和江雁声留宿,莫姨说两人的房间随时都打扫着,就是方便他们回来住,所以没什么可收拾的地方。 裴其华身体不能熬太久,晚上九点刚过,莫姨就催着裴其华去休息。 裴歌在卧室里陪了他一阵,江雁声陪着莫姨在客厅里看电视。 江雁声问起裴其华的身体状况,莫姨叹了一口气,“他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这些天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 “歌儿不知道,你裴叔也不让我告诉她,心脏出了问题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如今只能好好修养着。” 而裴其华这些日子时常在书房看着自己太太的照片发呆,眼神很平静,莫姨有些时候看了都觉得心酸。 莫姨哽咽地道:“你裴叔倒是很平静,只是时常在书房里看着已故太太的照片发呆,自她走后,你裴叔一个人带着裴歌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江雁声剥橘子的手指顿了顿,眼皮动了一下,眉眼间带着些冷漠,未置一词。 “小江你可能不知道,裴家早些年是有些不光彩的地方,那时候我带着歌儿住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那几年,你裴叔雷打不动的每个月飞过来看歌儿。” “因为太太早逝,而当时歌儿又小,他怕歌儿受到欺负,后来硬是没再想过要再娶,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江雁声将手中半个橘子递给莫姨,“裴叔这么顾家,确实难得。” “是啊,不管一个人如何,家庭始终是最重要的。” 而莫姨紧接着又说:“莫姨知道自己啰嗦,你们年轻人也不喜欢我唠叨这些,但你们若是有打算要孩子,尽早要了也可以,到时候你裴叔也高兴,趁着我现在身体还硬朗,可以帮忙照看。” “看缘分吧,也不强求。”他回。 “其实歌儿年纪还小,也不用着急,就是她爸爸……” 正说着,裴歌从楼梯上下来,江雁声听到声音起身朝她走过去,裴歌笑着问他:“你跟莫姨在说什么?” 江雁声眼神深沉,看她的目光带着试探,语气却很是揶揄:“莫姨又在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挑眉,小声嘟囔着:“我还这么年轻……” “所以我跟她说一切随缘。”他拍了下裴歌的肩膀。 莫姨识趣地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她起身去厨房切点水果。 客厅里江雁声问裴歌:“裴叔睡下了吗?” 她点点头。 莫姨将切好的水果放到矮几上,本来准备离开的,裴歌硬拉着她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江雁声在一旁陪着。 莫姨说起有一年过中秋,那时候裴歌才不过几岁,她非要天上的月亮,裴其华宠她宠的不行,竟真的在院子里造了一个月亮。 那是她带着裴歌从巴塞罗那回来的第一年,那时候裴歌的西班牙语就已经说的很顺畅了。 裴歌不承认自己小时候干过的那些无厘头的事,她跟江雁声说她小时候其实比现在要听话。 后来江雁声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回来时客厅里没人,厨房里响起莫姨担忧的惊呼声:“哎呀,怎么搞的?有没有受伤啊?” “哎呀,都流血了……” 男人脸色一凝,快步朝厨房走去。 摔碎了一个盘子,白色的瓷器碎片中间有几滴鲜红色,裴歌蹲在地上,莫姨捉着她手上的那个手指满脸焦急,声音急的快要哭出来。 他忙走过去,莫姨忙将裴歌交到他手上,又心疼地道:东西碎了就碎了嘛,捡它做什么? “雁声你看着她,我去拿药箱。” 江雁声蹲下去将她拥在怀中,眸底一片阴翳,他准备将她打横抱去客厅,但裴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指尖鲜红色的血沾在他黑色衬衣上,看到这个画面,心脏好似被人重锤了一击。 男人嗓音难得有些哽咽:“怎么了?” 裴歌脆弱地靠在他怀中,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手慢慢收紧力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感到了一阵濡湿。 “我刚才看见了……鬼。”她颤抖着道。 江雁声一怔,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安慰:“这世界上没有鬼,别自己吓自己。” 他将她打横抱起,再度安慰:“我在。” 客厅里,莫姨已经找来了药箱,江雁声将裴歌放到沙发上,从莫姨手上接过箱子:“莫姨,我来吧。”
第201章 . 莫姨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裴歌,还在念着:“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江雁声见裴歌低头紧绷着身体,他熟稔地从药箱里捡出需要用到的药品,转头对莫姨道:“莫姨,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裴歌抬头对上莫姨的目光,她点点头,脸蛋有些惨白,但还是露出一个笑容:“莫姨你去吧,我没事了。” 等到莫姨离开,江雁声低头拿着镊子夹着沾了酒精的棉纱替她的手指消毒。 裴歌依旧魂不守舍,手指在颤抖,他稍微用力握住,表情冷峻,一言不发。 等他将创可贴贴好,抬眸望着她,嗓音沙哑透了:“疼不疼?” 裴歌摇摇头。 他收拾好东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亮像一个大银盘一样挂在漆黑的夜空。 外面的一草一木在月光和院灯的映衬下,披上了一层好看的圣光。 江雁声蹲在她身边,轻声道:“今天外面月色很好,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女人长睫眨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漆黑,唯有一轮圆月孤独地挂在上面,那种寂寥感一下就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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