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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声在赌,他赌裴其华不敢拿着那些东西跟他摊牌。 他如今活了今天没了明天,这些东西挑破对他没什么好处。 就这样过了足足两分钟,江雁声唇角勾起薄笑,他起身:“您脸色不太好看,我去叫特护过来。” “你爱歌儿吗?” 男人顿在原地,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微光。 他忽地转身,淡声笑着:“裴叔觉得我不爱她吗?” 裴其华呼出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似是要将他给盯穿,他道:“可歌儿她在意你比你在意她要多。” 落地窗外阳光热烈,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江雁声眼底掠过厚重的阴翳,一片雾重暮霭,曾经或许是这样的,但现在……难说。 她以前爱他爱得单纯,只想得到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但现在她的爱里还杂糅了其他的东西。 反而是他,在这条路上愈陷愈深,连柒城都曾提醒他,想要事情能够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那对裴歌的感情就得克制。 他一直都清醒地知道,爱上裴歌他们两个可能都会万劫不复。 他试着克制过。 江雁声只是淡淡地嗤了一声。 裴其华盯着他的背影,“你对她是怎样想的?” 明亮的书房里,男人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些发皱,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英俊跟矜贵。 他有些怀念曾经那个裴歌:“我希望她永远都做那个没有烦恼的裴家小公主。” 裴其华蓦地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细想,有人在外面敲门。 是莫姨。 江雁声去开门,莫姨脸上挂着笑,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听说是歌儿送过来给她爸爸的,你给你裴叔吧。” 没什么重量的盒子,鸡翅木的材质,四四方方,像个首饰盒。 莫姨关门前提高音调跟裴其华说:“是歌儿送过来的!” 房门被关上,书房隔音很好,连莫姨离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裴其华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江雁声沉默地站在对面,垂着眼皮,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变故发生得很快。 那个盒子先是被砸在书桌上,后来只听见咚地一声,裴其华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视线里,那个四四方方的鸡翅木盒子里,凌乱地躺着数片指甲。 片片带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像鬼魅一样纠缠在泛着灰色的甲片根部,而十根指甲,无一不是被人连根拔起。 光是看到这灰白没有生气的死物就能令人联想到当时场景的触目惊心。 江雁声视线落在那堆死物上,眼神又深又静,胸腔里弥漫着大雾,周身都缠绕着无尽的寒意。 他没有听到裴其华的呼救。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耳膜外,他低头看着裴其华惨白痛苦的脸色,漆黑的眸色化成了一道锋利的刀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听不到,但他却看见裴其华说了顾烟雨的名字。 他丝毫不为所动,盯着他痛苦不堪的脸,冷漠的表情里带着丝丝皲裂。 江雁声看到的不是裴其华痛苦挣扎的样子,而是在他蹲在烈日暴晒的码头,身边是一具被人摘去指甲、挑去手筋脚筋的尸体。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极冷的笑:“真是欣慰,裴董还记得顾烟雨。” 躺在地上的裴其华瞳孔倏地紧缩,那一刻,他什么都想通了。 时间过去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后来他眼前还是那个场景:他跪在地上,白布之下,那张脸已经变成裴歌。 江雁声惊出了一身冷汗。 裴其华脸色青白地躺在地上,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扣着地毯,另一只朝他的方向伸着,喉咙里咕嘟着,发不出只言片语。 书房里静得可怕。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打开门的瞬间喉咙里近乎发出狮子般的低吼。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男人猩红着眼站在走廊上让他们救人。 走廊尽头,阳光照旧热烈,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靠在墙上,双手颤得厉害,垂着眼皮,余光里,一堆人跪在裴其华身旁在给他做急救。 一秒的时间像一年那么长。 他向来冷静,可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每当要将线给理清,可尽头总会出现裴歌的脸。 她恨他的样子、她厌恶他的样子、她恶心他的样子,什么都有。 独独没有当初她爱他的样子。
第309章 他也是刽子手,杀她于无形 头疼得厉害,他突然想抽烟,但摸了一阵,身上没有。 耳边莫姨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神经。 家里条件有限,裴其华还有一口气,匆匆忙忙地将他送往医院。 江雁声周身冷凝得可怕,他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他们身后,连下楼梯时跟杜颂擦肩而过都没发现。 杜颂皱眉想叫他,不过才顿了不到一秒,他迈着步子笔直地朝着裴其华的书房走去。 出门时,天上飞过一只鸟。 佣人在一旁低声道:“猫头鹰来报丧了。” …… 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晴朗热烈的天忽地阴云密布,裴歌走出机场的时候,头顶似是有惊雷划过。 手机里好几个江雁声的未接来电。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没给他回电话,而是径自打车回市区的家。 眼前弥漫着一阵雾,她冥冥中感觉到,这阵雾就快要散了。 到家裴歌直奔卧室,环顾了一圈,最后朝衣帽间走。 他的衣柜占了整个衣帽间很小的一块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一件一件地去翻他的衣服,衬衫、外套所有柜子她都翻了,衣帽间凌乱一片。 直到卡在最后一层抽屉。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曾经他冷漠厌恶的脸、阴鸷的眼神以及那种看她时的轻佻。 指尖抵着掌心,用力便是一阵尖锐的疼,指甲几乎快要戳破血肉。 她忽地从心里生出恐惧。 不过愣怔了短短几秒钟就爬起来找钥匙。 钥匙不难找,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手机不停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是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但裴歌对这串数字已是烂熟于心。 不过瞥了一眼,她拿着钥匙走进衣帽间。 最后一层抽屉,是个潘多拉魔盒,她放了一个魔鬼出来。 她看到了顾烟雨送给江雁声的外套。 布料陈旧、泛白、线头翻飞,十年前的衣服了,是怎么保存都挡不住的旧。 她伸手将那件衣服扯出来,脑子里乱做一团。 随着外套一同暴露在她眼里的还有一件黑色的衬衫。 也很旧,扣子少了两颗,有一颗还烂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强被丝线牵扯缝住,挂在那布料上,显得惨淡又可怜。 脑子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裴歌脸色瞬间刷白,浑身的血液似乎全在这一刻静止,头疼得快要炸开,整个人摇摇欲坠般跌坐在地。 她盯着那颗破损的纽扣,眼眶泛红,记忆在这一刻撕扯着她的神经。 咬着牙去首饰盒里将那剩下的半枚纽扣翻出来,这一半和衬衫上那一半对上,几乎严丝合缝。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信息量大到她头脑过载,她攥紧那件衬衫低头大口地喘气。 眼前的画面逐渐虚化,慢慢地变成了光影昏暗的套房。 那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堪的往事,她不矫情,但不会刻意去回想。 毕竟被不认识的男人强了,这是一件令人恶心的事情。 那个晚上,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意识,记忆是模糊的。 而现在,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的那张脸变成了江雁声。 他是救世主,救她于水火。 他也是刽子手,杀她于无形。 裴歌觉得心里窒息得厉害,她闭上眼睛躺在地板上,眼前昏暗,手中照旧攥着那件衬衫,纤细的骨节泛着苍白。 她那时候多狼狈啊。 但他多冷静,对她的惊慌和痛苦冷眼旁观。 这么多年过去,裴歌依旧能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唇倨傲地抿着,眼中冷漠成一片。 一边帮着她处理那些“施暴者”,一边帮她出谋划策。 原来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颠覆,他强暴她,还伪装嫁祸。 她曾经问他有没有秘密。 当时他说有,而且很多。 以为是床笫之间你侬我侬的情话,原来不过是他的真实独白。 可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歌心里有太多的问号,头疼得几乎快要炸裂。 顾烟雨以前的坟在临川,后来被他迁回了栎城。 他带她回栎城不是去看他父母的坟,而是去看顾烟雨。 他腹部不是胃穿孔手术留下的伤口,而是枪伤。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叫顾烟雨,后来她死后,他抹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袁筱只是个穷学生,都没毕业哪里有钱定居国外。 所以袁筱也是被他逼得离开临川的。 一切都是因为顾烟雨的死。 裴歌头痛欲裂,短短时间里,经历了极大的内耗。 那种世界观被倾覆的痛苦,给了她不能承受的一击,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 柒城在走廊上找到低头靠着墙壁而站的男人时,走廊尽头的天空刚好被雷电劈开一道口子。 短短半个小时,从艳阳高照到阴云密布,临川的天气像小孩子变脸。 冷白的灯光辉轻浅,化不开走廊里的阴沉。 柒城沉默地走过去,江雁声指间夹着一点猩红,而他面前的地上已经堆了一地的烟头。 他周身都被寒气笼罩着,整个人阴郁到极致。 江雁声在打电话,一遍又一遍,但裴歌都没接。 裴其华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四周死寂一般。 “先生,太太今天早上去了栎城,”他颔首站在男人面前,接着又将头埋得更低:“抱歉,是我没看好太太。” 他就那样垂着手,手机屏幕依旧亮着,等待电话接通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一下一下,像敲响的死亡钟声。 青烟迷了男人深刻的五官,柒城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她去栎城做什么?” “……还不清楚。”柒城又低下头。 “人回来了么?” “已经回来了。”顿了顿,他补充:“太太现在在市区的家里,要通知她过来吗?”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男人闭了闭眼:“找人看看她去栎城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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