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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当初与胡家不睦的张思学会带着张枕风赶到杭州参加胡宁蕴十六生辰宴,摆出一副交好、想要求娶的模样不过的幌子罢了,张思学真的想要做的,是乘机从他谢问渊与令狐情手中救出卓晚舟。 借三皇子之手纵火,以那场火为因又抛出卓峰为饵,声东击西,转移耳目,救下卓晚舟。 并将张家从这泥潭中抛地一干二净。 确实是下得一手好棋,将所有人都骗过了,甚至他谢问渊当初也未能完全摸清全貌,也是在海上才尽数明白。 卓峰挖出的那谢书信中,明明白白写出当年的过往。 当然还不止如此。 宣王谋反,自然不是无脑而为,能搭上张思学那心思缜密的伪君子,确是拿到不少于他极其有利的‘东西’。 比如当年势力渐渐强劲的魏和朝为了夺权做下一干丧尽天良之事。 以及,封徵帝为登帝位谋害其兄长——前太子的前因后果,以及证据的藏匿之处。 所以,封徵登基不久,就在尚未有证证明卓航染谋逆之前就顶着天下悠悠众口,直接将卓家灭门。 这样的东西落在卓家,他怎会不急、不怕? 只可惜,当年卓 航染将东西藏得太好,还未告诉卓晚舟前,便遭到灭门。如今倒是让卓峰寻到了。 “卓公子能将这些东西给我,谢某感激非常。” 虽说要拿下魏和朝,他已有的东西已算足够,但多了这些,更是如虎傅翼。 卓峰摇头苦笑一声,“谢大人也不必谢我,我不过是想要知道当年真相,才去寻了这物件,但看过之后我就知道,这些绝非我能承受之重,将它交予你,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思及书信里提到的事,卓峰深深呼了一口气,“我深知那些书信留在我身上一天,我就永无安宁,如今的我身无一物,没本事保住自己,若是让那位知道我已经全部知晓,只怕他们寻到我的那日,就是我身死之时。让后变作荒野枯骨任秃鹫啃噬。” 谢问渊沉默片刻,才向卓峰承诺道:“东西我已拿到,我必按照当初约定,护卓公子周全,并令人护送你离开大晸。” 卓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在这永华寺一月,我忽而想到,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去哪儿不是去?一亩田地一把锄具就行了。我也不劳烦谢大人了,这次事后,你便不用再管我,我们二人便不再相见。我自会去寻个去处,终世不现闹世。” 想到这几日看到贴遍所有城镇的告示,谢问渊还是提醒道:“卓公子可知,如今令狐情已经知晓你在我手中,只怕再过两日,太子就能知晓,届时,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谢大人还是莫要唤我卓公子了,我甚至连我是不是应当姓卓都尚且不知。”卓航染和宣王来往的书信中提到,他只是卓家一个弃子,但究竟是哪个卓家公子或是卓家小姐年少气盛一夜风流留下的不能说出口的产物都尚且不知,只是瞧着像极了卓航染年幼时,便选了来而已。 “现在想来,我这二十几不过就是个笑话。出世不过一年便成为了卓航染的棋子、卓晚舟的替身,他们卓家只怕已经做了这个打算,我就是个随时能代卓晚舟死去傀儡,可笑的是,我竟当他是至亲,尊他卓航染二十余年、敬了他二十余年的,甚至还心甘情愿地护佑着从不将我当人看的卓晚舟......便是当年那人......”说到此处,卓峰自嘲地笑了起来,声 音沧桑绝望似悬崖上流水滚滚而下,“......去年杭州,太子来前,你曾偷入天牢予我说太子不过利用我之类的话语,我当初一字不信,现在看来我当真愚蠢至极。什么年少友情,什么知遇至交,什么情......” 说到这里,卓峰生生哽住,闭眼仰头笑了几声,才道:“不过是因他当初和封徵帝以为我是宣王亲子罢了,之所以‘冒死’救下我这个阶下囚也不过是因为他与封徵帝想以此要挟宣王。可笑我竟真以为他......后来救我,不过是想从我口中套出卓晚舟的消息吧。说来,对比谢大人,我实在惭愧,虚长你五六却未及你看得分明。瞧着我如今,想必觉得极其好笑吧。” 谢问渊垂眸。情之一字,喜人却也能伤人,他不知那太子是否真对卓峰有情,但卓峰却是真真动了心吧? 谢问渊缓缓道:“身处那般境况,长于圈套之中,便是神仙也瞧不分明。卓公子是心善有情之人,就是如此,卓航染那些人才以情为缚,也能控制着你左右,就算死了,也要让你如他预想那般做卓晚舟的傀儡。” 说到这里,谢问渊望向卓峰,道:“故,如今卓公子应当做的,便是不如他们所愿。” “你是说......报仇?”卓峰摇头,“其实说起来,他们倒真与我无仇,利用虽有,但当年也确实养育了我,没曾短过我一分吃穿。” “你既是这般想,那你为他卓家做了这般多,细细算来便是与他卓家两清了,今后过你自己的人生便是,前尘往事当做过眼云烟忘了吧。” 但,话是这么说,谢问渊也知道,经历过之事若是这般容易忘得,人又怎会有执念?便如他自己,不也有着执念吗? 只是该说的话,他都说了,忘记确实对卓峰而言是最好不过,但如何抉择是卓峰自己的事,他管不着,更不想管。 夜深了,永明城细雨未停,谢问渊想到远在泉州那人。 想来这个时候,钟岐云已经在检查船只,准备明早出航了吧? 第117章 与谢问渊分别后,钟岐云又花了整整一日,在泉州与陆晃磋商后正式签下协议,敲定乘风驿与泉州港之事。 之后就领着百余名船北上杭州。 没人知道钟岐云去慎度这一遭挣了多少,因为带回来的黑鲸号以及装满船只的珍宝根本无法用固定的金银价值去衡量。 钟岐云刚回到杭州城的那天就召集何敏清等人到宅中开了一场大会。 仔仔细细问清楚了他离开之后这段时间船队和乘风驿发展境况,以及松江海港和玉环海港建造情况。 “就按照东家先前安排的,松江、玉环的大港都建造完毕,国中临近大江、黄河的二十五大州府,沿海十大城镇都已设立了乘风驿与乘风阁,除了沿海,因为没有行江令、行河令,其余州府乘风驿站暂且接些陆上的货运生意,这些乘风驿虽营利微薄,不过每月免费代百姓运送家书的事,给咱们乘风驿留下不少好名声。”何敏清说到这里,似是预料到往后船队驿站商铺发展的光景,眯着眼笑了起来,“东家代送家书这一步棋简直下的妙极,虽说目前看着所挣不多,但这名声只要打了出去,往后自是源源不断的生意追着来。” “所以说人家才能做东家嘛,送两封家书予商队来说也只是顺道而为,但其间画龙点睛之效用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旁边一地区管事闻声连忙吹捧道。 “是啊是啊!”座下的数人连声附和。 钟岐云不是个喜欢听人吹捧的人,但也并不忌讳。从商的人本事少了点、嘴皮子又不利索的话哪里能成事?这些地区管事都是钟岐云亲自任命,自是知道他们的秉性,虽不至于选贤但却真真是用人任能,哪个地区适合怎样的人,他就让谁去。 就比如方才说话的掌管梧州商铺的杨管事,最是擅长吹捧亦能让人听得开心,钟岐云就是知晓梧州府衙喜欢吹捧之风气,便让这杨管事去了那处,对症下药。 不过今日不是平日侃侃而谈随意取闹的宴席,时间要紧,钟岐云便摇头笑着摆了摆手,“这些咱们哪天寻个机会再来好好说,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夸赞下几个老大哥呢。” 钟岐云说到 这里,何敏清等人都笑了起来,“好好好,东家这般说了,咱们闲暇时候弄些美酒,好好互相吹捧一番。” “这是自然。”钟岐云应道,随后又道:“不过,方才大家也说了,该建的也建好了,接下来自是数之不尽的繁忙日子,几个老大哥们可要撑住啊。” “必然撑得住,说来我如今可都等不及了,”杨管事提到这处眼睛都亮了,“想着往后咱们钟家船队、钟家商队、乘风驿、乘风阁等在国中遍布,那真是前所未有之壮举。” 杨管事确实说的实话,他以往也只是燕州的一个跑商的商贾,后来因何敏清引荐才投道钟家旗下,不过七个月多,挣得钱是以往数倍不说,他更是亲眼见识了钟岐云的行商魄力以及船队的发展,打心里对这个年轻人佩服。 “杨管事这老习惯还是改不了,这话说得三句里两句捧人,还捧地让旁听的都喜欢的很。”何敏清与杨管事认识多年,熟悉得很,与他说起话来总是这般调侃。 “哈哈哈哈,因为我杨某人说得都是肺腑之言,”杨管事知道今日正事还未谈好,也见好就收,只向钟岐云问道:“不过,东家,方才我喜也报了,但有些忧还是要给您也一道说明。” “你说的可是几家船队联合组建商队之事?” 杨管事一愣,点头:“东家已经知道了?” “刚到泉州时候就有所听闻。” 何敏清见钟岐云知道,就出声细细予他说了这几家境况,然后道:“虽说这几家就算组建商队实力也比不上咱们,但绝对不能放置不管,因为这次提出组建联合商队的是去年建了平和船队的胡宁安,此人正是胡岩章的堂侄。” 钟岐云眉头微蹙,静静想了半晌,才吐了一口气,道:“胡宁安吗?我早就听闻这个胡宁安只是个纨绔公子,若非胡岩章授意,这个胡宁安又怎么可能有这些想法?胡岩章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吧?” “问题的症结就在此处,胡岩章看到了船运的巨大利益,但船运一事上,他家是从未接触过船运,杭州和临近城市的船工几乎被咱们招尽募尽,他家想要投钱一时间无人也是办不到的。所以才让这个唐侄先行试探,其他的船队也是看到 了胡宁安背后的胡家才加入了这个什么联合商队,但胡家的影响确实太大,如今咱们若是不早日下手,就怕哪日这个商队......” 这话说完,屋子里的几个管事也是微微叹了气,没有说话。 心头早已有对策的钟岐云笑了笑。虽说他先前不知这其中有胡家参与,但也并不妨碍他的计策,“我今日叫大伙儿来,其中便有一事是应对这些船商的计策。既然是临时组建的,那再怎么样都只是一盘散沙,水一冲便能倒了,咱们也无需太过担忧。” “听东家这话,是早有应对之策了?”何敏清好奇地望着钟岐云道:“就不知东家预备准备做?” 钟岐云慢慢吐出五字:“降船运资费。” 何敏清想了想,道:“降多少?” “每里降一两文银。”钟岐云道。 “什、什么?”杨管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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