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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头再看, 森林还是那个森林，安安静静，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祁衍也终于也驻足。 他转过头，深邃英俊的面容被天光镀上一层模糊的圈晕，看不太分明。 唯有那双漆黑粘稠如同沥青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过来。 言川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哪？”他犹豫着问，感觉答案呼之欲出。 祁衍看着他，说的不是“森林”两个字，而是说。 “摄影棚的边缘。” 摄影棚？是他想的那个摄影棚吗？ 言川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是瞪圆了。 因为在下一秒，远处连到天际的渺远森林就被扯下来，软塌塌地垂落到地上。 露出来灰蓝的天际，光秃秃的一片远山。 像画布一样，或者说是摄影棚里的布景，为了掩饰粗糙的外景，是常用的拍摄道具。 可是这是在他参加直播活动的度假别墅里，怎么会有摄影棚里的东西？ 言川把目光投向祁衍。 对方脸上是一贯的淡然表情，眼神很冷，看什么东西都是一样。 可这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这里是，”言川抿唇：“到底是什么地方？” 言川是在问“摄影棚”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清楚，不过祁衍应该也能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祁衍的话很直白：“k市摄影棚的尽头，外面就是真实的世界。” 言川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 什么意思？ 真实的世界？什么是真实的世界？ 怀揣着疑问，言川顾不得多问祁衍，往“画布”那里走了走。 然后他就透过天幕边缘，看见了冉冉升起的，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 “太阳”被机器吊起来，缓缓在半空中升起，很快就把灰蓝的天际照亮，恍若正午。 人造太阳下面是办公室模样的地方，和这里格格不入。还有打扮各异的员工，他们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记录参数，有的在拿着文件一样的东西讨论。 像是平常工作的场景，讨论的神情都做得神色自若，面前就是亮起的大屏幕。 连看见他们之后也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自觉。 甚至还有人和言川对上了视线之后也不露怯，十分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大屏幕正对着言川，上面是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真人直播秀” 下面就是曾经出现在他直播间里的画面，反复播放着。 言川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 还能从郁郁葱葱的枝桠里看见别墅的影子，反正举办方的工作人员所在的地方肯定不是在对面的方向。 那外面的人……真的是真人直播秀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他自己就是直播秀的参与者？ 可他不也是，也是逃综的选手吗？ 言川不知道，他现在只能恍惚地把目光转向祁衍。 “他们也是拍摄人员？”言川只能问出这个问题，不是很确定自己看见的一切。 祁衍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是的。” 言川就有些明白了。 里面的是直播间的拍摄人员，外面也是拍摄人员。 言川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现在在剧本里的k市，在k市里当小主播，但k市也是一个很大的拍摄场地。 那他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是哪来的，他们也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剧本里吗？ k市里有那么多居民，连平台上的主播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都是身处在剧本里的剧本？ 那他这个参加了逃综，给不知道身份的观众们直播，进入剧本里的选手算什么呢？ 言川盯着远方明显是布景好的摄影棚，目光一时有些放空。 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现在他就站在k市和摄影棚的交界处，身后是似乎一无所知的参赛选手们。 “为什么要告诉我？”言川犹豫着，看了看身后别墅的方向。 带他来这里，让他看见摄影棚，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吗？ 让他怀疑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逃综的剧本里？ 他垂下眼睑，瞥见自己泛着粉的纤细指尖，又看了看祁衍轮廓分明的侧脸。 地面忽然垂下一大片阴影，是祁衍凑了过来。 言川还在犹豫，没有及时避开，被身形高大的男人贴近。 炽热的吐息落在脸颊上，言川顿住了。 因为祁衍凑在他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话。 【隐藏剧本？还有这一出？】 【我以前看这个剧本的时候怎么没人打出来这个结局？头一次见】 【这算什么，逃综版楚门的世界吗？】 【啊啊啊言宝要下播了啊，下一场直播还得等多长时间啊！】 【他最后和老婆说了什么啊？真的没听见，老婆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们吧呜呜呜】 外界的嘈杂声瞬间拔高，又在一瞬间趋于平静，安静到落掉一根针也能听见的程度。 言川的耳边传来系统熟悉的机械音。 【剧本：直播大作战结束，主线任务：成为名气最大的主播完成；支线任务判定完成，隐藏任务完成】 【选手编号43786，剧本身份为：表面上沉默内向，背地里当女装主播的小职工】 【角色扮演度：100%】 【任务完成度：100%】 【获得成就：最受欢迎的主播，钓系甜心，养鱼能手，叠加所有人都喜欢他buff，与已获得成就不冲突】 【总计积分：累计已达到一万三千积分，距离您的目标还有八万七千几分，请43786号选手继续努力】 机械音格外平板，言川却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籁之音。 他的任务完成了。 言川恍惚地意识到这个。 上一秒他的耳边还是祁衍的低语声，下一秒就市嘈杂的白噪音，是脱离剧本的前奏。 脱离剧本的速度很快，言川就像上次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连一句回答都没有留给祁衍。 当然，他是更想问祁衍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在最后，言川问了祁衍为什么要告诉自己整个k市都是一个大剧本，祁衍也回答他了。 他说，剧本也是真实的世界。 他们还会再见面。 言川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祁衍说剧本就是真实的世界，只想问为什么他说他们还会再见面。 祁衍不是逃综里的npc吗？ 他也能像选手一样脱离剧本，到现实世界里去。 可是剧本对于npc来说，不也是真实的世界吗？ 言川没有办法再思考这个问题，在突如其来的困倦中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要是平时，言川肯定已经习惯了。可是他已经在剧本里呆了足足两个月，闻到这样的味道也觉得很不错。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的身体也熟悉剧本里的世界了。 甚至于刚刚闻到消毒水味道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言川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苍白纤细，白到透明的程度，连青紫色的细小血管也能看清楚。 是他自己的手。 言川感觉头有点疼，皱着眉头撑起身。 他看着窗外昏黄的光线，犹豫地下了床。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刚好来做例行检查，看见言川醒了就说：“主任们刚刚讨论了一下您的病情，提出了新的疗养方案……” 言川顿了一会才说：“不。” 护士：？ 她看着病人一如往常苍白漂亮的面孔，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言川呼出一口气，笃定道：“我要出院。” 出院？ 护士听到这话，看见言川坐起来，连外套都没穿就打算走出门，连病例也摔在地上了，赶忙去拦。 “不行！您的身体还没好透呢！”护士以为言川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转就不需要好好疗养身体了，拿出专业素养和他解释，试图打消他异想天开的想法：“主任们还在讨论您的治疗方案！” 因为着急，她差点摔到地上，还是言川伸手扶了她一下。 护士惊疑不定地看着病人苍白漂亮的脸。 “我已经想好了，”言川对她抿唇一笑，坚持自己的决定：“明天我就办出院手续。” 护士被这个笑晃了眼，一时没有办法回答，错过了反驳的最佳时机。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病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护士：！ 言川走到医院前台。 他在这里住了两年，疗养院里的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十号床的病美人”。 前台姑娘见到他的时候，还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是不是来找医生的。 言川对她笑了笑，告诉她：“是的，我想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在言川的坚持下，两年来一直负责他的主治医师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几次确认他的身体的确是好转了，没有像以前一样孱弱才罢休。 病人的身体好转是好事，可是医院里完全查不出原因，甚至连病人本人都要求出院。 主治医师当然是不愿意的，苦心劝了他好长时间也没成功。 不管医生说什么，言川都只是抿唇微笑，告诉他自己在疗养院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想“换个新环境”。 言川的身体好转了很多，医生也没有办法用身体原因来反驳他，只好答应他出院的要求。 但他们告诉言川需要经常性地回医院检查。 言川答应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能看见头发花白的主治医师捏着单子一脸怀疑自我的样子。 不过结束一切检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言川就听护士的建议，第二天准备好了再离开。 护士和医生也算是照顾言川很长时间的人了，尤其是言川醒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之前的记忆，只有一张巨额存款的信用卡。 信用卡的持有者是言川本人。 护士听见言川要离开疗养院，有点不舍地红了眼睛。 医生走之后护士就问言川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言先生，”护士犹豫着问：“你有找到住的地方吗？” 虽然说这个病人很有钱，但从来没有自称是家属或者亲友的人来看望过他，说不定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了，现在着急忙慌地离开医院，有地方去吗？ 护士有点担心自己负责的病人。 “有的，”言川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对一脸担忧的小护士露出一点笑：“明天有人来接我。” 护士犹豫：“是你的朋友吗？” 没听病人提起过他有什么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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