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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楚辞说。 沈昼无奈道:“这不是好人坏人的问题。” “我没带枪,”楚辞耸了耸肩,“就算我想动手也没有办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想杀他,站在这里就能取走他的性命,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你杀不了的人。” 楚辞莞尔:“放心,如果我想杀他,我一定不会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我会让全宇宙都知道是我杀了他。” 沈昼:“……” 更担心了好吗。 “放心。”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那么冲动。”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就传来詹妮斯·简的笑声,其实楚辞所在的位置距离门廊入口还有些距离,但是他们的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所有喧嚣都褪去,只留下清晰无比的话语声。 “勃朗宁叔叔,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这是詹妮斯·简惊喜的招呼声。 “既然答应了你父亲,就一定会过来。” 这是一道沉闷而沙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像一把带血的刀,一刀一刀剐在耳膜上。 楚辞回过头去,目光平静。 在他的视线中,刚才说话那人拄一根金属拐杖,拖着一条残腿不紧不慢向宴会厅中心走来,他头发花白,气势却一如当年,刀一般坚硬。 在场的人都不是无知小儿,不会因为他只是基因控制局的执行总长就对他轻看,反而都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像是不愿意和他对视。 咚,咚,咚。 那根金属拐杖落在光滑地面上,砸出一声一声心跳般的鼓动,楚辞出神地想,这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些葬身于他枪弹炮火之下的无辜亡魂? 会不会想起,曾经尚存一息,翘首以待救援的星球变成了宇宙中冰冷死寂的天体,连尘埃都失去声音。 楚辞看着他。 在他凌厉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和漠视一切的傲慢。 “这位是中恒律师事务所的沈律师,”詹妮斯似乎并不是介意勃朗宁的冷漠,笑着介绍道,“小朋友是秦微澜教授的学生,也是我们俱乐部的成员。” 勃朗宁只是看了楚辞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楚辞也没有再看他,淡然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这时候,一道熟悉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出现:“回去吧?” 楚辞头也不回道:“你怎么来了。” “我叫来的。”沈昼主动承认,“来接你回去。” 楚辞嗤笑:“我又不是没长脑子,难道我会在这里动手?” “行了我知道你不会,”沈昼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就当我多管闲事,见也见过了,你不是不能和你哥分开一分钟吗?快点滚回去卿卿我我,免得我一会还要送你回去。” 楚辞还想再和沈昼杠两句,还没开口就被西泽尔拉走了。 宴会厅外,明亮的路灯投下大片虚影,楚辞闷着头走了一段,忽然道:“我真没想杀人。” 西泽尔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道:“我知道,你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看见他在我面前走过去,我确实很想要他的命,这是我应该有的想法。”楚辞语气冷静,“这和我刚才说过的‘没想杀人’不矛盾。” “嗯,”西泽尔牵起他的手,没有进升降梯,而是引着他徒步往泊车位走去,“我知道。” 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夜的晦暗在西泽尔眼底沉淀着流动的光晕,想一泊凝固的深海。 楚辞想,这个宇宙中任何人说要妄图理解他,他可能都会嗤之以鼻,但是西泽尔不会。这时候,他心中生出无端的猜想,当西泽尔的星舰坠落在锡林,到底是劫后余生的幸运?还是在劫难逃的不幸? “你在想什么?”坐上车的时候,西泽尔问他。 楚辞道:“你猜。” “我猜,”西泽尔设置了自动驾驶,偏过头对他道,“我猜你在想我们从锡林逃出来的时候。” 楚辞有些惊讶,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了:“你是不是能感知我的想法?” “我不能,”西泽尔笑道,“说不定是你影响了我的意识。” “我没有。”楚辞断然否认。 “这么说,我猜对了?” 楚辞撇了撇嘴:“这不是很好猜吗?我刚见过了勃朗宁,现在肯定会想到锡林啊。” 车窗外明亮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几乎模糊成了一条透明的光带。 西泽尔轻微叹了一声,道:“我们从锡林离开的时候,应该这样的夏天。” “是吗?”楚辞声音沉闷,“我只记得空间下雪了,很冷。” “辐射雨影响了温度和天气。” 西泽尔想起记忆里锡林的天空,残破、颓败、千疮百孔,却漂浮着奇幻瑰丽的极光,仿佛光怪诡谲的梦境世界。 “但是按照时间来算,那个时候确实是夏天,不过比现在要晚一些,夏天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了。” 楚辞模糊地想起在辐射雨降临之前,老林好像说过要去花市买点花花草草回来种在楼顶,问他喜欢什么品种的花。当时楚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嘲讽老林瞎搞,种花还不如多种几颗萝卜。 他想,如果现在让他回答,他一定回想要种植一种整个夏天都不会开败的花,这样,也许那个夏天就不会过去了。 楚辞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西泽尔,西泽尔想了想,道:“好像有一种绣球花可以开满整个夏天,家里花园就有,待会回去我带你去看。”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希望那些花没有被小白弄坏。” 花园是小白的游乐场,它经常在泥土洼里或者草坪上一通瞎滚,滚得浑身脏兮兮不说,低矮的花花草草也都遭了殃。西泽尔在花园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种花,遗憾地道:“可能真的被小白糟蹋了。” “怎么可能,”楚辞下意识为小猫咪辩解,“小白很乖的,而且绣球花的花株那么高,上面还有刺,它怎么弄坏?” 西泽尔心想那可不一定。 没找到花,他和楚辞穿过花园的小道回到游廊上,夜晚微风涟漪,吹得廊下藤萝簌簌披拂,灯光散在小喷泉的水面上,满池星火。 楚辞走在前面,西泽尔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 他回过头,未尽的话语被西泽尔的吻覆盖住。 西泽尔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于是楚辞被他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抬起头,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潮湿而温暖,像夏天的风。 风很轻,叶脉坠落的声音更轻,楚辞被西泽尔扣在怀里,后背逐渐生出几分燥热,他推了一下西泽尔,没推动,于是微微后仰,离开被他气息笼罩的范围,刚要开口—— 身后除了夜风和藤萝,却忽然像是出现了点别的响动。 楚辞缓慢地扭过头。 穆赫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还保持着抬起脚步要上来的姿势,明灭的夜灯中,她的神情有些震惊地呆滞。 见楚辞回过来头,谢清伊立刻收回脚步,僵硬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你们继续,继续。”
第422章 无尽夏(下) 时间已近过了晚间二十二时。 谢清伊本也懒得再下楼去,但晚饭时贪嘴多吃了几口凉糕,晚上胃一直有点胀,她想起花园里前些天刚刚冒出花苞的几株夜昙,便想着去照看照看,顺便走两步消食,结果刚走到廊下就听见拐角好像有动静,她有些担心是小白又在花丛里瞎扑腾,便想着过去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震惊她一整年。 “你说,”穆赫兰夫人柳眉紧锁,看着站在眼前的宝贝儿子,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您不是都看见了吗?”西泽尔全然没有被家长撞破的尴尬,只是比平时要随意一些,语气温和,“我和阿辞在一块。” “什么时候的事?”穆赫兰夫人咬了一下牙齿,不赞同道,“阿辞才多大!” “他成年了。” “才成年多久?还在学校里呢!” 西泽尔忍不住道:“需不需要我提醒您,他的法定学科已经修完了,现在是在进修。” “那也……”穆赫兰夫人停住话语,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秀致的眉却依旧拧在一起,难得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西泽尔几秒钟,问,“你,有没有强迫人家?” 西泽尔:“……” “妈,”他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 哪有人敢强迫林楚辞做什么,不想活了? 穆赫兰夫人意识到自己这个问法确实有些口不择言,但她此刻的心情很微妙。 单了几十年的儿子忽然就有对象了,对象还是前不久刚刚出现的老朋友的孩子。在今晚之前,她一直觉得阿辞还是个孩子,长得漂漂亮亮,性格乖乖巧巧,怎么看都应该是最听话的那一拨。 可是,谈恋爱? 可是,和西泽尔谈恋爱? 她皱着眉头半晌才终于有舒展开的迹象,平时的精明逐渐回归,忽而道:“你之前说有喜欢的人,就是阿辞?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忘了什么时候和您说过这话了。”西泽尔道,“不过我们是五月在一起的。” 穆赫兰夫人算了算时间,惊讶:“也没多久啊?” “嗯,”西泽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从远空回来也没多久。” “我还以为很久了……”穆赫兰夫人徐徐地叹了一声,不知道想起什么,没头没尾地道,“确实很久了,已经三十多年了……” 西泽尔知道她在说老林,就沉默着没有点破。 穆赫兰夫人很快回过神来,又问:“阿辞也喜欢你?” 西泽尔笑道:“他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也是……”穆赫兰夫人眉尖又蹙了蹙,嘴唇张开像要说话,又抿上,接着捻开一条缝隙,低声道:“你们都做什么?” 西泽尔不明所以:“什么做什么?” “就是除了我刚才看见的,”穆赫兰夫人语速飞得有点快,毕竟打听孩子的私事实在不是什么坦荡做法,“还做什么?到哪一步?” 西泽尔“哦”了一声,没什么隐瞒地道:“该做的都做了。” 穆赫兰夫人:“……” 她噎了噎,完全没想到西泽尔会这么坦诚,坦诚得她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起,只得板着脸道:“注意点,阿辞还小呢。” 话说到这,她猛然反应过来,目光凌厉地指向西泽尔:“我在你房间找到阿辞衣服上的扣子——” 西泽尔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他不小心弄掉的吧。” “他待在你房间里?”穆赫兰夫人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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