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念至此,张妁站在温展行的面前,偏头轻笑,好言好语地说道:“我自然能够理解温大侠的做法,自古正道与魔教势不两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温大侠只要不将我镇峨府牵扯进去,一些小帮助而已,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言重了。”温展行这才露出了点笑容,说道,“是我唐突打搅了,望姑娘原谅我的冒犯。” 一声枪鸣,卷起猎猎风声,是张蕊的溯水枪毫不客气地指了过来,她眉眼中透露着一股不善,说道:“明明知道是冒犯,还和我们在这里讲这些弯弯绕绕,你可真不会看气氛啊。都说了不知道,不认识,你若是识趣,就该赶紧走,别在这种时候过来坏了我的心情。” 温展行朝底下望了一眼,果然,围观的人群又骚动起来。 他自觉尴尬,低咳了两声。 张妁抬手按住溯水枪,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轻声说道:“比武招亲向来只看实力,不看背景,所以我们也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 “温大侠若是好奇,为什么不自己去确认一下呢?”她笑道。 如果能查出聂秋的师父到底是不是常锦煜,那就更好了。 张蕊瞬间明白了张妁的心思,不禁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没心情再去刁难温展行了,默默将溯水枪收了起来,走到危栏前,垂眸看去。 虽然结局是在意料之外,但是,总的来说,张蕊还是看过瘾了。 别误会,她指的是打架看过瘾了。 白色的缎带与黑袍的边角处混在一起,难分彼此,瓷白的狐狸面具在与擂台接触的那一瞬间便裂成了碎片,再难复原,方岐生见面具掉下来之后,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袍遮掩住聂秋的脸——可惜慢了半拍,其他人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聂秋的长相。 那位经常摇着车出去卖早点的年轻姑娘愣了愣神,喃喃说道:“我爬墙了。” 先前才当众对镇峨王表现出自己的好感,这么快就又换心仪对象了? 其他人忍不住想,太善变了吧! 方岐生很想说一句,爬什么墙,爬不过去的,他早就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聂秋,聂秋沉默半晌,轻声提醒道:“面具是你买的。” 言下之意,我无罪,不是我故意的,是你的问题,选了个这么容易坏的面具。 方岐生不得不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把自己的斗笠取下来,扣在聂秋的脑袋上。 但是这么做无异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他冷静了一下,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既然事已至此,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方岐生只好作罢,示意聂秋站起来。 聂秋半是无奈半是庆幸地笑了笑,起身的时候顺势将鬓间那一缕滑下的长发拾起,指尖微勾,把柔软的黑发捋到了耳后,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眼角,便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之后,他怀疑方岐生是不是瞪了他一眼。 因为,当聂秋站起身后,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地伸手过去,只当是客套的礼仪就好,但是方岐生没有接,忽视了他的那只手,自顾自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站在一旁。 看不清方岐生的表情,聂秋只能从他的举动中推测出他的意思—— 你给我等着。 随便一站就是拈花惹草,笑一笑就招蜂引蝶,而且还没点自知之明,是不是只能把他严严实实地藏起来才能解决这个让人烦心的问题?方岐生略显不耐,双手抱胸,手指轻敲臂弯。 幸好,张蕊和张妁等人很快就走下了高台,来到了比武擂台之上。 见她一副要宣布头筹的样子,底下有人忍不住了,怂恿道:“这两位少侠根本就没有分出高低,我看,不如再让他们比上一场,决出胜负……”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啊?”张蕊眉头一挑,冷言说道,“不如你上来?” 那人见她气势汹汹,一时也不敢吭声,哑了火。 “这位‘白狐面’少侠便是本次比武招亲的头筹。也就是说,这位少侠名花有主了,懂吗?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张蕊指了指聂秋,口气跟点了炮仗似的,明眼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暗讽那位卖早点的姑娘,然而她说那个“主”字的时候,眼睛却是看向的方岐生。 无论“名花有主”这四个字用的对不对,也没有人敢再当众驳她的面子。 方岐生稍微有点意外,就听见张蕊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见二位都是真性情,实力平分秋色,不分上下,我很欣赏,便借此机会在这里卖个小小的人情。” 然后,又说:“听闻白虎门门主素来好战,武功高强,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同他交手。” 他了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这两位的武功都是有目共睹。”张妁上前一步,视线从所有人的身上轻飘飘扫过,笑着解围道,“无论谁输谁赢,诸位都该以喝彩助兴,不是吗?” 经她这么一说,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凑热闹的人们便后知后觉开始喝彩鼓掌起来。 鸣鼓敲锣,喊声震天,这曲折的比武招亲就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喧闹过后便是一地寂静。张蕊在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记起一回事来,转头看向张妁,问道:“妁姐,你知不知道右护法和教主去哪里了?” “在你宣布完头筹之后就离开了。” 张蕊想了想,又问道:“那温展行呢?” “似乎……当时和他谈完之后,我就没有再看见他的人影了。”张妁说,“怎么问起这个?” “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张蕊皱着眉头,嘶了一声,“他那么蠢,会不会坏事啊?” 事实证明,张蕊的预感是正确的。 但是遭殃的倒不是聂秋和方岐生,是温展行。 他心中仍存怀疑,觉得那使剑的黑衣侠客就是他一路循迹追来的魔教教主,既然镇峨府那头都不知晓此事,他就只能自己去查了——抱着这样的心思,温展行在比武招亲结束之后,就偷偷地跟上了独自离去的黑衣侠客,因为谨慎,他刻意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 当温展行看到那位夺得头筹的白衣侠客的身影出现在小巷里时,本来没有想太多的。 他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私底下见面,难道是不服气,重新约战吗? 不过,即使他们有事情要做,温展行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咬了咬牙,心想,打架什么时候不能打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万一追丢了怎么办。 而且这地方本来就偏,四下无人,也是当面对质的好时机。 所以他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挺身而出,打断他们,先把疑问解决了再说。 温展行踏出一步,绕过拐角。 然后,他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又缩了回去。 这位教养极好,从未说过一个脏字的人,都忍不住想用脏话表达一下内心的震撼。 温展行用手捂住脸,有惊无喜,吓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之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接吻? 而且,他们两个不都是年纪相仿的男子吗?
第145章 住手 温展行, 生在巴蜀之地,自小耳濡目染,对辛辣食物也有几分偏好。 温家家教虽然严格, 温展行却能够硬生生从所有温家子弟里脱颖而出,屡次获得夫子的称赞,许多关于礼仪修养的言论也被编撰起来在集市上售卖——不过, 就是没卖出去罢了。 他爹常望着西北方向叹气,摸着温展行的脑袋,庆幸道:“幸好你没长成覃家后代那样。” 那时候兴“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一说。 哦, 忘了说, 温展行就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有些年少轻狂的同辈弟子们气不过, 筹划着,准备半夜三更将温展行暴打一顿。 然后被温展行一锅端了,拎到温家家主面前,让他们各自反省去。 于是, 他这个“喜欢告状”的事情就又传开了,却没人记得他只身一人就把几个人打哭。 边动手, 还边问,知不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了, 背四书五经里的东西给我听听。 那几个同辈的少年涕泪齐下,带着哭腔和鼻音, 断断续续地背,什么“上不怨天, 下不尤人”,什么“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什么“三思而后行”,不背完还不让走。 被拎到威严端正的温家家主面前时,他们其实都是释然的,觉得终于解脱了。 小时候这样也就罢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温展行硬是没有半点长歪的。 如果说他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尖酸书生,他不是,该动手的时候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如果说他就是个只会动手的江湖莽夫,他也不是,该动嘴的时候他不会碰长剑一下。 诚然,这种性格貌似是挺好的,但从温展行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一个至交的事实看来,他确实不受别人的待见。书生嫌他动武太粗鲁,侠客嫌他说话多过动手,其他的人,要么忌惮他身后如同泰山一般巍峨耸立的温家,要么就是全然的嫉妒与不平。 但是这个榆木脑袋不在乎这些。 他只追求心中的“道”,至于别人怎么看的,他全然不在意。 现如今,坚定而固执地活了二十年的温展行,头一次这么惶恐、犹豫、焦灼。 他一开始想,两个男子做一些亲密的举动,这正常吗? 然后他又想,古人有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夫妻劝和不劝分…… 两种念头在温展行的脑中扭打起来,一会儿你占上风,一会儿我占上风,争不出个输赢。 等等。 温展行突然记起,那个黑衣侠客好像就是魔教教主吧,他刚刚虽然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楚是身着黑袍的男子将白衣男子抵在墙上的。 霎时间,风转帆动,他脑中浮现了另一个念头。 魔教教主方岐生,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 就因为比武招亲大会上落败,所以用这种卑劣龌龊的方式报复吗? 温展行压根就没往“为什么那位头筹没挣扎”那方面去想,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他就像是被黏稠的蛛网缠住了似的,越绞越深,完全无法挣脱,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报官? 不行,等到捕快赶来现场,那魔教教主早就阴谋得逞了。 温展行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覆上身后的清阳剑。 清阳剑的剑柄是冷的,金属特有的冰冷温度让温展行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身前的那一小块地面,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4 首页 上一页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