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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崇拜对象的情人宣战,紧接着又给崇拜对象送自己做的木偶,符白珏当属第一人。 他或许是不知道聂秋和方岐生的关系,所以这么做了,还坦坦荡荡的,如同当着方岐生的面挖墙脚,萧雪扬忍不住笑,那个木偶的神态灵动,明显是符白珏的样子。 这算什么?算是“虽然我向魔教宣战了,但是不针对你本人哦”的意思吗? 聂秋近乎是下意识地看了方岐生一眼,方岐生脸上的表情不变,冷冷淡淡,感受到他的视线后,方岐生也侧眸看了过来,双手抱胸,说道:“你自己拿决定。” 以方岐生现在的心性,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情而生气吃醋。这么想着,聂秋抬手接过了符重红手里跟烫手山芋差不多的木偶,他其实想得很多,一会儿记起的是初次见面时符白珏隔着人群,用好奇亲近的目光看着他的样子,一会儿记起符白珏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宣战,聂秋拿不准符白珏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不算陷阱,甚至近乎于自交把柄。 随即他便敏锐地感觉到方岐生的目光逐渐冷了下去,脑中的那些预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月前方岐生看到覃瑢翀赠与他的玉佩后,冷言冷语说的那句“哦,他送的”。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这位魔教教主不是还在吃这种飞醋吗。 聂秋顿了顿,转手将木偶放进了方岐生的手里,迎着符重红略带诧异的目光,用手指轻轻磨蹭了一下方岐生的掌心,这才收回袖中,说道:“实际上,我们是这种关系。” 符重红有一瞬间对符白珏起了杀心,马车内的气氛尴尬得她喘不上气,她望着魔教教主从善如流地接过木偶,收了起来,她嘴唇颤了颤,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此时,远在草屋中的符白珏打了个喷嚏,一声惊雷般的响,惊得杨晟瞪了他一眼,符白珏才揉着鼻子窝到一边去了,全然不知自己给师姐带去了多大的困惑,符重红原本就不善言辞,如此更加心虚,之后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过了。
第223章 应允 符重红下了马车, 没过多久,萧雪扬也走了。 经此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不过他们倒也不觉得伤感, 毕竟山高水长, 以后多的是机会再见,闲来无事之时也可将寂寥的月光酿成清酒, 各自举杯邀月共枕。 沿鲤河向下, 途经穹山,奔腾蜿蜒,汇入大江, 各自又奔逃散去, 化为点点渔船灯火, 其中几千里,风雨兼程,时至冰雪消融,初春时节,聂秋和方岐生才抵达沉云阁。 路上少说也花费了五六天时间, 将余下的寒冬都硬生生熬了过去, 春天便如约而至。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聂秋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悦更多,还是哀愁更多。附近村落的老人依旧是那样老得啃不动鲜美的果实, 非要年轻人切小了,像零零散散的雪白棋子,他才肯嚼着咽进去;那些孩童长大了,聂秋也认不得了, 依稀去辨认那些年纪尚小的幼童,只觉得和记忆中的不差分毫,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那几个。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竹林草木的新鲜气息,混着他记忆深处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但是这竹林中分明是没有血的,濡湿的泥土长出碧绿的嫩芽,入目可见的只有翠竹的绿和泥土的黑,所有残余的、仅剩的东西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潜入土地,消失不见。 距离上一次满怀心事地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 聂秋不觉得疼痛,再看到这片竹海时,他只觉得怀念。 “你看。”他将一处岩石指只给方岐生看,说道,“那里是我头一次遇见汶五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不常提及,当“汶五”念出口的时候,聂秋的唇齿都生涩得发麻,舌尖一抬,唇角向两处牵扯,这两个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音都叫他感到陌生,“汶五”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吗,是与他坐听雨声的人吗,聂秋甚至不敢肯定。 他没有接触步家之前,对魂灵一无所知。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无论是步尘缘还是步尘渊,无论是青君还是姜笙,抑或是顾华之,是留恋尘世,不肯割舍的,还是忘却前尘,就此作别的,他都见得太多了。 晃动袖中的铜铃,沉寂的竹海将所有铃音都吞噬,那一端没有半点若隐若现的回音。 于是聂秋就肯定了,他们确实都离开了,又或者说早就离开了,是在那一夜就纷纷离去,还是在他回来收拾尸骨的时候离去,他没有机会知晓,却觉得不知道也无妨。 凡人因死亡而不朽,他想,因为死太沉重,所以能将一切都掩盖,抹去,又因为死太轻盈,所以只是一缕风就能带走,只是一粒尘土就能供其休憩,就如同这片静默的竹林。 烧焦的痕迹早就不见了,新生的枝叶将刀剑留下的斑驳纹路也一并褪去。 抚过光滑的竹枝,那上面再不复记忆中的模样,聂秋却觉得就在这里,从未变过。 “我一直想着……沉云阁犹如山中仙境,又有幽幽竹海,潺潺溪水,每至深冬,只剩大雪压断枝叶的声音,除此之外,寂落无声,倒是个栖身的好去处。”聂秋说道,“我那时候已经想好了,待我辞世之后,便将骸骨葬在竹林中,也能从这浮世中讨得片刻清闲。” “看来我们没办法葬在一起了。”方岐生摸了摸下颚,接着聂秋的话题往下说,“魔教后山有一片坟冢,我挑了葡萄架下的一块地方作为去处,夏天葡萄藤长得开了,就能投下一片婆娑的阴影借来乘凉,秋风萧瑟冷冽,也能眺望远方的重峦叠嶂,聊以慰藉。” 聂秋当真开始思考死后的事情,他想了想,竹林也好,葡萄架也好,总之沉云阁是要留的,魔教也是要去的,就提出了个折中的办法:“我没有要保全遗骸的观念……” 他话还没说全,方岐生就知道他要出什么馊主意了,无非是这儿放一截,那儿放一截,这算是个什么事,实在不合常理,干脆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既然你没有要保全遗骸的意思,我也没有,那倒不如尽数投入烈火,烧得干干净净,剩下的灰烬也分不清你我,分成两抔,该葬于魔教的葬于魔教,该葬于沉云阁的葬于沉云阁,如此便两处尽沾了。” 其实这么早就谈后事,委实不吉利,不过都是混迹江湖的人了,也就不避讳这些。 聂秋试着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来收拣骨灰的人兴许会露出苦恼的神情,可又无可奈何,只能遂了他们的意,两处都跑一趟,竟琢磨出几分有趣,笑道:“这样也可以。” 他动了动手指,牵住方岐生的手,掌心紧贴,带他穿过重重竹林。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踏入这片迷宫般的竹林阵法时,聂秋仍然能够从容不迫地绕开那些用来障眼的小机关,他大概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熟练得宛如本能。 竹海褪去,沉云阁浮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聂秋忽然止住了脚步,看向方岐生。 “生生,你应该是知道的,我和聂家断绝来往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见过他们,偶尔寄去东西,也不过是我用来还人情债的。聂迟兴许真心将我视作过亲生子嗣,我也曾将他视作亲生父亲,不过观念不合,终究是无法互相理解,这场漫长的折磨也终于告一段落。” 聂秋说道:“这世上我唯一视作家中长辈的便只有师父。师父一向温和,若是他知晓我有心仪之人,知晓我有归处,即使他仍旧不喜魔教,也会不吝赞许,给出他的祝福。” “不知师父知道你是常教主的弟子后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聂秋顿了顿,说,“他早早就离开了人世,也无法亲眼见到你。我家中长辈无法对你给出认可,虽然我从来没提过这些事情,但是我却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只恨不能像寻常夫妻成亲时那般给你承诺。” 方岐生凝视着聂秋的双眼,片刻后,很轻微地笑了笑,说道:“彼此彼此。” 他不畏流言,即使聂秋也同为男子,他也不曾为此犹豫过,但是有些东西,他是给不了聂秋的。一场用以昭告天下的婚事,他给不了;子孙满堂,他给不了;就算是聂秋所说的这些,双方长辈的认可,他也给不了,来时是如何干干净净来的,走时也就如何走。 遗憾也就是遗憾了,给不了就是给不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聂秋摇摇头,“可是,你不是将常教主视作亲人吗?我在想,等见到常教主后,得到了他的认可,待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我再来向你求亲,如果你愿意,那么……” 方岐生想,他又要打断聂秋了。 “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以我师父的性子,他向来不喜欢循规蹈矩,也不会管这些,无论是谁,我就算胡诌个名字出来,他也能说个‘好’字,反倒是辜负了你的一片真诚。”他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应该问我愿不愿意,而不是想着如何让他松口答应。” 聂秋被方岐生这番言论彻底打乱了思绪,酝酿了半晌的话也没用了。 他只好被方岐生引着说下去,抿了抿嘴唇,收敛了脸上的神情,问道:“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你愿意和我成亲吗?你愿意与我白头偕老,生死不离吗,方岐生?” 方岐生答:“不愿意。” 像是一桶冰水浇头而下,冰冷刺骨,聂秋怔愣了片刻,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地犯晕,说实话,他在说出这些话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结果,比如方岐生向来无拘无束,不想下半辈子和同一个人绑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他都考虑到了。 不过,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方岐生拒绝得如此直白,如此干脆,毫不犹豫。 聂秋将眼底的失落都藏好,极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低声问道:“为什么?” “聂秋,你同门的师长都看着,就不能对你自己更自信一点吗?以前那个传言中祸乱正道,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将几方势力都耍得团团转的正道表率呢?”方岐生摸摸聂秋的脸,有意忽略了他那句小声的“那又不是真的”,继续说道,“身在乱世,没人会知道明天将发生什么,所以你不用等这些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我现在就愿意和你成亲。” “当然,我希望你清楚,你是嫁到魔教来,所以应当由我来向你提亲。” 聂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方岐生的唇边看到一抹狡黠的笑意,然而他无暇去思考这些,满脑子都是方岐生那句“我现在就愿意和你成亲”,他恍然间感觉如芒在背,大抵是他的错觉吧,他怎么会觉得这空荡荡的沉云阁里挤满了人,用满是催促的炙热目光看着他。 “无论是谁向谁提亲,都无所谓。”他慢吞吞地斟酌着用词,说道,“你真的愿意和我成亲吗?即使你后半生都会被禁锢在枷锁之中,无处可逃,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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