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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若是……”陈喧斟酌着语气,问道:“那琴师腹中的胎儿是谁的?” 裴斯远闻言转头看向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另一边。 余舟带着章太医去了安置琴师的地方。 琴师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这会儿正立在窗边发怔。 他见到余舟后目光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了一圈,表情带着几分玩味。 “这是宫里的章太医,他医术很高明的。”余舟朝琴师道。 琴师淡淡一笑,道:“他既是太医应该很清楚,我如今这状况,产不出这孩子,只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待孩子足月在里头待不住了,我就只能陪他一起死。” 不过他话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拒绝章太医为自己诊脉。 余舟看着他拧了拧眉,道:“我们可以想办法。” “你想得出吗?”琴师反问道。 余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心中一阵发闷。 他看到琴师就不禁想起了先前程府的那个小倌,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当时太医就说过,没办法将死胎取出来,那样只会让大人更遭罪,死得也更快。所以他心里清楚,将来琴师要面对的也是一样的结局。 哪怕对方现在没死,等孩子足月之后生不出来,琴师依旧会死。 “我们……再想想办法……”余舟毫无自信地道。 琴师目光落在他面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而后突然开口道:“你的点心不错。” 余舟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天在天台上,你给我的那半包点心味道不错。”琴师又道。 “啊……”余舟忙道:“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送一些。” 琴师闻言淡淡一笑,没有拒绝。 “人各有命,看开一些吧。”琴师道。 “我们……会再想办法的。”余舟有些固执地道。 “你们?”琴师挑了挑眉问,“你是说和裴副统领?” “他很聪明的。”余舟道:“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 “是啊。”琴师道:“他和侯爷血浓于水,你就不怕他也和侯爷一样?” “不会的。”余舟忙道:“你不了解他,他是好人。” 琴师目光在余舟身上略一逡巡,而后问道:“你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吗?” “反正比你了解……”余舟感觉琴师似乎在挑拨他和裴斯远的关系。 不过他转念一想,琴师对平西侯怀恨在心,迁怒裴斯远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念及此他便没继续多想。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裴斯远和陈喧走了进来。 “他没事吧?”陈喧问道。 “脉象还算平稳。”章太医忙道。 裴斯远看向余舟,开口道:“你带章太医去休息一会儿,我有几句话问他。” 余舟闻言似乎有些不大放心,犹豫着看了琴师一眼,但最后还是依着裴斯远的话,带着章太医出去了。 “孩子是谁的?”裴斯远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既然都知道不是侯爷的,问这个还有必要吗?”琴师道:“是谁的又有什么区别?” 裴斯远问道:“他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你朝我问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死了?”琴师问道。 裴斯远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 琴师闻言忍不住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畅快。 “他就是个疯子,疯子做事需要道理吗?”琴师道:“他只是想折磨人,就像杂耍艺人折腾猴子一样。不过他连杂耍艺人都不如,杂耍艺人最起码还有个养家糊口的理由,他就仅仅是为了取乐。” 裴斯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问了一遍:“孩子是谁的?” “侯府的侍卫,估计尸体已经在荷花池里烂掉了。”琴师道。 裴斯远大概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并未继续追问什么,起身便朝外走。 琴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道:“他确实在意你。” “什么?”裴斯远转头问道。 “有些事他做不到,但你可以。”琴师道。 “什么意思?”裴斯远又问。 “他当真临死都没告诉你?”琴师问道。 裴斯远闻言一怔,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了平西侯临死前朝他说的话: “别怪伯父……这世上只有我……会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裴斯远心念急转,脑海中不断涌出各种念头。 对于平西侯来说,“最好的东西”不就是他处心积虑弄出来的这一切吗?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平西侯是打算将琴师送给他? 不对,一定有哪里是他没想明白的。 随后,裴斯远目光一滞,面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琴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余舍人呢?”裴斯远匆匆出来,朝外头的人问道。 “方才大理寺的弟兄拿着琥珀过来,余舍人一问之下得知琥珀里是个未成形的胎儿,恶心吐了。”那人忙道:“后来章太医就带着他去休息了。” “去了哪儿?”裴斯远问道。 “刚走,去了那边。”那人朝不远处的一处房舍指了指。 裴斯远大步朝着那房舍行去,一路上脑海中都不住涌出各种乱七八糟地念头。 他不住地否定着自己这个荒唐的猜测,可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唱着反调。 他快步到了门口推门而入,便见章太医正在矮榻边替余舟诊脉。 而矮榻上的余舟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的冷汗将碎发都浸湿了。 “怎么……”裴斯远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怎么回事?” “余舍人受到了惊吓,昏过去了。”章太医一边替余舟诊着脉,一边道。 裴斯远目光落在他面上,便见章太医眉头越拧越紧,表情变幻莫测,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一般。而且他诊了一会儿像是不大相信似的,换了只手重新又诊了一次。 裴斯远望见他这副神情,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晚点二更~ 感谢在2022-04-01 02:13:22~2022-04-02 00:4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888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019AiGou、三阿哥又长高了、轩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 20瓶;柑橘亲了亲栀子花 18瓶;若邪、雎遽、洛、轩崽 10瓶;28838092 5瓶;*引我入坑*^O^ 3瓶;埘肆、千灯、土豆豆 2瓶;白茶、我要八个机位的吻!、是静静子呀~、流光、沐轻寒 1瓶;
第43章 “如何?”裴斯远哑声问道。 “余舍人……”章太医看了一眼昏睡的余舟, 朝裴斯远道:“裴副统领借一步说话。” 裴斯远闻言便提步出了房门,章太医紧随其后也出了门。 “老夫想不明白……为何余舍人好端端的……”章太医那神情看着十分为难。 裴斯远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闻言还是忍不住问道:“他究竟如何?” “余舍人的脉象, 像是有孕在身。”章太医道。 裴斯远闻言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此事明明早有端倪, 余舟接二连三的呕吐时,他就该想到。其实先前他脑海中也曾闪过一丝这个念头,只是彼时他觉得这念头太荒唐了,且毫无根据, 便强行按捺住了。 没想到如今, 最荒唐的猜测,成了事实。 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厉害,恨不能去质问平西侯, 为何要对余舟下手? 余舟到底做错了什么? 几个月前对方甚至都不认识他! 他想起那晚自己和平西侯说的话,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晚,他朝对方说: “您眼里的好东西, 在我这里不值一提。而我觉得好的东西,您也看不上。” 裴斯远想不通,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凭什么这么做? 喜欢看男子有孕的人是他! 他怎么会觉得这种事情对于裴斯远而言是“最好的东西?” 裴斯远只觉得怒愤交加,偏偏平西侯已经死了, 他连个质问的人都找不到。 “老夫尚未来得及检查他的身子, 不知他的身体是否……”章太医开口道。 “他的身体与普通男子无异。”裴斯远哑声道。 章太医闻言点了点头, 有些犯愁地道:“那就麻烦了……” 麻烦在哪儿, 他不说裴斯远自然也知道。 裴斯远立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随后他收敛了情绪,朝章太医道:“劳烦帮我照料一下余舍人, 我去去就回。” 章太医闻言忙点头应了。 “裴副统领。”杨鸣自远处朝他跑来,像是在找他, “已经连夜将消息报到宫里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上次寻欢楼的案子……”裴斯远深吸了口气,又道:“有疑点,我伯父……平西侯与那件事情有牵扯,为何咱们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杨鸣一怔,问道:“不应该啊,那件案子不是刘侍郎主导的吗?您为何突然……” “此事先不要声张,容我再想想吧。”裴斯远有些疲惫地道。 先前寻欢楼的事情,明明是刘侍郎他们安排的,为什么会和平西侯扯上关系? 裴斯远只觉得脑中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般,怎么都理不清楚。 余舟昏睡后做了个噩梦,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寿宴现场,眼睁睁看着琴师从高台坠落,摔在了他脚边,摔得满地都是血。 “救我……”琴师伸手拉着余舟的衣摆。 余舟被吓得够呛,伸手想去拉他,却被扯进了血泊里。 “啊!” 余舟猛地惊醒,吓得出了一头冷汗。 “做噩梦了?”裴斯远拿着布巾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擦掉,温声道:“梦到了什么?” 余舟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道:“梦到琴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裴斯远目光一黯,而后伸手在余舟鼻尖一点,道:“你胆子这么小,可怎么办啊?” “这也不怪我。”余舟想起自己先前被那琥珀吓得呕吐昏迷一事,有些窘迫地道:“那东西确实很吓人啊,我先前还差点上手摸了。” 裴斯远一手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安慰道:“已经让他们收走了,忘了吧。” “你说……侯爷为什么说要把那个琥珀送给我?”余舟不解道。 裴斯远目光微闪,道:“他就是个疯子,疯子做事有什么可讲究的?” “也是 。”余舟叹了口气,想到昏迷之前听人说平西侯已经死了。 他想着那人毕竟是裴斯远的伯父,哪怕对方十恶不赦,但裴斯远心中应该多少还是会有些难过吧?念及此,他伸手在裴斯远手背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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