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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关起来是为他好,最多一晚上就放出来了。” 陆方海作为陆家的嫡长子,沉稳地撸了袖子全程参与了殴打,交出双手任凭自己被押住,俯身同弟弟温声解释了一句。 小少爷是在仆从不在的时候受了欺负,却也是事出有因,虽说按规矩该罚,但陆家人都知道顾松有多倾心竭力地护着陆清石,谁也不忍真就因为这种事罚他。 不过是借由关一晚上禁闭,又是和陆家子弟一起关的,不会受什么委屈,还能以已受罚为由规避皇室的怒火。万一那两个皇子真的恼羞成怒,也能把顾松一起平平安安地摘出来。 再怎么也是弟弟喜欢的人,当哥哥的面上来气,内里却还是不得不咬着牙多加关照的。 顾松自然明白几个兄长的好意,朝陆清石笑了笑,对护卫歉意地稍一颔首,把冰淇淋舀了一小碗放进他手中,剩下的交给身旁侍从,特意嘱咐了给冻在少爷的小冰箱里,别人谁都不准碰。 陆清石抿了唇抬头,又望向一旁的二哥。 陆决明正垂着目光任护卫半真半假绑上,迎上弟弟的视线,停顿一瞬,幅度极微地摇了摇头。 没人帮忙的小少爷捧着冰淇淋碗,浓密翦睫忽闪两下,目光重新落回随身仆从的身上。 顾松浅笑,走到陆清石身前,把被二皇子扯散了的丝带重新系好,柔声俯身:“请一晚上假,明天我找少爷补作业,好不好?” 他的手背借着整理领口的机会在陆清石颊侧轻轻一蹭,温柔地摩挲过去。看着清秀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眼里笑意愈浓,朝他的小少爷安抚地眨了眨眼,及时在被人注意之前收了手。 陆清石望了他一阵,终于听话点头,被仆人护着离开,往卧室走了回去。 变故转眼落幕,陆峰看着幼子离开,转身脸上的温和就已淡去,又恢复了军务大臣一贯的威严冷峻。 在各怀心事的宾主尽欢里,宴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 顾松枕着手臂躺在床上。 因为和陆家的少爷们一起被带了过来,他也被直接关进了陆家子弟专用的禁闭室。虽然门被锁着,空间也不算大,屋里的家具却一应俱全,甚至还送了一份简单的夜宵,在里面住上一晚也不算多委屈。 禁闭室是用来给惹了祸的陆家子弟闭门思过的,选了最清净的角落,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顾松没有睡意,枕着手臂翻了个身,深吸口气坐了起来。 知道这次的禁闭是为了变相的保护自己,也知道即使陆家绝不会慢待小少爷,一定有不少仆从都在随时待命,少爷身边没有自己陪着也一定会很好。 可不论如何,心里就是放不下来。 再怎么也是生日的晚上,少爷身边没人陪着,一定会觉得寂寞的。 顾松坐了一阵,终于起身,始终攥着的掌心轻巧一翻,一枚钥匙被夹在指间。 人前至少要给足皇室的面子,涉事的一应被关了禁闭,他也没有过多抗拒。但在被带过来的路上,他还是没能忍得住,偷偷摸了禁闭室的钥匙。 就只是回去看一眼。 他毕竟没有参与对二皇子的单方面殴打,只是从九皇子手里抢了盆冰淇淋,即使被发现了,大概也不会给陆家添什么麻烦。 钥匙探进锁孔,尽量轻缓地拧转着,在静谧的夜色里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原本严丝合缝锁着的合金门,被悄悄推开了条缝隙。 …… 外面的夜色已深,夏夜的风凉下来,卷走了一天的闷热,空气也重新归于清爽。 顾松记得来时的路,摸索着一路匆匆向前。 这附近已经是陆家的边缘范围,没有灯光,夜色寂静,显得分外冷清。 顾松紧紧衣领,正打算加快脚步,耳旁却忽然传来了隐约的清脆铃铛声。 对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顾松心头轻跳,本能地抬头望去,居然真的隐约看到了一道人影。 人影单薄,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安静得几乎彻底融入夜色。 顾松的心脏瞬间悬起,匆忙扑过去,将那道熟悉的影子拢进臂间,正要开口,清秀面庞已经从他胸口抬起来,眉眼一展,黑眸里满满漾开笑意。 他的小少爷噙了笑意望着他,身体已被风打得微凉,额间还布着细密汗意,眸光却被月色洗得格外清亮。 顾松几乎不知道自己是该紧张还是该松一口气,抱着他无奈浅笑,小心翼翼地将人彻底翼护在胸肩下,掌心轻抚上微潮的脊背。 “少爷怎么自己跑过来了?累不累?怎么也没个仆人跟着……” 即使他不在,陆家也绝不会让小少爷就一个人孤零零躺着,少不得调派个十来名仆人贴身照顾,居然还是让陆清石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 还跑了这么远。 卧室离这里的距离一点都不算近,以陆清石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走到这里都是个奇迹。要不是听见铃铛声响,他们两个说不定就真要擦肩错过了。 “我数着,走五十步停下歇一分钟,一点都不累。” 陆清石彻底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温顺地被顺抚着脊背,舒服得微眯起眼睛:“现在才过了三十秒……” 顾松心头酸甜无限,眼眶烫了烫,小心翼翼抱着他起来,稍一估量距离,低头凑在陆清石耳畔:“少爷委屈一宿,和我睡好吗?” 这里离禁闭室还要近些,陆清石不能着凉,走了一头的汗,再吹了冷风就要难受了。 陆清石只打算找他,自然无所谓睡在哪里,好脾气地点点头,抬臂搂住宽阔肩背,把吹得冰凉的胸膛偎上去。 软融触感轻贴上来,顾松一手抱着他,脱下衣物将人裹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额角:“少爷怎么跑出来的,被人发现没有?” “不会的,我最擅长这个了。” 被裹在青年仆从的外套里,源源热度从温暖结实的胸膛不断透过来,顾松的步伐稳定均匀,像是被包裹在温柔的海浪里,随起伏被轻缓摇晃。 陆清石惬意地微仰起头,任凭顾松的嘴唇在自己眉睫间轻柔磨蹭,含混着轻应一声。 虽然有仆从守门,可别墅里一整层的房间都被作为了他休憩放松的场所,每一间都打通加装了暗门,铺了厚厚的地毯,罕少会有人上来走动。那些仆人只守着卧室一道门,他从暗门出去,别人是发现不了的。 被提醒着想起当年小少爷离家出走的英勇事迹,顾松不由轻笑出声,一本正经夸他:“少爷比当初还厉害,这次带吃的了没有?” 他只是含笑打趣,陆清石却当真闭着眼睛往口袋里摸起来。 顾松微讶,好奇地睁了眼睛,小少爷已掏出了颗梅子糖,白皙指尖灵巧地剥开糖纸,捏着糖块准确地塞进他嘴里。 酸酸甜甜的口感转眼在唇齿间化开,顾松心头温软,将脸颊贴在小少爷的鬓边蹭了蹭:“谢谢少爷……好吃。” 陆清石在他颈间拱了拱,找准最舒服的位置,要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握住,张开五指包在掌心。 在夜风里走了这么久,小少爷的手指都已冻得冰凉,掌心却依然跳动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顾松替他暖着手,加快脚步,往禁闭室里赶回去。 陆清石在他怀间睡熟,再醒来时,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禁闭室的床上。 禁闭室里的设施再完善,也没有小少爷的床睡着舒服。顾松怕他不习惯,特意将他上半身抱在了怀里,一手护着慢慢拍抚,陆清石睁开眼睛,就迎上了他瞳底的温宁浪涌。 “少爷醒了?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顾松调整着手臂,低头柔声询问。陆清石摇摇头坐起来,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被窗外的变故所吸引。 深沉如上好绒缎的夜暮里,亮起了一点极耀眼的光芒。 光点逸散,静谧无声地绽开。流光寂寂地溢出来,铺洒开漫天的细碎亮芒在浩瀚渺远的夜空中缓缓旋转着,形成仿佛足以吞噬黑暗的星辰旋涡。 顾松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陆清石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安静地伏在他肩头,仰望着夜空里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 揽在身后的手臂缓缓收紧,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下,微促的心跳忽然变得格外明显,透过相依的胸口,像是无声的浪涌,将他整个身体都浸溺其中。 “那是我的来处,少爷。” 顾松忽然出声,蜕成深沉的柔和嗓音响在刚刚成年的小少爷耳畔,轻轻一搅,就翻涌起无限深情。 “它已经消失了,在十三年前……毁灭于一次宇宙大爆炸,所有的恒星、行星和卫星,都变成了尘埃,一直漂浮在那里。” 陆清石抬起头,顾松迎着他的目光微笑起来,低头在他唇上印下轻柔亲吻:“少爷,我曾经离你有十三光年。” 光走了十三年,将这一切呈在遥远的异星系夜空里。 十三年前的爆炸,光芒落进人们的眼中时,遥远的一切都早已尘封终结。 却是他整个世界的开端。 顾松缓缓收紧手臂,心底始终盘踞着的那个念头再度清晰。 他原本该死在那一场星系爆炸里,却侥幸逃生,一路流浪逃亡,作为奴隶被贩卖到这里。 星际时代的科技发展突飞猛进,人类已经有能力通过四维跃迁无限折叠空间和时间。速度不再具有衡量的意义,恒久的光速却依然沉默地提醒着他的来路,却也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仿佛注定的轮回。 陆决明不再提起那件事,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人再予以考虑。既然能被九皇子阴差阳错撞破,就说明至少是还在运作计划着的,还有人在考虑这件事,甚至在准备这件事。 如果他的终结,也能成为他的少爷新的开始…… 湿热水意落在他的指间,顾松胸口轻悸,稍稍拉开距离。 他的少爷正安静地望着他,胸口轻缓起伏,水汽从眼眶里无声汇聚,大颗地滴落下来。 “哭什么,少爷,这儿才是我的家啊……” 顾松扯起嘴角,抬手去替他拭泪,却被陆清石握住那只手,在掌心用力攥紧:“我能好起来……你要是乱来,我会生气,会很生气。” 陆灯望着他,呼吸愈促。 他有办法好起来,只是必须要等到成年才能用。兄长们都早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有父亲依然不肯放下,他当然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甚至连买世界的经验点都已经让系统准备好,却只怕顾松自己都有着同样的打算。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顾松却转眼听懂了他指的是什么,心头瞬间涌起浓浓心虚,本能出声:“少爷——” 只来得及唤了一声,陆清石已经一口咬在了他肩头的皮肉上。 小少爷的力气并不大,咬得却极用力,身形都已轻颤。闷闷的咳嗽从喉间溢出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只是默不作声地咬着他,消瘦脊背绷得隐隐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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