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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遥长眉紧锁,伸手拉了呆若木鸡的晏双,果断道:“走。” 躺地上的晏国富一见两人要走,立刻跃身扑上,一把抱住了纪遥的小腿。 纪遥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去踢人。 他腿刚一动,抱着他的晏国富立刻更大声地叫了起来,“来踢,踢死我,踢死我你们就称心如意了!” “小白眼狼,爸爸都不要了!” 晏国富猛啐了一口,吐在了纪遥的鞋面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凝滞住了。 纪遥浑身僵硬,目光定定地落在鞋面上的那一点污渍。 他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像这样肮脏、恶心的无赖泼皮。 他以为住在宿舍、吃街边的馆子就算是人间烟火,这一点污渍仿佛是在嘲笑他:呸!你懂个屁的人间疾苦! “你放开他,我跟你回去。” 很轻很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晏国富立刻松了手,一下爬了起来,眉开眼笑道:“乖儿子,这就对了。” 伸手又过来拉人,晏双躲开了。 “纪遥,对不起……把你鞋子弄脏了……” 晏双弯下腰,拉起袖子,越来越靠近鞋子,两条胳膊骤然被牵扯住。 晏双抬头,纪遥正看着他,目光深深,痛心、同情、可怜……太多太多的情绪。 “双双,快走吧,人同学不跟咱们计较,鞋子嘛,穿穿总要脏的。” 晏双走远了。 纪遥站在原地,仍旧望着晏双离开的方向。 他好像第一次深刻而又清晰的认识到晏双的世界到底离他有多远…… 晏国富一走出人群,就变回了“正常”人,只是一个劲地催促晏双快走。 晏双默默跟着,晏国富仿佛很熟悉似的,很快就带着晏双到了东门口。 一辆熟悉的黑色的车正在街边静静等待。 高挑的身影立在车旁,晏国富一下飞奔过去,点头哈腰,“魏先生,人我带来了。” 魏易尘闪到一边,示意他去后头的车内,随后对晏双微一弯腰,“晏先生。” 晏双静静站着,没作任何表情。 街边安静得只有落叶的声音。 后座的车窗摇下,露出那张残酷又英俊的脸,他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笑容浅淡,“上车。” 晏双站在那一动不动,半晌才缓缓靠近了车窗,他俯视着那张脸,神情悲伤,“秦羽白,你一定……要这么卑鄙吗?” 他们隔着车窗看着彼此。 秦羽白的脸上也有伤,看上去比纪遥也好不了多少。 他推开车门下车。 晏双被车门撞得往后一个踉跄。 秦羽白下意识地伸手要扶,手刚拔出去,晏双已经站稳了,他便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角度,改向拉住晏双的衣襟,将人拖到了眼皮子底下。 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张尽力克制难过的脸孔。 “我又卑鄙了?” “我只不过放你们父子团圆,”秦羽白慢条斯理道,“我卑鄙在哪?” 晏双咬着嘴唇,似乎无话可说,目光恨恨地瞪着他。 “我说过,你在我身边一天,我管你养父一天。” “你现在人都不知道野到哪去了,还要我养着那个废物?” 他越靠越近,呼吸都喷洒在晏双面上,语气带笑,“双双,如意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晏双猛一伸手,却被秦羽白抓住手腕,整个人都落在了他怀里,被他一把推进了车内。 “动手动脚的,我真是管不住你了。” 秦羽白说着,进入车内,将人又抓进怀中,他从背后紧抱住挣扎的晏双,悄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不服气,不服气你带着那废物滚,看纪遥肯不肯像我一样替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你放开我——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也不用你管——” 晏双奋力扭动、厮打,勤劳地刷kpi。 秦羽白就很不配合了。 都不还手。 “谁说我们没关系了?” 秦羽白抓住晏双挥舞的手臂,笑容冷然,“别忘了,我们签了契约,时间还没到。” 晏双猛然僵住,“你不是说你已经……”他双唇颤抖,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双眼惊恐又彷徨。 秦羽白心中微颤,竟隐隐感觉到了疼痛,面上依旧是极其的冷酷。 晏双从他的神情中仿佛得知了真相,反抗的力道如流水般消失了。 他看着秦羽白,先是惨然一笑,随后便低下了头。 “我就知道……” “你是骗我的……” “全部……都是骗我的!” 闷在胸膛里的吼声,绝望到了极致。 座椅都震颤了一下,秦羽白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慌张,他强作镇定,伸出手去搂晏双,“闹什么,你乖乖地跟我回去……”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疼。 那种莫名的慌张涨潮一般漫到了胸口。 不对,他的做法是没错的。 用晏国富牵制晏双,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秦羽白强忍郁气,再次耐心道,“我们先回去再……” “不。” “我不跟你回去,”晏双猛地抬头,“我不跟你回去!” 他说罢,直接要推门下车,自然是再次被秦羽白拖了回去。 这次,秦羽白没有给晏双说不的机会,他堵住了晏双的嘴唇,而晏双却是奋力挣扎,舌尖死命地抗拒着,牙齿使劲地找机会去咬他。 嘴唇和舌尖很快就破了,秦羽白没去理会,将满口的铁锈味传给了晏双,双手死死地按住晏双的掌心,整个人都压在晏双身上,他抬起脸,警告道:“再不安分,信不信我在这里要了你。” 晏双嘴唇上沾了浓艳的血丝,双眼也都红了,他定定地看着秦羽白,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秦羽白也松了口气,再次耐着性子道:“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了点误会,我的确有错,我向你承认错误,其他的,先回去再说,好吗?我会给你个交待的。” 晏双安静地躺在后座,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都没有了。 他说:“秦羽白,我也犯错了。” “我违约了。” “我跟别人上床了。”
第68章 车内安静了很久。 也或许只是一会儿。 秦羽白的脑海里空空荡荡,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有晏双的,有他自己的,也有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一阵天翻地覆的嘈杂后,他微微一笑,道:“你又故意气我。” 说出口,才觉语意艰涩,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肿胀、酸疼,每说出一个字,喉间丝丝缕缕的疼痛就更厉一分。 晏双木木地看着车顶座,“我没骗你。” “不是纪遥。” “你不用担心我和纪遥,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你都把我弄脏了,我怎么敢碰他?” 平淡的声音飘散在耳膜,怎么会在他耳边产生如此尖锐的回声? 秦羽白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无论是秦卿还是晏双,都不是这样的。 他不认可,也不允许。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或许是晏双病糊涂了,是的,他可能是脑子烧坏了,所以才一直说胡话。 “好了,”秦羽白平静道,“疯话说够了,我看你现在很不清醒,我带你回去好好醒醒你的脑子,你再跟我说话吧。” “我很清醒,”晏双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垂下,他面上也很平静,“我没有撒谎,我和另一个男人上床了……” “够了!” 一声断喝,整个车厢都似乎跟着颤了颤,前座的司机如坐针毡,不禁将余光投向车外的管家。 管家就站在车旁,显然将车内的对话也听得很清晰,不过他的表情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波动。 司机也只好尽力装聋作哑,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晏先生,你快别说了,你就服个软吧! 司机已经为秦羽白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习惯了这位雇主冷酷又严厉的作风,反正他只是司机,只要开好车就行了。 但最近就连他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雇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们这些雇员免不了也感到精神紧绷。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老板正在被一个男孩子牵动着心弦。 不过可笑的是,对于这件事,唯独他们的老板好像还没意识到。 司机祈求晏双不要再顶嘴的同时,也恨不得帮秦羽白去张嘴哄人。 宝贝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爱你,这样的话不是简单到每一个男人都能脱口而出吗?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 衣领被猛地揪紧,卡在脖子上快要令人窒息。 “我说——”秦羽白双眼微红,不过他看上去依旧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够了。” 语气深沉而又威严,这是他对下的晏双最后通牒,最后一次警告。 闭嘴,别再说下去,这样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晏双见他这样怒气内敛,反而微笑了一下,红润的嘴唇微动,舌尖从齿缝里探出,他笑着,像是蓄谋已久的刺杀,“……他没戴套。” “嗡——”的一声。 广播里信号错频般的刺耳声音。 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大脑中,像是短路了一样,秦羽白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晏双伸出手来推他的时候,他就像纸片一样一下被掀到了一边,后脑勺“咚”的一声砸在车前座的座位上,他也没感觉到疼。 视线里模模糊糊的,那个单薄的身影似乎推开了车门下车,耳边乱哄哄的,好像是司机正在叫他。 “先生——先生——” 秦羽白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睛,视线又恢复了清明,前座的司机已经解了安全带,探身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秦羽白一挥手,手臂有力地一顿,他沉默地自己撑起了身,然后也下了车。 晏双就在前头不远,他挎着破旧的帆布包,单薄的人影在秋日的街道显得萧瑟又孤独,脚步拖沓,步履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秦羽白自己也曾这样对待过晏双。 真奇怪。 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契约合同之上,应当是他最擅长处理的关系才对。 为什么逐渐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脑海里像有个陀螺在不断旋转,它每旋转一周,就发出一声拷问,秦羽白一个都没有去深入地想,他迈开脚步,从缓到疾,最后跑动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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