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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秦羽白和纪遥以为他们是听错了。 晏双茫然地坐在地上,眼睛的焦距依旧是看向空中的一点。 “我有点疼。” “我想回家……” 这次,他们听得很清楚了。 强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了秦羽白的全身,强忍酸胀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防线与理智。 他到底为什么、又是怎么把晏双逼成这样的? “我带你回……” 一记全力出击的拳头打断了他的话。 排列整齐的椅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倒地,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宾客们惊呼地退开,让出了一块圆形的空地,围观着这晚宴上意想不到的荒唐的一幕,看着圈子里一个炙手可热的新贵与老牌世家的公子哥毫无形象地打成一团。 崔郑已经看傻了。 他承认他在这一刻原谅纪遥了。 原来纪遥对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这打秦羽白才是真下死手啊!这特么哪里是打架,玩命呢这?两个人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崔郑爱看乐子,但这已经超出了乐子的范围,快成谋杀了都,他赶紧想上去拜拜大师保平安,脚步刚迈出去,就被身后的人给按住肩膀推开了。 力道不偏不倚,刚好将他推回了原位。 崔郑跌坐下来,看着纪文嵩走到包围圈的最前,身侧站了萧崔两家的话事人。 众人都静静的,整个宴会厅里只有两个人打架闹出的动静。 有人觉着这样围观纪家的少爷大闹宴会有些不给纪文嵩面子,悄悄地往后退。 “别走,”纪文嵩开了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外围要撤的人,微笑道,“难得有这么好的戏,还是留下来欣赏欣赏吧。” 他笑着,厅内的气氛却是愈加压抑,就连一下吊儿郎当的崔郑也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包围圈的两人仍旧打得难分难解,像是真要今天倒下一个才完。 淡色的地毯上飞溅了几缕鲜血,看着触目惊心,宾客们不敢走,却也实在不敢看了,纷纷低头避开了眼神。 “妹夫,够了吧,”萧岁年皱着眉,轻声道,“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 “没事,”纪文嵩淡淡道,“他既然主动出手,就说明他做好了赢的准备。” 萧岁年默默给萧青阳使了个眼色。 萧青阳轻点了下头,人刚一动,又被喝住。 “站住。” 纪文嵩语气淡淡,“让他闹个够。” 除了两位打的拳拳到肉难分难解的贵公子,地上呆坐着的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漂亮的青年听说是秦羽白的弟弟,秦羽白的弟弟不是从来不出门露面吗?这两个人又到底为什么要为了他大打出手呢? 围观的人群之中,一双灰色眼瞳正默默注视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晏双。 戚斐云想:晏双现在正在想什么呢? 是否觉得自己的思绪正在被莫名拉扯,自我迷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作为操刀这件事的人,对此刻晏双凄惨的情形,戚斐云却没有感到任何愧疚的情绪。 他想起年幼的时候,家里给他买的一个玩偶。 他其实很喜欢,却从来不玩,只将它放在高高的柜子上。 有一天,家里来了亲戚,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吵着要玩那个玩偶。 七八岁正是男孩最调皮的年纪,到手的玩偶不一会儿就被男孩摔坏了。 亲戚忙不迭地押着男孩道歉,他马上就原谅了,默默捡起地上坏了的玩偶回了房间。 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他们说着“这孩子真懂事”。 现在的心情就和那时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逐渐耗光了体力,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纪文嵩见状,终于挥了挥手。 暗处等候多时的保镖们一拥而上地将两人分开扶住。 纪遥半点没留手,同样的自己也受到了同等的回击,浑身都挂了彩。 秦羽白也好不了多少,最近的这两个月他几乎打完了他这辈子的架,旧伤刚愈,就又添新伤,他伸手轻抹了下鼻血,又指向坐在地上的晏双,“双双……” 喉咙里的声音带动了他的伤,他用力咳嗽了起来。 晏双木木地转过脸,看到满脸是血的秦羽白,他的眼中似乎一下又清醒了过来,脸上露出惊惶的表情,“大哥……” “晏双——” 晏双又顺着另一个声音转过去,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惊慌又担忧,“纪遥……” “好了,”纪文嵩一锤定音,“扶这两个去楼上醒酒。” “是——” 保镖们立刻执行命令,搀扶着两人上楼。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晏双不肯放,晏双也正看着他们,他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胳膊被人一下提起,晏双仰头,仍是啜然欲泣的神情。 “起来,”纪文嵩淡淡道,“上去看完这出戏。” 晏双:那必须的,他是导演嘛。 纪文嵩将人拉起,拖着晏双上楼,萧岁年只好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宾客们刚才都听得分明,纪文嵩让保镖带着两人“醒酒”,事情就定性了,喝多了,起了点口角,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也都心照不宣。 萧岁年与丈夫还有儿子一起送客,点着名单找到了戚斐云。 “您是圣彼得医院的代表吧?麻烦您留一下,孩子受了点伤……”她说的委婉,对方刚才应该也看见了。 戚斐云沉默片刻,“好。” “真是麻烦您了,”萧岁年微笑道,“今天筹集到的善款会抽出一笔捐赠给医院的。” 戚斐云轻一点头。 萧岁年对圣彼得医院的人还是放心的,马上就叫了佣人过来带戚斐云上去。 顺着旋转楼梯上去,佣人安静地领他到了楼上最里面的房间,黑衣保镖站在门口守门,听佣人说明来意后,轻一点头,打开了身后的门。 佣人没敢再往前,“戚先生,您请进。” 半开的门透出一点明亮的光还有男人威严的声音。 “你们今天是非要分个输赢了?” 戚斐云闪身进入门内。 纪文嵩回头。 他解了西服外套的扣子,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目光凌冽逼人。 “萧小姐让我上来帮他们处理伤口。” “处理什么,”纪文嵩冷笑一声,“争风吃醋弄的一身伤,多光荣,留着。” 戚斐云静默不言。 纪文嵩冷着脸向里一挥手,“医药箱在沙发下面的暗格。” 两个受伤的一人坐一侧的沙发,此刻相对坐着,彼此都仍旧仇恨地怒视着对方,两人脸上都伤痕累累,戾气十足,深色西服沾满了灰尘,里面的白色衬衣也都沾了血迹,狼狈得毫无体面。 戚斐云拿了医药箱,扫了一眼正团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的晏双。 单薄的身躯像是完全失去了骨骼的控制,四肢全都垂落着,真像个坏了的玩偶。 戚斐云想起那天他关上房门,凝视着手里那个坏了的玩偶,一点也不难过,而是兴奋地……拧断了它的手脚。
第91章 屋内极其的安静,只有戚斐云给两人处理伤口的动静。 纪文嵩先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静立片刻之后,他走向角落。 纪遥与秦羽白两人都互相盯着对方,余光留意到纪文嵩的动向后,又同时将目光转了过去。 身后的椅背被修长的臂膀按住,高大的阴影在头顶投下,晏双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了脸。 纪文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通常都是很温和的,虽然那种温和也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可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就不单单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一般人光是被这样扫一眼,都会觉得腿软。 而被他注视的晏双依旧是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模样。 “他们两个争不出输赢,”纪文嵩淡淡道,“你来说,你选谁。” 瞬间,屋内的几道视线都集中在了晏双一个人身上。 过于炙热的眼神简直令人如芒在背。 还有一道暗中窥探的目光,若隐若现,却是存在感十足。 晏双顶着正面背面的几道视线的压力,如同坐在一场风暴的眼中央,连坐着的椅子都好像变得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晏双慢慢地转过脸,望向面对面坐着都因他伤痕累累的两人。 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 紧张、担忧、焦急还有……恐惧。 他们正在恐惧被选择的人不是自己。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们已经将自己摆在天平的两端供晏双去称量他们的重量,主动地就跳了上去。 如同被待价而沽的商品。 晏双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逡巡,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不同的人脸上,两个人的表情也随着他的目光不断地变化着。 晏双的目光却是始终摇摆不定,眼眶里已经悄然泛出了眼泪,看上去因为不知道到底该选谁都快要崩溃了。 最终,他还是在两人热切的注视中逃避般的低下了头。 纪文嵩见状笑了,他转过脸,看向两人,冷嘲道:“你们的小宝贝很贪心啊。” “不是的——” 激烈的否认声立刻传来。 “不是这样的……” 泪水盈满了眼眶,然后顺着脸颊不断地滚落,晏双仰起脸激动地辩解着,他的辩词毫无内容,只能苍白又空洞地重复着否认,任谁都会觉得他根本就是在两人之间无法取舍、贪得无厌。 但这两个人都没有这样觉得。 秦羽白站了起来,直接面对了纪文嵩,语气沉沉,“纪先生,这是我的家事,请你不要再为难我弟弟。” 纪遥也站了起来,简短道:“父亲,别逼他。” “你们两个这时候倒是一条心。” 纪文嵩轻摇了摇头,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哭得很是可怜的晏双。 说实话他也见过不少擅长玩弄感情的情感骗子,甚至有些是专门以此来谋生的。 但是他们却都不如晏双出色。 简直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更可怕的是,纪文嵩完全没有察觉到晏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将自己的欲望藏得隐蔽,却肆意玩弄其他人的欲求。 这样根本不公平的游戏,任谁只要参与了就注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纪文嵩收回眼神,“今晚本来还准备了一点特殊节目,不过你们这个节目也够特殊,”纪文嵩伸手在空中点了点,“正好交换。” 外面的保镖提了几个箱子进来,很快就在两人相对的桌面中间摆出了筹码与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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