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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淤泥而不染,圣洁纯净。 要到五月初才十五岁的女孩儿,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小娘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也会体贴人,照顾人了。 还当她如幼时一样,又或者一辈子被二郎娇纵着,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你怕什么?” 姜莞秀眉一拢:“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做好事不留名?” 赵禹朗声笑起来:“你为我报了仇,怎么害怕我问你啊?” 姜莞悬着的那口气长长舒出来,神色却并未见平缓。 她落座回去,两只手撑在扶手上,脚尖儿踩在凳下的横条上,时不时拿鞋头明珠在鸡翅木上磕一下:“我没想过那些,也不是为了叫殿下感念我的好处,或是来谢我的恩情,我单纯看不过眼这些事。 何况当年……” 她垂眸,声儿也发闷:“二哥哥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呢,他是觉得心里苦,殿下也苦。 那些事情他没地方说,跟谁都说不了。 殿下是最苦的,他心疼殿下,不能在殿下面前抱怨。 所以只能来跟我说。 我年幼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如今年岁渐长,明白事儿了,才恍然大悟。” 姜莞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缓缓抬头,掀了眼皮望向赵禹:“也算不上做了什么好事,更谈不上给殿下报仇。 殿下是什么人呢? 真要报仇,就算如今没机会,难道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吗? 再说了,这样说,倒显得殿下小肚鸡肠。” “我就是小肚鸡肠不容人,心胸也不够宽广的。” 赵禹猛地开口,这番话把姜莞震了一下。 他…… 赵禹愣愣看过去。 赵禹苦笑道:“你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觉得我大肚能容,可以包容郑家长达十年之久?” “我只是……”姜莞抿唇,说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一叹气:“殿下今天来找我,是跟我道谢的啊?” “那也不至于。” 赵禹又笑了:“五月里你行及笄礼,七月里二郎十八岁生辰,父皇年前就想好了,他生辰一过,就叫礼部着手册封事宜,也不叫他到外头封地去,如今就住在京中,连他的王府,我都给他选好了地方。 你们两个的婚事也一并下了旨意,算是双喜临门吧。 若是赶得及,十月之前能挑出上上大吉的日子,年前你们两个就能完婚了。 算来算去,就算到明年,至多也就到三月里。 满打满算,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要改口称皇兄了。 我跟你道什么谢?” 他难得有这样调侃揶揄人的时候。 姜莞虽然不是个脸皮薄的,但确实要分人。 像赵禹这样的,十几年都难得跟她们开一次玩笑的,突然来打趣她,她当下就红了脸。 赵禹本意也不是要逗她,见她哄了脸,反而尴尬起来,掩唇咳了两声:“阿莞,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件事情,你做了,我总是要来谢你一场的。 至于你为什么这么做,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我问过二郎,他说你跟他商量过。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心疼你,都舍得叫你做这样的事,便是不想拘着你。 你愿意做点什么,他支持你,随你去做,你要是做不好,他甚至能替你善后料理。 但是阿莞,以后还是多考虑考虑。 或者有些事情,你拿不准的时候,来跟我商量商量。” 姜莞眉头一皱:“我不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赵禹温声劝她,“你是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明白呢?” 姜莞抿唇不语。 他说得对,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禹的确是感谢她做的这件事,也心疼赵行替她担心一场,再加上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那点情分,或许也会心疼她一些。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想劝劝她。 跟赵行商量是没用的。 因为大多时候赵行都会顺着她的心意。 赵禹不是说的再清楚不过了吗? 姜莞重重叹口气:“我明白。但我不打算听殿下的话。” 赵禹也是多少年没有听人这样当面反驳他,下意识面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常,眼前坐着的,到底算不得外人。 他心下无奈:“就这么不听人劝?”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可你看我又不缺饭吃,做什么总要听人劝呢?”
第225章 伤己(一更) 郑皇后病了数日,脸色一直不好。 御医精心调养,她也不怎么出宫门半步,成天卧床静养,却也没养好身子骨。 赵行一早过来侍疾的,赵奕才守了夜退下去。 殿内药香一片,连熏香都压不下那股子药气。 仔细品一品,那股淡淡香气之中还夹杂着些许苦与酸涩。 赵行垂眸,见了礼后,往床尾的圆墩儿上坐过去,温声叫母后:“您今儿觉着怎么样?” 郑皇后脸上冰冷一片:“你觉着我怎么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油盐不进。 刚知道郑家出事那会儿,气血上涌,急火攻心,确实是晕了过去。 正因为如此,把他们父子几个吓坏了。 御医请了脉,说是没有太大的妨碍,开了方子,半日不到就已经醒了过来。 但是自从郑皇后醒过来后,就始终是这样的态度了。 无论对谁,全都一样。 也就赵奕在她跟前还能得两句好听话。 其余的,连同晋和帝在内,一概听不着好听话,得不着好脸色。 起初两天,晋和帝怕她气坏了身子,是要坏事儿的,还总是往含章殿来。 手头上的要紧事都丢给赵禹去料理了,生怕郑皇后出什么差错。 结果对上郑皇后这样冷冰冰的态度,慢慢地也不来了。 郑皇后病倒的第四日,他下了旨意,叫贞妃代为打点六宫事宜。 这些是外头人都不知道的内情。 也只有宫里他们清楚。 赵行深吸口气,无奈至极,那口气又重重的叹出来:“母后,从来没有人要为难郑家,父皇是,大兄和我亦然。 可是母后,郑家如果做错了事情,我们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才算是最妥当的做法吗? 就因为您姓郑?” “你——” “您别动怒。” 赵行不是为了气她,声儿就仍旧平和着:“母后,沛国公府是什么样的门楣,沛国公又是什么样的人物,您是中宫天下母,心里该有这个分寸的。 我也不瞒您说,此事绝没有到此为止。 沛国公远在幽州,尚且不知珠珠受伤之事,倘或知情,难道不六百里急递奏折进京,要与郑家势不两立? 姜氏一族根基深,势力错综复杂,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门第。” 他话音落下,见郑皇后嘴角抽动,便立时知道她想说什么。 于是又拦了她话头:“是,荥阳郑氏,百年门阀,何尝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可您忘了吗? 姜氏一族行武出身,如今朝中武将青黄不接,说句难听的,全都要靠姜家,这就是事实! 母后,父皇他心里是爱重您的,也纵容了您几十年。 您也该为父皇想想。 这些日子,您为郑家的事情甩脸子,父皇起先仍然怕您气坏了身子,撂下手里的事情,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在含章殿中陪您养病。 他是天子,他要为大局考虑。 沛国公倘或撂挑子不干了,他只管说上了年纪,旧疾复发,辽东苦寒之地,他已然支撑不住,要上折子跟朝廷请辞,父皇能怎么说? 他卸了兵权,回京颐养,照样是风风光光的沛国公,他家的国公爵位本就是世袭罔替的,难道在乎这些权势放不下?” 他一面说,又连连摇头:“母后,您不能总这个样子。 二十年了,郑家因为您的原因,风光得意,还不足够吗? 一门双公,就连姜家都没有这份体面。 您还记得昔年父皇为了给舅舅抬国公爵位,在朝堂上是怎么跟群臣僵持闹着的吗? 御史言官纷纷上折,深以为此事不妥,父皇看在您的面子上,一概不理,态度强硬,硬是抬了舅舅这个国公爵位。 那本就不是舅舅应得的,现如今夺了爵,您究竟在气什么?” 字字句句,全都戳在郑皇后的心窝上。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反驳。 这些话,有半个字不对吗? 她说不出来。 “二郎。” 好半天后,郑皇后幽幽叫了一声。 赵行眉心一动,低低嗯着:“儿臣在。” “一张网,密不透风,有一天突然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你告诉我。” 这…… 赵行倏尔皱眉。 他是浓眉大眼的人,英挺的很。 剑眉蹙拢起来,眉宇间染上淡淡愁绪。 好半晌,赵行才沉闷开口:“母后的意思是,郑家不干净,您一清二楚,二十年来的百般维护,万般偏袒,都是因为不能让人趴在郑家身上撕开那道口子。 因为口子一旦被撕开,这张网,就破了。 结局——一败涂地。 从古至今,无不是如此。 郑家是中宫母族,生您养您一场,所以您不能看着郑家走到大厦倾颓的那一天。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叫人碰,不让人摸。 郑家永永远远的高高在上,就始终都是密不透风的。 您铸了铜墙,牢牢的把郑氏一族围起来,外头的人探不着里面——” 赵行忽然之间就全都懂了! 他猛然心惊,却也更加心寒。 明明知道郑家有诸多的不好,却仅仅因为不想让郑家走上那样的路,有朝一日,不复存在,就要这样子偏袒二十年。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比不过,这怎么能不叫人寒心? “母后,您就没有想过,单把外头的人按下去,是远远不够的吗?” 郑皇后微怔,抿紧了唇角,不发一言。 赵行苦笑着:“若要相安无事,也该郑家安分守己。 他们要是肯安分的待在您围起的城墙之内,外面的人自然窥探不着半分,也就伤不到他们分毫。 偏是他们不肯安生,非要越过高墙,给世人知晓,他们如何不好。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母后,大兄的左手,珠珠身上的伤,这些在您看来,都不值什么,因为在您心里,没有人的分量能够重的过郑氏一族,就连父皇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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