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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儿臣——” 赵禹是想领旨去平叛的。 晋和帝皱着眉横去一眼:“你从未在军中历练,虽是少年勇武,昔年沛国公也赞过你有将帅之才,可做三军统帅,领兵打仗,你真的成吗? 南苑之乱,要尽快解决,否则于朝廷安定无益。” 赵禹抿唇。 这也是事实。 纸上谈兵,历来是兵家大忌。 他有自信,但自信却并非十足的把握。 如果没有突厥的虎视眈眈,南苑平叛他领兵前去也没什么。 现在的局势下…… 赵禹讪讪的收了声。 一旁韦存道眼皮跳了两下,眼角余光偷偷地瞟了顾怀章不知道多少回。 晋和帝其实把他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啧了声:“韦卿,你是兵部尚书,你怎么说?” “臣以为若要派沛国公回辽东镇守,防突厥趁机起兵,南苑平叛之事,不如交给小姜大人。” 顾怀章当下冷了脸:“元瞻尚且年幼,如何当此重任?他虽在幽州军中历练一年,但那都是小打小闹,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是退五十敌寇,怎能与南苑叛乱相提并论?” “可南苑归顺已久,况且当年被沛国公打的心服口服,时隔几十年,兵力也未见得如何鼎盛。” 韦存道既然开了口,心里的顾虑反而都丢了出去。 他反驳着顾怀章,转头又叫官家:“如果说小姜大人不合适,当不起这个重任,官家恕臣狂妄直言,朝中武将,放眼望去,也没有哪个是能当得起平叛重任的了!” 他这话有些过了。 有能力的人还是有的。 无非是这些年朝中安定,四境无战火纷纭,太平日子过久了,朝中渐次形成武不思战的局面。 即便是在幽州驻守过的将领,自幽州回京述职后,过的也是得过且过的日子。 安享太平富贵,再对比辽东苦寒,越发不肯大动干戈。 这才导致朝中武将青黄不接。 那些人,从前也是当得起朝廷栋梁四个字的。 经年累月,时间越久,反而越发不成气候。 既然大家都是纸上谈兵,都没有实战经验,相比起来,他们在朝为官年资虽久,可就心性而言,还真不如姜元瞻。 顾怀章咬着牙:“元瞻今岁尚且不满十七,若要以他为主帅,领兵出征,平南苑之乱,如何令军中将士信服? 臣请官家三思。” 晋和帝眯了眯眼:“顾卿,枢密使府掌大邺军务,或是你与朕说说,何人领兵挂帅最合适?” “臣……” “儿臣以为,韦尚书的建议就很好。” 赵禹相当适时的又往外横跨了小半步,把顾怀章所有反驳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晋和帝挑眉看他:“你也觉得姜家二郎合适?” 赵禹说是:“顾大人的忧虑虽也有道理,小姜大人的确年轻,但要说他都无法令三军将士信服,朝中诸将,只怕也没那个本事和能耐。 不满十七又如何?昔年国公爷跟随老国公皮甲上阵,沙场浴血之时,不也就是小姜大人如今这个年纪吗? 小姜大人是家学渊源,单是沛国公府的名头拿出来,生来便会令人信服三分。 南苑当年败在国公爷手上,如今降而复叛,国公爷既要回辽东镇守,不便出征,儿臣以为,小姜大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278章 出征(一更) 姜元瞻领兵出征那天,姜护已经动身赶回幽州去了。 那日天不好。 头天夜里姜莞坐在廊下仰望夜空时候,就没瞧见星辰闪烁。 彼时姜元瞻坐在她身边,揉着她发顶,让她别叹气。 她只说了句明日天不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上沾染的尘土,回自己的小院去,转身的瞬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果然早起灰蒙蒙一片,还下着丝丝小雨,凉凉的滴在人脸上。 姜元瞻披甲挂刀,少年将军,胸中自有凌云壮志,是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顾氏领着姜莞兄妹送他出家门,周宛宁也一大清早就跑来了国公府。 姜莞拉着周宛宁,两个姑娘眼巴巴的看姜元瞻。 他同顾氏说了好一摞话,才把目光投向两个小姑娘,唇角略略上扬:“没事,你们在京中安享太平,我在外领兵,尽早凯旋回朝,再带你们到南市买糕吃!” 姜莞有千言万语想叮嘱,周宛宁也差不多。 可是那些话堆在嘴边,竟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姜莞不放心是因为前世赵禹的结局。 他死在了出征南苑时,连全尸都没能找回来。 时隔多年后,赵行才不知道是听谁说起,当年赵禹误入敌军陷阱,为南苑兵诱捕,南苑王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悬尸于南苑都城城门七日,尸身暴晒于烈日下,最后扔进了山里喂了豺狼虎豹。 那消息不知真假,也已无迹可寻,但赵行为此番言论病了几日,也梦魇缠身。 到最后,所有的忧虑不放心,都化成一句平安祝福:“二兄此去坐镇帅帐,万望珍重保全,千万想着家中还有我们在等你平安归来。” 周宛宁素日里那样能说会道的一个人,今日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听了姜莞这话频频点头,附和着说是。 顾氏从年轻时候起就常送姜护出征,如今轮到儿子身上,她担忧更重,却也习惯了。 拉回两个姑娘,拍拍姜元瞻身上冰冷的铠甲:“去吧,天色大亮了,官家今日会登安华门亲送你们出城,别叫官家等着你,点齐兵马,尽早平叛。” · 姜元瞻走了。 不到十七岁的定远大将军,连姜护都比不上他。 领兵三万,昼夜不眠,平南苑之乱。 姜护当年初次上阵,追随老国公左右,哪里有姜元瞻如今的风光。 可京中无人敢到沛国公府道一声贺。 姜护才回京中月余,又匆匆赶回辽东,他前脚走,姜元瞻后脚就领兵出征了。 坐镇帅帐,统帅三军,也未必就一定安全。 这样的喜,谁敢去道呢? 南苑复叛,杀了朝廷派去的宣旨官,兴兵起事,兵力虽然已经达不到几十年前的鼎盛之时,可是南苑人素来骁勇,且南苑王若无准备,也必定不敢贸然反叛。 是以早在二十八那日朝廷接到凉州军情急报时,南苑已在凉州边境连下两镇。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凉州大都督也算武将世家出身,兵法谋略,也是家学渊源,又在凉州镇守长达六年之久,暂且应付一二,当然能够支撑。 只是凉州军中军心涣散,兼之朝廷常年于军饷上多有克扣不足之处,各地军中情况都差不多。 所以才积蓄朝廷派兵支援。 据姜莞所知—— 她还坐在廊下发呆,那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叫了两声三兄。 姜元徽缓步上了垂带踏跺,叫了姜莞一声。 姜莞的思绪就全都被打断了。 她抬眼过去:“三兄怎么来了?” “阿娘说你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怕你闷坏了,让我过来看看。” 姜元徽语调始终都是那样平缓温润的:“阿宁也还没走,阿娘拉着她在说话。” 他已经往姜莞身板坐了下去。 姜莞低低叹了口气:“不习惯吧。阿娘送阿耶出征早就习惯了,我今日瞧着二兄身穿铠甲,心里却只有恐慌。 我问过宁宁,她跟我想法差不多。 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兄长,素日里都是玩闹笑语,突然有一天他好像真的变成了顶天立地的郎君,披甲上阵,保家卫国。” 她说着又垂眸:“我听说南苑人骁勇善战,即便是几十年前阿耶征战南苑时,也在南苑王手上吃过不少暗亏,打了好几年,才征服南苑部族。 如今降而复叛,连朝廷派去的宣旨官都杀了,就没有回头路走。 孤注一掷,自是更勇猛些。 三兄,我有些怕。” 姜元徽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头顶:“幺幺不怕,怎忘了阿耶的教导呢?” 姜莞摇着头,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没忘,可阿耶耳提面命的教诲,跟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三兄就不担心吗?” “担心啊,可这就是姜家人的归宿。” 姜元徽唇角微扬,笑意很淡:“即便是大兄,如若有朝一日,朝廷需要,他也会如二兄一般,领兵出征,毫无犹疑。 哪怕是我——我身子骨弱,肃王殿下起诗会,连捶丸都不叫我下场,但要真有那么一天,山河破碎,国将不国,纵使我不能提枪上马,也合该投身军中,以我毕生所学,排兵布阵,奋力退敌。 幺幺,这本就是姜家人的归宿呀。” 他说的,姜莞都懂。 也许是她两世为人,才更加惜命,也格外珍惜活着的机会吧。 觉明方丈说,她是逆天夺命,她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来,所以就算是为了大邺,为了家国天下,也不肯轻易的交付自己性命出去。 姜元徽见她抿唇不语,又揉了她发顶一把:“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叫你更忧虑不安,只是宽慰你,不要太忧心,因为也许有一天,连你都是要上阵杀敌的,阿耶说过的。 况且你生在沛国公府,身上流着姜氏血液,送父兄出征,早晚要习惯的。” 然后他收了声,稍稍一顿,又笑着哄她:“凉州驻军两万有余,二兄所领三万兵马,都是西郊大营中选出来的精锐。我问过阿耶,南苑自几十年前战败归降后,兵力再无法回到鼎盛时期,现如今举国之力,大概也就六七万兵马。 官家恐怕三万大军脚程有问题,也宣旨令凉州周边各州府派兵去援。 二兄兵法谋略皆是阿翁与阿耶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亲自领兵,坐镇帅帐,至多此役南苑人背水一战,会打的艰难些,却还不至于如你心中所想最坏的结局那般。”
第279章 立功(二更) 姜元徽就跟能掐会算似的。 他那天劝姜莞放宽心,至多战事艰难些,但绝不会有那么坏的结局。 结果十天不到,在赵行生辰之前,兵部接到了凉州送来的第一封捷报。 姜元瞻率骠骑营五千人马披星戴月赶至凉州边关,后军压阵之人也是跟在姜护身边多年的老部下,当日点兵之前,姜护专程举荐到晋和帝面前去,叫他随行军中,为姜元瞻左右手的,当然信得过。 而姜元瞻到了凉州的当夜,突发奇袭,点精兵三千,夜奔袭营,烧了南苑粮草驻扎地,又全歼南苑先锋守军两千人。 凉州守军因先丢两镇,虽然也有退敌之役,然则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丢的城镇一直没能收复,军心萎靡。 姜元瞻甫一到凉州,先挫南苑军锐气,加上他为三军统帅,亲率精兵奇袭,更令军中将士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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