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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连叹气都没有,因为确实没必要。 姜元瞻看他不说话了,略略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他:“刘全辛都处置妥当了?” 梁广点头说对:“遗容整理的很干净,也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按照咱们大邺的习俗来说,死者为大,要入土为安,反正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还是叫他走的体面些。 说是等入了曲阳县,再做别的安排。” 姜元瞻嗤笑:“他也配入土为安。” 南苑前线战死的那些同袍,又有几个是能够入土为安的? 要不为着给朝廷发落处置,他抓了宇文是昶的时候,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要刘全辛充做这好人。 梁广闻言也无奈:“他那人……将军要安排咱们自己人私下里再去调查南苑王的死因吗?” “当然要查。” 姜元瞻啧了声:“等入了曲阳咱们拿到那个下毒之人的基本情况之后,你找两个机灵些可靠地,四处走访,暗查就行了,毕竟是刘全辛的地界儿,也别大张旗鼓的去查,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一口呢。 他是肯定有问题的,但你明面上去查,人家都敢明着告诉我昔年是成国公府举荐的他,他能让你查着什么呢?” 梁广眉心一拢:“他真这么说的?” “他的底细我阿耶多少也知道一些,就算他不承认,我去信问过也弄明白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元瞻说起这些反而提起了些兴致:“足可见刘全辛实在是个聪明人,想抓他的短处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他背后还有高人指点,替他扫平那些障碍,所以你得谨慎些,也机灵点儿,别老那么莽撞行事,记住了?”
第298章 没法善了 宇文是昶被暗杀的消息送回盛京前后也只用了三日。 福宁殿内的气氛压抑的不得了,凝重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韦存道在,顾怀章也在。 赵禹兄弟几个当然也在的。 还有兵部三五官员,以及枢密使府中几个得脸上得了台面的属官。 晋和帝面沉如水,铁青一片。 赵行去看赵禹,赵禹却几不可见冲着他摇了摇头。 赵奕站在旁边儿抿着唇角,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后来还是顾怀章先横跨出来小半步:“依臣所见,宇文是昶押解回京也是死路一条,如今只是死法不同,但他这条命横竖是留不下来。 只是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什么样的内情,耐人寻味。 且南苑是降而复叛的,官家心里难免生气。 偏偏他一死,官家为彰显国威与天家宽厚,总不能再把他拉出来鞭尸惩处,南苑叛乱一事,至此就只能全都揭过去。 至于说元……姜二郎,他平乱有功不假,然则押解宇文是昶回京,看管不利,这的确是他的问题,罪责难逃。 臣以为,等他回朝,官家要是心里实在气不过,便重重责他一场,丢去西郊大营做个小小兵卒,摸爬滚打的,也只管随他去,连南城兵马司的差事也不要再叫他当! 若是官家还肯宽宥体谅一二,便算他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 晋和帝简直要被气笑了。 合着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这些人还要反过来将他一军? 看样子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想法也是一致的。 连韦存道都不敢开口了。 揣摩他的心意,也不怎么敢了。 晋和帝冷笑了声:“是吗?朕心气不顺,重重责他,然后叫天下人觉得朕是凉薄无德的君主,朝中大将刚在阵前立下汗马功劳,朕就翻脸不认人,叫他丢官,叫他受罚?” 顾怀章眼皮跳了跳,弓腰下去,越发恭敬:“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 晋和帝一派桌案,不轻不重的。 但其实赵禹仔细的去观察他的面色,发觉他也并不是真的因为愤怒才有方才的举动。 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发泄。 而心底的怒火,本身只是冲着宇文是昶而去。 赵禹略一垂眸:“父皇消消气,若气坏了自己身子,反倒不值当。 至于小姜将军究竟是该赏还是该罚,亦或者要怎么赏,又要怎么罚,总归他现在人在曲阳县,按照脚程来算,回京也就八九日时间而已。 等到他回京来交旨述职,再做定夺也可以的。 现在他也只是依定制把消息先行送回京中。 且奏本上写的也很清楚,下毒之人出自曲阳驻军,依儿臣看来,此事就算小姜将军有什么罪责,那曲阳守军刘全辛自然也有识人不明,监督不力之罪。 所以这回他是肯定要陪着小姜将军一起进京的,不如暂且等一等,等他们二人回京之后,在父皇跟前详细回禀,再做处置吧?” 赵行也跟着附和:“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小姜将军也是个心细之人,在曲阳县中肯定会多方查探,把事情的始末缘由弄个大概清楚。 下毒的人有没有被人收买,或是他与宇文是昶过去有什么过节,再不然他家中人上了南苑前线,战场厮杀没能活着回来。 诸如此类,小姜将军和刘将军总要查探个大概,才好回京来回禀父皇。 父皇眼下生气,同顾枢密使和韦尚书要个说法,只怕两位大人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的。” 晋和帝眯着眼去看韦存道。 实际上韦存道现如今是拿不准晋和帝心意的。 因为那是姜元瞻。 背后是沛国公府。 还要算上这什么蜀王肃王的关系情面在里面,反正人家根基深厚,他又得罪不起。 他真开了口,说了得罪人的话,就得算准了官家心意。 官家要是真心想要责罚姜元瞻倒还好说。 他无非是得罪点儿人,但有官家护着,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总归他是顺着官家心意在说话办事,这总没有错处。 怕的就是官家不肯,也不是真的想罚姜元瞻。 那他强出了头,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把人都给得罪完了,又没有官家回护着,最倒霉的那个人不只有他吗? 韦存道犹豫了好半天,可是晋和帝的目光就定格在他身上也没挪开,他只能硬着头皮,想法子敷衍过去,还不能把这份儿敷衍表现的过分明显。 “臣觉着二位王爷说的也有道理,眼下也定不出个所以然来,这里头乍然看来,当然是小姜将军的罪责最重,看管不利,且……” 他犹豫了一瞬而已,还是把后头的话又说出了口来:“而且小姜将军单独带了一小队人马押解宇文是昶回京,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经过兵部允准,兵部也未曾收到过任何的奏本,想是小姜将军密信回禀过官家。 所以现在突然要兵部拿主意,说萧姜将军究竟该赏还是该罚,臣确实拿不准。 说不得这里头还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是以臣附议二位王爷所言。” 晋和帝一贯知道他是个油子。 别看出身好,但为官久了,官场上面跟着那些人学了一身的坏习惯,十几年的时间,改是改不掉了。 所以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行,那就依你们所言。” 晋和帝冷笑着,语气听起来更多的是无奈:“就等姜元瞻和刘全辛回京来交旨,朕倒也很想看看,此案还有什么内情。” 赵禹和赵行两兄弟闻言对视一眼,后来又不约而同把眼角的余光瞥向立于一旁一直都没有开口的赵奕。 至于内情,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皇真未必不知情。 他们兄弟俩现在就是单纯的好奇,倘或姜元瞻真的能查出些端倪猫腻,拿着了证据回京,呈送御前,矛头一旦直指郑家和赵奕,父皇又会如何处置,他们还在病中的好母后,又会怎么替郑家苦苦哀求。 而赵奕,又打算怎样巧言善变的给自己开脱,那这一切都推的一干二净,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除非这些人真的一身干净。 否则这事儿,没法善了。
第299章 报复 曲阳县隶属河间府管辖之下,认真算起来,河间府下诸多县镇之中,曲阳还算是比较大的县。 所以当年韩家推举着刘全辛做这个曲阳守军,这份儿知遇之恩,对于刘全辛这样的才干能力来说,实是天大的恩情。 姜元瞻等一行人是被刘全辛安置在了官驿中的。 这时节下官驿闲置,往来无人,一行五六十人的小队正好都能安置妥当。 刘全辛派了人去调取下毒之人的一应家底消息,宇文是昶和下毒人的尸体就放在官驿中,姜元瞻发了话,不许离开他的眼,之后又从曲阳县衙传了两名经验丰富的仵作来验尸。 事实上依着刘全辛的意思,尸体放在驿馆中不合适,最好是先拉到县衙停尸房,仵作验看尸身后,也存放在停尸房中。 等到姜元瞻决定启程回京,再一并带上。 可姜元瞻非要不许,他也没法,只能按姜元瞻所说去做。 约莫半个多时辰,刘全辛带着一摞卷册去而复返。 如今天气凉爽起来,他却满头大汗。 姜元瞻见他一脑门的汗,示意他先坐下吃茶。 刘全辛诶的应着,往姜元瞻正对面的官帽椅上坐了,他左手边上就放着一盏新添的温热茶水,他端了茶盏一饮而尽,举动实在是不够文雅。 姜元瞻眯了眼,很看不上,冷声问他:“刘将军这样慌慌张张的,是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是是,是不对劲。” 刘全辛牛饮下去一盏茶,这会儿把茶渣重重往桌案上一方,杯托磕着实心木发出一声闷响,惹得姜元瞻剑眉蹙拢的越发紧。 “不知道将军记不记得十几年前的定远大将军徐怀先吗?”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姜元瞻今岁十六,十几年前的事情照说他根本就不知道的。 但徐怀先此人,他从小听到大。 当年在军中,徐怀先就是阿翁的左膀右臂。 后来阿翁年迈,没法子再行走军中,阿耶历练出来,继承了阿翁衣钵后,徐怀先又辅佐在阿耶左右。 阿耶常说,徐怀先与他算得上亦师亦友,年轻时也叫上一声徐叔叔,年纪大些,军营里待久了,一口一个老徐的开玩笑,关系好的很。 十四年前,突厥军进犯边境,烧杀抢掠,阿耶领兵退敌,徐怀先仍为先锋大将,却因为决策失误,被突厥人诱入山谷之中,他所率领的两千先锋部队被敌军全歼。 他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原本众人都以为是他贪功冒进,连死后追封的尊荣都不该有。 阿耶在官家面前回了话,彼时是阿耶气盛,下了决定,叫徐怀先率军追击,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徐怀先劝过,但没劝得住。 三军之中以帅令为准,他就算觉得不妥,也只能听从主帅的排兵布阵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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