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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语的手无意识戳了两下蛋糕：“不能。” 在冷藏条件下细腻绵密的蛋糕稍微有点软了，如他的心事一般，浓腻得一塌糊涂。 简固不放弃也不可能放弃地问：“明天呢？” 甄语没有回答。 简固又让了一步：“要不后天？” 新年假期有三天呢，如果再被拒绝，他还可以问问“大后天”情况如何。 甄语利索地用勺子?起蛋糕，送进嘴里，同时含糊不清地回答：“学习计划早做好了。” 新年假期只有三天，时间宝贵，他要默默努力，用做题填满自己的所有时间。 希望简固可以理解。 简固冷不防后路被断，着实愣了一愣。 “嗯。”他跟自己确认似的，笑着说，“那我下回早点问你。” 在带甄语回家这件事上，总是有一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阻力。 执拗得让他仔细想想都觉着纳闷。 没事，继续尝试就好了。 甄语情绪勉强平复下来，看向简固正要说话，见他吃蛋糕的动作渐渐快起来，便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都不疼不痒的，还是别说了。 他找的借口是要学习，心里最强烈的想法是：新年一家人团聚，他跟过去，不合适。 其实，他对跟简固回家有种莫名的恐惧。 恐惧容易引起逃避，就算是他，偶尔也会不想面对这种情绪。 放在以前，不大想干的事，他都会努力克服反感。 自认为有责任去干，都认真干好了。 眼下对着简固，一时没留神，就把不愿意的想法说出来了。 情绪上松弛过头。 意识到简固可能会不高兴，也来不及挽回了。 “我吃完了。”简固吃完蛋糕，放下餐具站起来，“马上九点了，我真得回去了。” 他认真看了看甄语，问：“你还吃得下吗？” 甄语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愣着神回答：“吃得下。” “别勉强啊，别吃得不舒服了。”简固低头看着甄语，笑了笑，“我还没走呢，要吃不完怕浪费，我就帮你消灭了。” 甄语仰头打量着简固的神色，摇摇头：“不用。” “那行。”简固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回家了。” 失望还是相当十分非常失望的。 不能被甄语看出来……他要不要用欢快的肢体动作换衣服出门啊？是个问题。 甄语瞧着简固有点手脚不协调的背影，想开口叫住对方，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看得出简固很失望，他不想让简固失望——说这话，好像没什么必要。 他都没随简固的心愿办事，难道还去要求对方别失望？ 这都没道理。 甄语放下蛋糕，来到门口送脚步略有些匆匆的简固出门。 “别送了，门口有风。”简固连忙拦他，“去吃蛋糕吧，吃完想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回头早点休息，联欢会也怪累人的。” “曲惪待会儿可能回来得晚，说不定还闹腾，你别理他。” “我一会儿说就他，尽量别吵着你，你多担待点。” 甄语一一答应下来，目光没那么紧密地追随着简固的脸……这里的光线也无法将对方的脸照得多么分明。 他们站在沙发旁时是逆光，在玄关也看得也不够清楚。 很难分辨，简固今天是掩饰得好，是被光影模糊了神色，还是并没有多么失落。 “你回去也早点睡。”甄语笑着嘱咐了一句，“新年快乐，回头见。” 简固怔了下，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嗯！你也快乐！回见！” 人走了，关上门，甄语还有些愣神。 他需要一些别的事转移下注意力。 比方说，问问夏雷：“你不回去？” “嘿，我才不去。”夏雷像捡到宝似的说，“回去得安排夜班，留在这守着，活儿可轻松多了——这么一说，我得谢谢你才是。” 甄语莫名觉得，夏雷的话像在从另一个方向宽慰他。 他没能感觉多么轻松就是了。 第126章 126 这个跨年夜，过得可比想象中艰难多了。 简固离开了学校对面的房子，曲惪久久未归，唯一留下的夏雷安静得像不存在。 甄语原本打算看会儿书就睡。 看着看着，夏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书房。 对方开口喊他名字的时候，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夏雷脸上难得出现了沉重的神色，举着电话对他说：“川哥有事要和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夸张地说，他当时手就凉了。 “唰”地一下，后背可能见汗了。 什么心理准备？出什么事了…… “少爷病了。”许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徐徐道，“吐了，睡下之后有点发烧。” 甄语一时间几乎想谢天谢地了。 谢谢川哥没等他问就讲了详细情况。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开口，询问简固出了什么状况。 他定定神，草草整理着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他在哪呢？睡下了？吃药了吗——发烧是烧得怎么样了？” 许川依次回答：“少爷在家，医生看过说没事，是吃伤了，已经睡下了，低烧。” 甄语听那头这样说，揪紧的心脏总算放松了一点。 他有一大半是被夏雷吓得。 “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般人遇到什么事该说的话吗！ “夜里……”甄语想说点什么，忆起许川在简固受伤那晚守在房间里，觉着自己也没什么嘱咐的立场，顿时僵住了，“夜里，情况如果有什么变化，川哥你方便联系我吗？” 许川沉稳地回答：“不一定，得看是什么情况。” 甄语实在受不了两眼一抹黑地在这等着，又不是相隔千里…… 他犹豫了一下，提了在自己看来更过分的想法：“那，我去看看他，放便吗？” 许川回答得非常爽快：“当然。” 甄语把电话还给夏雷，心里被一团乱麻纠缠得止不住刺痛。 他看着对方轻快地点头说“知道了”、“明白了”，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夏雷现在的神情又瞧不出沉重了。 刚才进门让他接电话的时候，真能吓死个人。 他腿都差点吓软了。 现在还好，能起身出屋去换衣服。 等夏雷打完电话出了书房，甄语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可以出发了。 他边往外走，边心有余悸地说：“你刚进门的时候，让我做什么心理准备，真吓我一跳……” “现在就不担心了？”夏雷淡淡道，“具体情况都是川哥在说，说不定，咱们到了，就不一样了。” 甄语一瞬间就从头皮麻到了脊梁骨。 他转头看向夏雷的时候，对方一派轻松：“我只是说有可能。” 两人说熟不算熟。 夏雷是一直跟在简固身边照顾的人，平时看着关系很好。 甄语再觉着不舒服，也没法恶声恶气，只能说一句：“请你别这样说。” 夏雷总不会希望简固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不会说话。 “你应该跟他回去。”夏雷语气不变，平淡地说，“他问了你三回，结果还是被拒绝了，可不就大受打击、心情郁结吗？” “还装得没事一样吃东西，哪咽得下去？” “你想想呢，他生病不是意外，是必然会发生的。” 甄语听着这话，不像是听在了耳朵里，只觉像是钻在了自己心头。 拉扯着那团乱麻般的自责，惩罚般地来回摩擦…… 那种滋味儿，就别提了。 夏雷说话的语气不像在怪他。 他之所以这么难受，是因为这事本来就该怪他。 简固在这盘桓到九点，被他拒绝三回之后才顶着冷风出门回家。 下楼坐电梯，回家路上坐车，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只有听了他的回绝，心里堵得慌…… 夏雷陈述的，只是客观事实。 “别觉着我们家少爷脆弱啊。”进了电梯之后，夏雷又说，“他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事，也就是我可能说说。” “你说得没错。”甄语开口有些艰难，哑声道，“确实怪我。” “是会这样。”夏雷笑了下，“处境特别好的时候，可能会变得有点不太好。” 甄语一听说“不太好”，下意识想反驳，到底没开口。 他只是不希望“不好的事”发生在简固周围或者对方身上而已。 并不代表夏雷说得不对。 哪有百分百完美的、特别特别好的事。 有点遗憾——再小也有点不完美，才是世间常态。 在他看来，简固是完美的，就是那么那么的好，言语无法形容。 结果，他就任性了一回，没有满足简固的愿望，随着自己的性子，拒绝了对方多次提议。 带来了不完美。 他先前观察了半天，没从简固脸上观察到不快，本以为没事了。 琢磨着，只任性一回而已，应该没关系吧……他真没想到，会这么折腾简固。 就算早知道不好的事很有可能一路滑坡，他当时也没能料到，会变成这样。 他几乎从来没任性过，任性，居然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也别想太多。”电梯到了，夏雷率先走出去，“走吧，你现在去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就能坚强起来战胜病魔了。” 甄语：“……” 他心理上还没来得及崩溃，就被夏雷一把给推下去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还会不会说话了啊！ “你别这样说话行吗。”他都快被气笑了，“做好心理准备，战胜病魔——” “让你做好是不是去看他的心理准备啊。”夏雷纳闷地盯着他，“战胜病魔不好吗？这话挺吉利的。” 甄语真真是无言以对。 夏雷太过理直气壮，他竟一瞬间觉得是自己不对了。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上车赶紧走了。 他们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像窗外的景色一般模糊。 只有到达时的指针是清晰的，很快就会指向十二点。 甄语琢磨着简固肯定睡下了，又担心对方不舒服睡不着，脑海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顾上看。 再恢弘高大的房子，也不过是一座“玻璃花房”。 他只想奔着让自己担心得不行的那朵“花儿”去！ 甄语一路几乎脚步没停地来到了简固床头。 简固啊，平日里总是精精神神、干干净净的，模样新鲜得不行。 意外生了这么场病，瞅着都憔悴了。 还好不知道他要来，否则说不定会等得更加蔫巴。 还好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似乎没有太过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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