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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帝趁新人低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抬起下巴,冲着袭绿柳的方向抬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袭红蕊,示意:看你弟。 袭红蕊:…… 这么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动作太大,只能撇过头去,不动声色翻了一个白眼。 崇文帝顿时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了。 袭绿柳抬头看向上首的崇文帝,满脸都写着开心。 他的皇帝姐夫,对他也太关心了吧,他娶媳妇,他这么开心的吗? 利索的拜完堂,各说了几句吉祥话,新娘就被送到了新房。 袭绿柳的心已经快要飞走了,但是不行,他必须留下来招待宾客,而今天的宾客,来头可太大了。 左右二相打头,其他文武依次序坐,明明是喜气洋洋的场合,但感觉已经成了第二个朝堂。 这种场子,袭绿柳是绝对不可能镇的住的,于是袭红蕊笑吟吟道:“感谢各位大人来捧我弟弟的场,今天不论君臣,只论亲疏,各位大人一定要尽兴。” 有皇上在,断轮不到一个后宫妇人主持宴席,但众人看向上首的崇文帝,却只是不声不响的笑着,活像一尊佛爷,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众臣相视一眼,很快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快乐的声音,当先有几个大臣陆续站起来,口若悬河的说起了吉祥话,把气氛炒热。 袭红蕊握紧的拳头直哆嗦,却在此时,一只稳健的大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袭红蕊转头,就见崇文帝笑吟吟看着她,眼中盛满温柔的鼓励。 袭红蕊攥紧的手指,一点点伸开,转头看向他,好似找到了力量。 转头,直接反客为主,搂着崇文帝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在底下的那个官员说到精彩的地方时,掩唇爽朗一笑,毫不顾忌的跟下首的官员答起腔来。 那人反应很快,立刻舌灿莲花,将皇上娘娘和新人,一起赞扬了一个遍。 因着本来就是一个非正式的喜宴场合,袭红蕊搂着崇文帝的胳膊,大方的和脱下官衣的朝臣说着家常话,群臣也不好说什么。 人群中有暴脾气,想要爆发,被他身边的同僚,不动声色按住的。 有平静如水,气定神闲任周围纷纷扰扰的。 还有转悠着眼睛,不停观察皇上和同僚的。 当然也有迫不及待,向新娘娘献媚的。 百种人,百种反应,百种神情。 这就是盘踞在这个王朝顶端,最顶尖的掌权者们,袭红蕊第一次在这么个不严肃的场合,和他们不严肃的直接面对面了。 袭红蕊在欢笑的间隙,将视线逡巡在每个人脸上,品味着他们脸上的每一分神情,和每一个互相交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眸。 好像,也只是人而已。 其实,在袭红蕊第一次踏进上书房时,弹劾的奏折就雪花也似的飞来,这是朝臣对皇帝的第一次试探。 崇文帝只是平静地看着,然后平静地笑了笑:“焉敢窥测朕后宫家事?” 一句话,瞬间让进言的人瘫倒在地。 大齐虽不杀言官,但凭这一句,就可以绝了他的仕途。 回头看向其他大臣,他们不动声色,目不斜视,事不关己。 所以他只能咬牙认命。 从他被推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没人会可怜他,只能乞求上天,让他躲过此劫。 然而事到关头,证明了求神无用。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在席上鼓弄唇舌啊。 被罢官夺职,赋闲在家,多年经营终成空后。 他变卖一切,乞求昔日旧友,让他的妻子,将一份礼物,送给宸妃娘娘。 于是他又回来了。 他可以感受到其他人或轻或鄙的目光,但是大人们啊,不能让小人活不下去吧! 虽然崇文帝想扶持太后摄政的心,已经越来越明显。 但只要是人,就有一千个心思,无法连成一片。 有人一唱一和,宴席底下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而在八十六岁高龄的左相萧南山,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敬皇上娘娘的时候,气氛达到最烈。 袭红蕊拢着崇文帝的胳膊,一起大笑着回他的敬酒,崇文帝还笑吟吟的祝他长命百岁。 宴席上宾主尽欢,礼金也是收了无数,每个人都很快乐。 直到最后回銮的时候,袭红蕊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下来,抬头看向崇文帝,眼里不自觉带上了迷茫和无助的泪光。 崇文帝看着她强撑场面的样子,不禁长叹一声。 将这样一个庞大的摊子,交到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身上,让她面对一群虎狼之人,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除了他的妻子,他不知道该信任谁。 她的小妻子,也做的很好,不管面对什么,都可以用自己柔弱的身躯顶上,丝毫不怕。 而以她的聪明伶俐,如果被他精心调理几年,肯定不会逊于他子侄辈的任何人。 他只是老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萧南山活到八十六岁,还在那活蹦乱跳,他为什么不能呢? 那些人在他活着的时候,别想打他和他小妻子的主意! 袭红蕊将自己依偎在崇文帝的肩膀上,这次是真的把他当依靠。 不管怎么说,她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是这个老头送给她的。 如果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被皇帝偶尔看中,就捡回宫里的一个宠妃,那她现在一定会很快乐吧。 她肯定会傻乎乎地享受一切能享受的,把这个人当做一座金山,一座菩萨,欢天喜地的靠在他身边。 一个女人最大的追求能是什么呢,还不是一丝有着有落的安全感。 老头子给她的安全感太足了,足到如果没有预知视角,会让她在安逸中消亡,直到无力回天时,才猛然惊醒。 所以感谢那个预知视角,让她知道了一切,知道一个最大的秘密。 那就是—— 龙椅上现在这位皇帝的死期。 眼下这潭水,之所以可以搅的那么浑,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谁都无法断言皇帝的死期。 而浑水终会归于沉淀,水落就会石出。 老皇帝预计的剩余时间是十年,身体露出败象只用六年,现在,已经过去了第一年。
第62章 别管平不平等 回首过去, 硕果累累。 展望未来,一片漆黑。 就算她现在获得了国公府的支持,就算她现在成功的被立为一个新的标杆。 只要到了第六年, 老皇帝的身体露出力不从心之态, 浪潮顷刻就会翻涌而来。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过是浪上浮萍,等失去老皇帝这棵参天之树, 无根浮萍, 注定会被大浪拍碎。 抬头看向崇文帝, 因为一天劳碌, 不可避免露出的疲惫神情, 袭红蕊开始叹气。 “黄老爷,今天太累了吧, 你要好好休息, 保重身体。” 崇文帝看向她,笑着拍拍她的脊背。 他最近确实太累了,比过往几年, 加起来都累。 可是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朝臣, 他突然觉得, 自己醒悟的还是太晚了。 还好, 他现在还有力量。 他会用尽所有力量,给他的小妻子铺好路! 拍着她的脊背笑道:“放心吧,朕还没有那么不中用,你也快回去休息吧,现在你一边学文章, 一边协理后宫,肯定也很累吧。” 袭红蕊笑出声, 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臣妾可不怕!” 崇文帝哈哈大笑,欣慰地拍拍她的脑袋。 年轻真好啊,初生牛犊不畏虎。 袭红蕊自顾自跳下銮驾,将崇文帝小心扶下来,交到德仁手里:“公公,陛下就交给你了。” 德仁忙点头哈腰的称是,袭红蕊势若雷霆,干脆利落的一系列手段,已经让他丝毫不敢小觑了。 崇文帝从銮驾上下来后,又回头嘱咐抬銮的人,将袭红蕊送回清华宫。 皇帝的銮驾,后妃同乘,已经是破天荒的恩典了,单给后妃用,更是闻所未闻。 但皇上发话了,就是一句话的事,谁敢说什么,于是燕小飞忙招呼抬銮的人,将娘娘抬上去。 袭红蕊独自坐上皇上的銮驾,感受着这独一份的荣耀。 她学着崇文帝的样子,将手搭在龙头扶手上。 銮驾是比照崇文帝的体型定做的,她两臂伸开,使劲伸伸指尖,将将够到。 此时的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伸出手也不冷,袭红蕊在微凉的夜风中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这种感觉,确实有点爽哦! 靠在椅背上,尽情享受着此刻的惬意,头顶上的月亮,好像也比平时圆了。 袭红蕊看着看着,思绪逐渐飘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某一刻突然惊醒。 话说,这时候,她的傻缺弟弟,是不是在圆房啊? 怎么突然间那么不爽呢…… …… 袭绿柳终于送走了所有人,傻笑着进了洞房。 有皇上和娘娘在场,一群三四五六十的老大爷,当然不可能起哄闹洞房什么的,所以袭绿柳喝得不多。 但是看清摇曳烛光中,新娘比芙蓉花还娇艳的面容后,袭绿柳的脸“腾”一下全红了。 使劲咳嗽好几声,终于想起了话头,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你饿了吗?” 白怜儿身边的陪嫁丫头画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而坐在正中央的白怜儿,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 袭绿柳顿时逃出生天,来了精神:“你等着!你等着!我给你煮碗面去!” 说完竟真的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去厨房准备面去了。 画屏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姐:“小姐,咱们姑爷,是不是有点傻啊……” 白怜儿微微抬眸,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傻不好吗?” 画屏立时开心地点头,对对对!傻子好!傻子最好! 袭绿柳脑袋是真被冲迷糊了,傻乐着在厨房里煮起了面,厨娘要帮他,也被他挥挥手赶跑了。 等宝贝似的捧着面过来后,一张脸快要笑成花了。 白怜儿从喜床上下来,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入口中。 袭绿柳在一旁托着下巴,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白怜儿慢条斯理地将食物咽下后,抬头看向他,某一瞬间,眼中突然滚下泪来。 袭绿柳顿时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挥舞在她面前:“怎么了……不好吃吗……我让人再换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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