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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氏:是热的啊…… 林子文将翁氏逃避的视线掰正,让她重新看镜面里的中年妇人和青年,轻声开口。 “你瞧,子文和我生的真像。” 小时候像,长大后更像! 他几乎是喟叹的出声,里头有着无限的怅惘。 “我真的在水里爬的太久了,整个人都迷糊了,上岸后,连回家的路都是一个小娃娃带的……” “我一直以为是祖宗仁慈,他们没有将我这恶鬼拦在门外,如今想来,是你说的术法起了作用吧。” 翁氏眼前浮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她打了个颤抖,喃喃道:“我以为是假的,我没有想过书里写的居然是真的,符箓也是真的……” “真的,我没有想过!” …… 说到后面,她的情绪有些急,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手。 林子文噙着笑不语。 半晌,翁氏的心情平静了一点,这才继续开口。 “子文他,他不争气啊。” “先生说他的功课落后了,他也不上心,一心只想着跟张家那几个孩子下水玩……玩什么玩,我辛辛苦苦的点烛赶绣活,连眼睛都不要了,他还一点都不懂事!” “我拘他在家里写功课,他老半天了才翻过一页书,时不时还心不在焉的看窗外,我一时气急,就……” 就打了他,并且恶狠狠的诅咒他,骂他是废物……话怎么伤人怎么来。 翁氏恍惚的记起那孩子带着悲伤瑟缩的表情,耳畔里好似还有他的哀求。 “娘,我不想玩了,真的……你别生气……” 她没有心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当真用上了那本书里的术法,她用了里面名为魂替的符箓。 “那本书是我在源山的山脚捡来的,我没想过它是真的,真的!” 这么多年了,原来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的咒骂。 “死的怎么不是你!你去死,替你爹去死!你爹他才不会辜负我日日夜夜做绣活的辛劳……你快去死!” …… 翁氏转头看向林子文,好似望进他的魂魄:“立祥,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原来,你也会辜负我啊! 她错了……好悔。 …… 林子文已经不想听翁氏的后悔,他听到翁氏捡到的书籍时,眼里就闪过贪婪。 “那本书在哪里,魂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翁氏抿着唇不语。 林子文顿了顿,是自己太急了么? 他放缓面上的表情,目光看向镜中的翁氏,在她耳旁蛊惑道。 “岚娘,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 “可是你瞧,岁月对人是残酷的,你已经老了,看,这里长出白发了,眼角也有了皱纹……在任何人的眼里,我都是子文,是你的儿子啊。” “所有人都当你是疯子在疯言疯语,你难道是真的疯了吗?” “不是!你没有疯!” 翁氏的脸上又出现了迷茫和怔楞。 是啊,她已经老了。 她是林子文的娘…… 林子文压低了嗓子。 一句邪肆又带着致命蛊惑的声音贴着翁氏的耳旁响起。 “现在,咱们有了现成的人选,你可以重新变年轻,和我一样年轻,这里不会有皱纹,这里也不会有白发……” “你也可以重新再来。” “方才你也看了,她不漂亮吗?” 翁氏猛地抬头。 林子文笑笑,笑意不达眼底:“岚娘,你就不想做这太师府的千金吗?” “告诉我,书在哪里?” “魂替又是怎么弄的。” “符箓还有吗?” 翁氏脸上阴晴不定,她想起早晨敬茶时的那句岚儿,怀疑的问道:“你舍得?” 林子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轻声笑了一下。 “傻瓜,这有什么舍不得的,说到底你才是我的发妻,你又替我伺奉了双亲,甚至,我能够复生,也全都靠你……当然,还有咱们的子文。” “岚娘,我不是没良心的人。” 翁氏抿着唇不说话。 林子文继续道。 “魂替是多么完美的复生啊。” 他一开始附身在儿子身上,还当自己是恶鬼,处处小心事事谨慎。 他以为自己是始作俑者,翁氏只是爱他,所以包庇了他。 但是他并不傻,张婆的宝镜收不走他,他可以无惧神佛庙宇,可以读书考学,做状元郎得见天颜……甚至,他打秋白道人面前经过,他也无一丝的异样反应。 秋白道长是什么人,那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道长,一身道法精湛淳厚,就连老皇帝都对他礼遇有加。 桩桩件件让他起了疑惑。 “魂替?”林子文咀嚼着这个词。 是复生不是附身啊…… “所以,一开始我就是子文?那孩子替我成了水鬼,是不是?” “被张婆收走的是他。” 翁氏眼里有泪流下。 林子文拿出帕子,轻柔的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 看到那夹在皱纹缝里的胭脂时,他的手停顿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林子文随即若无其事的替她继续擦泪。 “别替子文伤心了,岚娘,告诉我魂替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成之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太师府的千金,名字里也有一个岚字呢。” 翁氏垂头,不甘心的开口:“没用的。” 林子文:“怎么就没用了?” 翁氏:“这符只能用在最亲的血脉亲缘之间,而且要生人心甘情愿的点头,方才有用。” 她抬头看林子文,老泪纵横。 “子文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翁氏看着林子文的脸,颤抖的伸手去触摸,重复道,“他心甘情愿替你的。。” 就因为她骂的歇斯底里,那腼腆的孩子沮丧着脸应下了。 “那就让爹替我读书吧,爹会读书,我只会叫娘失望,我不想娘这么难受……” 林子文想起昨日在太师府里看到的亭台楼榭,面上神情变幻莫测。 人上人,他想做这人上人! 有了魂替一符,他何须再在官场上熬到胡子花白才出头! “娘,既然做不了太师府千金,那我便为您搏一个诰命,搏一个老太君。” 翁氏收住表情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林子文想起朝堂上日益衰老的皇帝以及一众的皇子。 秋白道长会炼丹又怎么样,再怎么延年益寿,哪里比得过死而复生。 只要有血脉亲缘在,寿数有限的人也能千秋万代。 他就不相信老皇帝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只是牺牲一个皇子而已。 翁氏摇头:“书早就丢了,里面也没有符箓。” 她说完就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影子,怎么叫都不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子文无奈。 罢罢罢,来日方长。 …… 时间转眼就到了三月,云京的大人们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三年一次的春闱。 长乐坊的小院里。 宋延年的视线落在他对面的白良宽身上。 只见他风尘仆仆,就连沾灰的头发丝都透着赶路的疲惫。 他斟上一盏茶推了过去,笑道。 “不是说下一届再考吗?” 白良宽拿起茶盏,顾不上茶水有些烫口,吨吨吨的就吞到了肚子里。 暖和! “赶上了就考!” “渴死我了,再斟一盏!” 他不客气的将茶盏推了过去。 他爹前段时间在家摔了腿,他去信小源村的宋延年,信里写了不参加这次春闱,让宋延年自己先动身去云京。 前些日子,他爹伤情有所好转,家里人便催着他出门。 “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赶的多急。” 宋延年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白良宽瘦了两圈的身材,应道。 “可以想象。” 白良宽抱怨:“那两个镖师简直都不当我是人了。” “我让他们慢一点,他们还振振有词的说我是镖物,镖物哪里有说话的权利。” “我这真是一路颠簸而来的。” 宋延年听完又是一笑,方才他初见白良宽时,还被他身边江湖草莽气的镖师吓了一跳。 “我还道你是被哪里的绿林好汉劫持了。” 白良宽将茶盏搁下,摇头叹道,“唉,也多亏了他们,不然铁定来不及了。” “这趟镖贵着呢,除了府衙里领的赶考盘缠,我自己又贴了好几两,现在兜里穷的哐当响。” 要是没赶上,这笔钱就真的是打水漂了。 宋延年替他庆幸,“是啊,今儿都初三了。” 这次的会试他们要考三场,分别是初九的头场、十二那日进行第二场、十五再进行第三场。 初八那日,他们就得进入贡院,初九开考,初十出贡院,一场考两天。 “你这几天在家里多休息下,调整调整状态,千万别生病了。”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白良宽摇头:“这倒是没有,就是觉得累!” 宋延年:“那你先休息,不要逞强,书就不要再看了。” 他站了起来,将白良宽放在案桌边的书收到一边,又拿出几两碎银往外走,抬脚几步就到了隔壁屋前。 隔壁住着马阳钊马举人。 宋延年:“双瑞在吗?” 书童双瑞正在后头晾衣服,他听到宋延年的声音,随意的擦了两下手就跑了过来。 “哎!宋公子我在这,怎么了?” 宋延年将碎银递给双瑞。 “我这好友刚刚来云京,这两日你给我们准备膳食的时候,顺便也准备一份他的。” 双瑞:“好嘞。” “宋公子,您的朋友有什么忌口吗?” 宋延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这我倒是不知,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姓白。” 双瑞:“好嘞。” 宋延年注视着双瑞的背影,这小书童跑起来还带蹦跳的。 真没想到,双瑞做事这般认真细致。 除了怕鬼,没啥毛病。 晚膳时,桌上就多了一道养身的菌汤。 双瑞动作麻利的替桌上的举人老爷们舀了一碗汤,最后才给自己添上一碗。 “我家少奶奶说了,饭前喝汤,苗条健康。” “各位老爷快喝吧。” 马阳钊拿起汤匙,他瞥了双瑞一眼,不咸不淡开口。 “吃饭就吃饭,提你家少奶奶干嘛,多嘴。” “快吃!” 宋延年莞尔。 马兄家里的夫人定然是个妙人。 饭后,白良宽和宋延年打商量。 “延年,今晚迟了,我先在你这儿住一晚吧,明儿再找客栈投宿,行不?你放心,我会小声点打呼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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