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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师:“时间来不及了,大家辛苦一些,赶紧抄录卷子吧。” “是!” 魏太师眼睛朝王尚书一瞥,王尚书立马将正在喝水的茶盏放下。 “太师~” 魏太师扯过王尚书走到角落里,小声问道。 “怎么回事,科举这等国家大事,陛下怎会如此轻慢?” 他和王尚书是儿女亲家,说话倒是不大避讳。 王尚书:“我从巳时等到了未时四刻,整整两个时辰有余,才得陛下召见,你们急,我比你们更急啊。” 魏太师:“可知陛下在忙什么?” 王尚书摇头,他看了看左右,见其他人都忙着抄录卷子,并没有看向这边,这才小心的凑近魏太师耳边。 “我瞧陛下眼下有青影,颇有困倦之意。” 魏太师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年老之人,精力自然不比年轻,秋白道人和太医倒是将老皇帝的身子调理的好了许多,只是,前段时间宫里还新进了几位美人…… 这,这不是胡闹嘛! 罢罢罢,先忙过这春闱再说。 …… 三月初九,辰时三刻。 贡院里陆陆续续响起“扣扣扣”的木门敲击声,原来是衙役们穿梭在贡院里,为各个号房中的举子分发试卷。 宋延年通过木门三尺多的空档处,接过衙役手中的卷子。 这一场考的是四书三题,宋延年细细的琢磨了下试题,待心中有底后,这才提笔。 一团毫无规则的墨汁,在他的笔下龙蛇竞走,墨汁似有了自己的神韵,渐渐的占满一张白纸。 宋延年写得酣畅淋漓,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他从考篮中翻出一根红烛点上,就着烛火将这题最后一点答完,然后才收笔。 号房也是有提供伙食的,只是天冷,食物分到每个举人手中时已经有些发凉,上面一层油星,吃了准保拉肚子。 他从考篮里翻出小锅和炭火,将它们重新热了热,这才吃下。 …… 第二日酉时,礼炮三响。 “交卷了交卷了,手中的笔都停下,将卷子放旁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衙役们穿梭在号房里,将一张张写好的卷子收拢起来。 衙役的头领轻点完毕,确定数额没错,这才准许众考生离开贡院。 顿时,贡院里一阵铁链哗啦啦的响。 宋延年很快就和白良宽马阳钊汇合了,他不着痕迹的离白良宽两步远,开口问道。 “你不是说能憋就憋,不能憋也要尽量憋吗?你身上这味儿是怎么回事。” 白良宽苦着一张脸:“人有三急,哪能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昨日那伙食油乎乎的,我吃了几口,肚子就不听使唤了。” 宋延年哈哈哈笑了起来,“我都和你说了要热透了再吃。” 白良宽:“我热了,真的,它都冒大泡泡了我才吃下的。” “后来我都不敢吃这伙食了,宁可啃自己带的大馒头。” 宋延年转头问马阳钊:“马兄可还顺利?” 马阳钊点了点头,“还行,就是到了申时才将卷子答完了,炭也用的厉害,这天儿太冻了。” “我将炭盆搁在脚边,写一会儿字,还要将手放在上头暖暖,不然手都僵了,字也该糊了。” 几人闲聊间就已经走到了贡院大门处。 “少爷!少爷!这儿,这儿。” 双瑞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宋延年几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双瑞小小的人在原地里又是跳跃又是招手。 宋延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大包裹,对旁边两人道。 “咱们挤过去吧,双瑞给咱们带衣服了。” …… 回到小院,三人都喝了一大碗的红糖姜汤,这才洗漱一番歇下。 第二场考了五题五经,题量比第一场的还要大,大家一拿到卷子,审题后就开始埋头苦写。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眨眼又到了第三场。 第三场的前夜,马阳钊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他抱着被子开始打喷嚏,清鼻涕也开始流了下来。 “大夫,我还有些头昏,有没有什么好药?” 大夫:“吃了药先看看。” …… 双瑞将大夫送出门,还不断的追问。 “我家少爷要不要紧啊,他明儿还能参加会试吗?” 大夫将自己的药箱带子重新背好,不硌肩膀了,这才回答道。 “应该不要紧,这包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吃完好好睡一觉,至于能不能考试,看你家公子自己吧。” 双瑞连忙提着药包就去煎药。 小厨房里,宋延年进来准备烧壶热水。 “双瑞?” 双瑞抹了抹眼泪,他抬眼看宋延年手中的水壶,问道。 “宋公子是要烧水吗?放着吧,等我煎完这碗药给您送去。” 宋延年从水缸里打了一勺的凉水,将它坐在锅炉上。 “没事,一壶热水而已,我在这里等等,很快的。” 他见双瑞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安慰道。 “放心吧,你家公子这次会试定然顺顺利利的。” 双瑞:“借您吉言了。” …… 宋延年回到屋里拿出黄纸和朱砂,准备替马兄画一道消灾祛病符。 白良宽在旁边羡慕:“我也想要一张。” 宋延年:“你不用。” “你这身体好着呢,马兄确实有点虚。” 白良宽凑了过来,看着符箓道。 “你知道我娘为什么还不张罗我的亲事吗?” 宋延年莫名,这话题转的有点快,不过,他还是接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 白良宽发出嗤嗤嗤的笑声,“她啊,说我要是成了婚,身体就会发虚,然后就受不住会试这寒风,我原先以为她瞎说,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啊。” “老太太真明智!” “你瞧这马兄不就比我虚了,他明明也就比我大那么两三岁。” 宋延年:…… “你这话可别被双瑞听到了,小心他揍你。” 白良宽:“嗤!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在贡院大门外就让神仙保佑他家公子和延年兄会试顺顺利利,唯独将他给忘记了。 宋延年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切,瞧他那心虚模样,都不敢看我了,我一瞧就知道,他准是忘了念叨我的份了。” …… 不知道是大夫的药还是宋延年的符箓起了作用,马阳钊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自己精神多了,偶尔还有几声喷嚏,却也不打紧。 当下一脸庆幸的跟着宋延年和白良宽进场。 第三场考的是五题策论,题量大且答的内容也多,各个号房里,这一夜的烛火亮的格外的迟。 ……
第114章 随着礼炮声响,今年的会试就这样落幕了。没有加恩科的话,就得再等上三年,到时贡院的大门才会再次打开。 试卷已经被衙役收走了。 宋延年在收拾考篮,他顺手将号房里的薄被铺叠好,忙碌完事情的衙役拿着一圆环的钥匙串过来开锁。 铁链被拨弄的哗啦啦的响,苏衙役打开门,笑着对里头的宋延年道。 “举人老爷可以出来了。” “多谢。” 宋延年冲他点头致谢。 因为这几日都是这个衙役在这一片巡逻兼送饭,他们彼此之间倒是混了个眼熟。 苏衙役对这洪字八号房的举人老爷最有好感,人年轻不说,脾气还好,关键是他生的好啊,多看几眼连眼睛都舒坦了。 人走远了,苏衙役还在往那个方向看。 啧啧,这才多大年纪啊,就已经是举人老爷了,真是羡慕养出这样孩子的父母。 他想起自个儿家中只懂得憨吃傻玩的小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另一个衙役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有些吊儿郎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顺着苏衙役的目光看去。 没啥特别的啊,不就是乌泱泱的一堆人嘛,举人们头发乱七八糟的,衣裳都没穿戴整齐。 苏衙役:“在看未来的进士老爷。” 同僚哭笑不得:“啊!这官老爷们还没有看卷子呢,你就知道哪个能够金榜题名了?” 他伸出大拇指:“神了你!” 苏衙役将他搭在自个儿肩上的手拨掉。 “拿来拿开,别靠着我,你重死了!” 憨憨懂个啥,刚刚那举人老爷人模样生的好,学问肯定也好,就是这次没中进士,下次也能成。 进士老爷那是迟早的事儿! 同僚不以为意,他站直了身子闲聊道。 “嗐,我记得你家里的闺女去年及笄了吧,怎么样,过几天张榜了,咱们要不要也来个榜下捉婿?” “嘿嘿。”他搓了搓手,冲苏衙役挤眉怪笑。 “你方才瞧中的是哪一个?你给哥说说,到时我唤上几个兄弟一起,咱们人多势众,铁定帮你将他抢回家。” “到时我那政乐侄儿也有个进士姐夫了,不错不错。” 苏衙役:“……滚滚滚!” …… 宋延年跟着人群缓缓的朝贡院大门走去,旁边的举子都蓬头垢面的,时不时还有几声喷嚏声响起。 寒风一吹,两管鼻涕就下来了。 宋延年:…… 他收回视线,目光直视前方。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这京城各大药房和医馆的生意,一个火爆是跑不了了。 “延年,等等我!”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 在几位举人老爷的瞪视下,白良宽硬是厚着脸皮挤到了宋延年身边。 宋延年被他眼底的青影吓了一跳,“你脸上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白良宽:“别提了,那策论答的我是脑壳疼手腕也疼,我昨儿夜里点了两根半的红烛,一整晚就稍稍眯了下眼,天色一亮,我立马就起来继续写了。” “就是这样紧赶慢赶,我也是到了礼炮声响起时,才堪堪写完的。” “可把我累坏了。” 他瞥了一眼宋延年,然后就没有挪开视线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延年看。 宋延年被白良宽看的心里发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白良宽不语。 宋延年又摸了摸,他早上洗脸了啊,唔,应该没有眼屎,更没有流鼻涕…… 就在他扛不住白良宽的视线,准备偷偷唤个水镜来瞧瞧时,白良宽终于吭声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精神。”他眯眯大的小眼睛里都是嫉妒。 啧啧,瞧这小脸又白又干净的,真招人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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