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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最早是从宾悦客栈里传出来的,听说是举人老爷们说的。” 这举人老爷可是读书人,接下来要做官的,哪里有人会胡说。 王氏不理会小丫头的稚言稚语,她唤来奶兄王阿大。 “劳烦大哥跑一趟了,这林家毕竟是咱们的亲家,眼下公爹还在贡院里批阅卷子,一时半刻的出不来。” “二郎又出远门,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要过问一声。” 王阿大:“少奶奶放心,小的一定打听的妥妥的。” 说完,他便躬身告退了。 …… 王阿大是个利索人,不过小半天时间,他就回魏府禀告二少奶奶了。 王氏正在和彩杏几个小丫头打吊子。 她将牌搭在脸上,露出带笑的一双眼,“来,都放马过来吧,少奶奶我运道旺着呢。” 几个小丫鬟都是莺莺燕燕的娇俏小女孩,顿时一阵讨伐少奶奶,不大的一个小厢房里,愣是整出十来人的热闹。 王阿大动动鼻子,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念头。 他快言快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林府的老夫人是进香的时候人不见了,本来事关女眷,林翰林要悄悄的找人,不想岚珍小姐身边的绿蕊说漏了嘴,让人听了去。” “消息传到宾悦客栈,不知怎么的,就被举子们说成老夫人和人私奔了。” …… 听完王阿大的话,王氏侧头对彩杏说。 “我就说那小丫头的话说不准,你瞧这些读书,舌头比咱们妇人还要长。” “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喽,事关人清誉的事也敢瞎编乱造,唉,亲家婆受累了。” 彩杏笑着应和了两句,“那是,还是奶奶真知灼见。” 王氏噗嗤一声又笑了。 “啥不伦不类的说法。” 片刻后,她的笑僵在了脸上,洗牌的动作也停下了。 “等下!” 她的目光看过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发现大事的紧张和兴奋。 “我刚才没听错吧,这,亲家婆也是在进香的时候丢了?” “去打听打听,是哪一家寺庙丢的人?” 王阿大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灵隐寺,对,就是灵隐寺!” 王氏站了起来:“巧了巧了!” 彩杏:“奶,奶奶……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王氏一击掌,“这可太不对了!” 她想起那无缘得见的正经小姑,她不也是进香的时候丢的吗? 她听二郎说过,就是灵隐寺! 彩杏:“是啊,这和林翰林家的老夫人丢了有什么关系?” 只能说,这求太平的庙宇太过不太平罢了。 王氏有些富态的手摩挲着下巴,一副似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没有关系了,关系大了。” “这中间可是有一个共同的人。” 彩杏和王阿大等人都瞪大了眼。 这,他们奶奶这也太敢想了吧。 王氏挑起细长的眉,“怎么,你们觉得不可能?” 彩杏:“不可能吧,咱们太师府对岚珍小姐可是有大恩的。” 不然,那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早就被宗亲氏族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再说了,太师府可是拿她当千金小姐在娇养。 王氏:“大恩?咱们老祖宗可是都说了,升米恩,斗米仇,做人呐,尤其是做好人,千万不能太好。” “还有啊,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别养!伤钱伤身又伤心。” 她说完这话,便转身吩咐王阿大,让他盯紧了林府的动静,尤其是魏岚珍小姐。 王阿大领命走了。 “不打了不打了!” 因为这出事,王氏失去了兴致,马吊更是早早的散场了。 到了夜里,王氏的精神还在亢奋,翻来覆去的在想事情。 彩杏劝她歇息,“奶奶,这事咱们急不得。” 王氏扼腕,这么大的消息,不能立马告诉相公和公爹,真是可惜。 随即她又兴奋起来,要是真的给她发现一星半点的异常,以后,在太君,婆母和公爹面前,她可是比自家相公还要得脸。 美滋滋! 彩杏替她将有些乱的被子盖好,无奈道。 “奶奶,你真的该睡了。” 红烛吹灭,犹剩一缕青烟。 …… 林翰林府上的老夫人和人私奔! 这消息就像一个大瓜从天而坠,瞬间压过了春闱等榜的势头,俨然成为京城扛把子的谈资。 当然,有脑子的人稍微想一想,便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最后只能叹息一句:“流言猛于虎啊……” 长乐坊的小院里。 白良宽听到这消息还觉得荒谬,他转头对宋延年道。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气死我了,林翰林人这么好,还替他们看卷子,点评指点问题,结果呢,他们转眼就这样说人家的娘。” “那天一个个还说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转头就将这私奔的话传得满天飞了? “延年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延年刻出最后一笔的蛇鳞,这才满意的收了刻刀。 一个吹气,一条活灵活现的小蛇石雕就出现在手中。 只见它似龙盘张嘴,蛇头嘴牙大张,露出里头尖锐的獠牙和蛇信,一双蛇眼冰冷无情,望之带着迫人的气势。 “好了。” 过两日就给小蛇妖送去,他就不信了,这还赚不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哥哥? 白良宽也凑过来多看了几眼。 蛇盘身立头,上头的鳞片都栩栩如生,吓得他往后跳了一下。 “嗬!好家伙,它的眼睛会看人!刚刚那蛇信是不是也动了动。” 宋延年对自己的手艺满意不已。 “自然。” “这石雕还可以吧。” 白良宽伸出大拇指,“大家之作!” 一块破石头都能雕成百两银钱的模样,这不是大家之作谁是。 白良宽勉强拉回自己的思绪。 “延年兄,我刚才和你说的林翰林的事,你听到了吗?” 宋延年:“听到了。” 白良宽:“你说这些读书人怎么这样,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 宋延年:“这就是谣言。” 他想起那日大堂中,每个人口中升起的一丝一缕的黑雾。 “人都是听自己想听的。” 翰林家的老夫人失踪,哪里有翰林家的老夫人和人私奔来的劲爆。 宋延年将雕刻好的蛇像装进一个小荷包里,又将刻刀等物收好,这才平静的对白良宽道。 “谣言止于智者,我们做不到制止他人,约束好自己就是了。 “对于谣言,最有力的反击就是不理会,不要让他们的口舌,成为咱们的是非。” “我想,林翰林此时最该做的事,应该是早点找到他的娘亲,旁的事情,都是些细微末节。” …… 翁氏在哪里? 京城上下,听闻过谣言的人,都对她的下落有两分关心。 只是她一个大活人,却像那泥牛入海一般,从那日起就无一丝一毫的消息。 听到私奔的说法时,林子文差点咬碎了后牙槽。 他挤出笑,对手下的家丁道。 “无妨,都是谣言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老夫人。” 林老夫人进香的寺庙是灵隐寺,这也是个大庙,林翰林虽说是翰林,但皇城根脚,就是掉个砖头也能砸出个皇亲国戚。 小小翰林修撰,位卑言轻,多去了几次,寺庙里的大师便打发小沙弥来应付。 “施主,老夫人确实不在我们庙里,您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林子文看着佛光灼灼的宝刹,立身不正,到底是心有忌惮。 “叨扰小师傅了。” “阿弥陀佛。” 他又找过魏岚珍两次,却无分豪发现。 …… 他请了大夫替魏岚珍看过,大夫说要是力道再重上三分,夫人倒也不必请大夫了,直接宴请亲朋好友吃席便是。 林子文只得又塞了几锭银两,将大夫打发走。 他不禁怀疑,难道真的不是这魏岚珍? 他伸手抚向魏岚珍包了白布的脑袋,魏岚珍瑟缩的偏过头。 林子文:“岚儿,那日我也是一时情急,我没有想伤害你的。” 他的手抚过魏岚珍另一半完好的面颊,款款深情。 “这二十多年来,娘她为我付出了许多,那天听到娘不见了,我一时急火攻心,这才迁怒到你头上。” 魏岚珍看着这眉眼微拧,似有层层心事的男人,后背不可抑制的冒出一层鸡皮疙瘩……疯子! 她柔柔一笑。 “没事的,相公。” “岚儿没事了,大夫说这些日子静养几天,脑里的血块便会慢慢的缩小,你还是紧着婆母的事吧。” “一想到,婆母她,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受苦受累,我这心里,嗐……”可太痛快了。 后半句,她低下头,没有说出口。 林子文替她掖了掖被子,没有听出她的未尽之言,“你好好歇息吧,我再去找找娘。” ……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之间,偷偷从指缝间溜走,谁都想留住它,但是谁都留不住。 四月十四,魏太师手捧十份元魁卷,以他为首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入皇城。 金銮殿。 魏太师等人跪地,口呼圣上。 “臣等不负陛下所托,今年春闱举人的卷子已经全部阅毕,共400名贡士,这十份卷子是臣等斟酌选出的元魁卷。” “请圣上定夺。” 老皇帝坐在金銮殿上的椅子上,他看了下方一眼,手轻轻一动,低声道。 “呈上来。” 旁边的孔公公便微微躬身,沉默的下去将卷子接过,转身呈给皇帝。 老皇帝:“魏太师辛苦了。” 魏太师躬身致意,“为圣上效劳是臣等的职责,谈不上辛苦。” 金銮殿的龙椅上,老皇帝将一份份的卷子看了过去,一时间,整个大殿很安静。 老皇帝眼睛瞥了一眼旁边,孔公公立马捧过朱砂和毛笔。 老皇帝御笔点好名次,收笔。 “好了,就按这个名次来吧。” 孔公公将卷子稍作整理,重新捧下去给魏太师。 老皇帝似有疲惫,声音有些闷且干咳了几句,“好了,没事就退朝吧。” 随着太监一声退朝,穿着官服的大大小小官员,鱼贯的退场。 …… 走到御花园了,老皇帝对身边的孔公公道。 “我记得林翰林是上一次的状元郎。” 孔公公:“是。” 老皇帝:“这乐亭县,还真是文风昌盛啊,方才那卷子我看了,里头有一位名为宋延年的学子,卷子答的非常不错,我点了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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