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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就这样被拖拽着拉了上来,这一路他确实没有捣乱。 王昌平和宋四丰这才发现,这人声音听起年迈了一些,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太老。 起码比这老太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 王昌平忍不住看了老太两眼,啧啧称奇。 “都这般年纪了,还要占大爷便宜,说什么是你家老头子,我看啊,他这个面皮,说是你家的乖儿还差不多!” 老太气得不轻,她被捆的手上,青筋闹得更厉害了。 王昌平:“老不要脸的!” 只见来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的灰袄,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下头的树上挂久了,鼻翼两边有些发青,整个人显得蔫蔫耷耷,看过去十分的没精神。 这老汉一上来就不住的道谢。 “善人啊,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呜呜,要不是有你们,我这下就得做了悬崖底下的亡魂了……” “太可怕了,我一低头就看到下方的白骨骷髅头,作孽哦!”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袖子不断的抹眼泪珠子,不一会儿,这山里就只有他的嚎啕大哭声在回荡。 可见是被吓得不轻。 宋四丰和王昌平:…… 这番姿态,依稀有三分熟悉啊。 在哪里有见过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侧移,最终落在旁边麻绳捆扎的老太身上。 这老太方才也是这般哭的…… 一时间,宋四丰和王昌平没有搭话。 老太站在旁边,沉默不语,还在嚎啕大哭的汉子陡然冲了过来,对着老太就是几拳,招招见风,拳拳到肉。 汉子一边砸一边骂咧:“死老太婆,我好心帮你,你居然推我下去,去死吧!呸!死太容易了,我让你也在树上吊吊试试。” 说完,这个汉子便大力的扯着老太,眼见着就要将她往悬崖底下丢。 宋四丰拦住了老汉。 “好了好了,咱们可不敢滥用私刑,走走,你也是苦主,等出了这片山林,咱们将她送官!” 听到送官,汉子陡然一惊,他惊呼,“送官?”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这神情有疑议,这汉子连忙解释道。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非是我袒护这贼婆子,只是这官字上下两个口,上说有理,下说也有理,咱们这平头百姓的报官,就算是苦主,在里头也得吃点亏啊,嗐……老汉我也怕了。” 宋四丰自豪:“不怕!这善昌县的新县令是我儿子,他要是不好好判案,我这做老爹的可不依。” 老汉惊讶:“啊!善人原来是官家老爷啊,失敬失敬。” 几人往前走,老汉有些神游,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老太暗地里瞪了老汉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老汉顿时面上不敢露出太多神情了。 王昌平闲聊道:“想不到老汉也是读书人啊。” 老汉惭愧道,“唉,哪里哪里,善人瞧我这狼狈潦倒的模样,哪里是读书人?” “老汉我只不过是幼时跟着村子里的老夫子读了几本书,认一些字,好运没有做睁眼瞎罢了。” 一行人往破庙方向走去。 原来,这位老汉姓潘,平日里以耕种为生,他自小长在山里,自然习得从山林里谋生的本事。 潘老汉:“唉,我家那小孙子这几天病得厉害,夜里老是咳喘,都说老怕伤寒少怕痨,老汉我就怕他这咳喘久治不好,慢慢的就便成了痨病。” “这不,我依稀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这蛇胆对止咳有奇效,所以我便拎了竹篓和耙子,打算来山里寻摸几条大蛇,挖它的蛇胆一用。” 宋四丰有经验:“现在天寒地冻,这蛇可不好找。” 潘老汉幽幽叹息,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惆怅和悲恸。 “是啊,谁说不是呢。” 他勉强打起精神,继续道。 “老汉我在山里转悠两天了,不要说蛇了,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在潘老汉和宋四丰搭话的时候,王昌平偷偷的拿眼睛看旁边的老太,他意外的发现,在潘老汉说没有找到蛇的时候,这老太平静无波的眼里,居然有两分泪意。 一时间,他陡然警醒! 旁边,潘老汉还在继续。 “这做长辈的,真是一辈子都在为儿孙忙忙碌碌哦。” 真是做了鬼,都还要操心家里的儿孙,唉。 寒风中,潘老汉抖了抖身子,他将手插在袖管中,躬着背往前走,凌乱的白发被风吹动,看过去有些可怜。 宋四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潘老汉稍等。” 接着,他的目光便在这一片的山脉中搜寻。 潘老汉诧异:“善人在找什么?” 片刻后,宋四丰的目光停留在一颗枯树下,他两步走了上前,拿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对着枯树的主干一通捣鼓。 很快,他便拎着一条黑白相间的长蛇,来到潘老汉面前,递了过去。 “给你。” 潘老汉:“这,这……” 宋四丰打量了一眼手中的长蛇,开口道。 “这白节黑的蛇胆治疗咳喘还是可以的,老汉家里要是有川贝,这川贝和蛇胆熬煮炼药,效果更好。” 他拎着蛇细长的蛇尾,将它在半空中抖了抖,还是有些不满意。 按理说,应该是五步蛇的蛇胆止咳效果更好,但此时天寒地冻,蛇类不好寻找,刚刚那个地方的蛇窝他瞧了一通,就数这条白节黑最大条,想来它的胆也最大。 聊胜于无吧。 王昌平:……银环蛇啊,这蛇可是剧毒。 他默默的后退两步,目露敬佩的看向宋四丰。 不愧是宋延年他爹,儿子凶猛,这当父亲的也不遑多让! 潘老汉:“善人……” 宋四丰摇了摇蛇,“怎么?它不适合吗?” 潘老汉连连摇头,“不不不,老汉我是太过欢喜了。” 宋四丰:“有的小儿确实是难养了一些,不过啊,咱们用心养得细一些,平日里多多注意,这娃娃长大了,自然身体就好了起来,不用太过焦心。” 宋四丰表示,这方面他可太有经验了,当下便又说了一些小窍门以及饮食方面该注意的地方。 半晌后,他意犹未尽道。 “记住了吗?” 潘老汉:“……哎!” 后头老太的眼睛也紧紧的盯着宋四丰手中的白节黑。 宋四丰将蛇往潘老汉面前一杵,他有些不痛快,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 “愣着干嘛?自个儿拿着啊!” 潘老汉无法,只得将藏在袖筒中的手拿了出来,他伸出右手接过,另一只手没有动弹。 宋四丰叹气:“……你这样抓蛇不行,这蛇现在还迟钝着,但是再等一会儿它就该醒了,来,另一只手伸出来,七寸这里也要抓着。” 潘老汉停顿了下,半晌后才伸出了另一只手。 这一伸出来,他的左手的异样便藏不住了。 宋四丰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这老汉看过去好好的,但这左手的小指头却是缺失了,伤口早已经圆滑,上头覆着一层薄薄嫩红的皮肉。 这四根指头和五根指头相比,显得有些怪异和让人侧目。 潘老汉搓了搓手,有些局促,他不好意思的抬头,苦涩道。 “嗐,这事怨自己,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村子里的二流子引着去了赌场,三五次后便染上了赌……再后来,这手便没了一小节。” 宋四丰又瞥了一眼断指,随口道:“赌博确实不是好东西。” 潘老汉见他没有怀疑,连忙开口:“戒了戒了,早就戒掉了。” 这时,他们一行人已经接近破庙附近,王昌平远远的都能看到他们一行人的马车。 潘老汉有些着急的看了几眼周围,他正要伸手接过银环蛇,前方的宋四丰却陡然顿住了动作。 宋四丰原先不经意的表情突然变了,他陡然间想起自家延年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爹,你去山里打猎的时候,碰到豺狼虎豹时要小心,碰到人,也一定要多注意。” 彼时自己还问儿子原因,延年认真道。 “这山林里灵气氤氲,那便容易出精怪……” “有一些人命里的生辰八字奇特,被豺狼虎豹吞吃入腹后,虽然身陨,亡魂却可以依附着这豺狼虎豹得以延续。” “这时候就要注意的,就比如咱们常说的为虎作伥,伥鬼一类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这伥鬼看过去和常人无异,寻常人难以辨认,就是道人有时都难以看出,但是要想辨认它,其实还是很简单的,就像是女伥鬼,它的右手没有小指,而男伥鬼则是左手没有小指……” “爹啊,你看到没有小指的人可要多留心一二……” 宋四丰猛地抬头看向潘老汉,潘老汉脸上还带着淳朴憨厚的笑容。 宋延年的话还言犹在耳。 “啊?你说为什么没有小指头?” “因为小指头要留在老虎的肚子里啊,这样,老虎才能够操控他们嘛,伥鬼所看到的,老虎也能够看到……” “这伥鬼啊,就会替这大老虎找食物,忠心着呢!” 宋四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环蛇当做是绳子,猛地往潘老汉的脖颈上一缠绕,随即用力的一勒。 “妖孽!” 银环蛇猛的吃痛转醒。 它虽然生性胆小又懒惰,但没有道理被人欺负到蛇头了还能忍气吞声的咽回去。 只见蛇类冰冷的竖瞳陡然睁开,银环蛇张大了獠牙的蛇嘴,它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不敢朝宋四丰的手咬去。 银环蛇:呜呜,这人身上有股可怕的气息…… 咬了牙会崩…… 银环蛇调转蛇头,毫不客气的朝潘老汉的脖颈处咬去。 原先潘老汉还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模样,遇到蛇咬,他陡然间化为了一抹青烟。 尖利的叫了一声,青烟便不见了踪迹。 咬空的银环蛇跌落雪地:…… 它的牙,还是崩了…… 王昌平见状,手里拖着麻绳,快步的将老太拖拽了过来。 宋四丰也快步的朝这边走来,他一把掀开老太的右手。 “怎么会?居然是完整的?” 宋四丰意外的抬头,这老太右手的五指是齐全的。 王昌平:“四丰叔,怎么了。” 他十分的意外,方才那潘老汉居然是鬼? 宋四丰沉声道:“是伥鬼,这两人为虎作伥。” 王昌平回头看老太,老太耷拉着脸没有说话。 “可她是活人啊!” 宋四丰利眼扫了过去,“就是活人才更恶心人。” 这伥鬼还能说是被恶虎控制住,身不由己,这老太可是活人吶! 宋四丰:“走,咱们回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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