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将军不已为意的挥手,“去吧,一会儿我替你将人送回去。” “多谢多谢。” 海爷和众人拱手,祂的身影踏出庙宇便化作了浓郁的黑气,不过是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 庙宇的大殿里飘来缥缈的烟雾,烟雾带来一股浓郁的香气。 宋延年看上座的王将军。 只见祂盘腿坐着,身上的宽袍无风微微股荡,随着香气的浓郁,祂的身子微微上浮,络腮胡子的脸上闪过陶醉的神情。 “香,真香!” 宋延年失笑,他冲王将军拱手,笑道。 “不打扰神君用膳,我和陈兄是旧识,就由我送他回去吧。” “行!”王将军爽快的应下,祂也舍不得这下的香火,这烧头香的人就是心诚。 别看海爷说得火急火燎的,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忙,祂估摸着也是回去接头香去了。 啧啧,真的香啊! …… 宋延年和神君以及娃娃神道别后,转身牵起陈荣枫的手。 “走吧,我送你一程。” 接着,在陈荣枫诧异的目光下,两人一抬脚,不过是一步之间便迈出了庙宇。 大殿的景物如水雾一般的淡去,陈荣枫偷偷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是红灯笼高挂的小神庙。 庙里一张老旧脱漆的八仙供桌,供桌上方是雕刻着吉祥如意图案的神龛,里头身披粉纱的王将军泥塑不怒自威。 庙里有人在烧头香。 …… 陈荣枫:“真早。” 宋延年牵着他往前走。 “自然,这头柱清香虔诚,信仰念力充沛,神明爱接这一柱香火,一般不是过分的要求,神明便会应允信徒的祈愿。” 陈荣枫回头,笑着露出大白牙:“那我初一十五一定早点来,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真是一个很神奇的遭遇,吧砸吧砸嘴巴,似有无穷的回味。 宋延年见状,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鸡腿,笑道。 “尝尝?方才在神君宴席上带的。” 陈荣枫犹豫的点头。 他才刚点头完,只见那鸡腿便化作一股烟气朝口中蹿去。 “吸溜!” 陈荣枫:“哈哈哈,还怪香的,宋兄,我这算不算提早体会了几十年后吃饭的方式?” 宋延年也被逗得一乐,“算是吧。” …… 很快,两人来到一栋有大院子的青砖瓦房前,虽然天光还是蒙蒙亮,但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陈荣枫:“这是我们家的长工,昨日咱们碰到的地方是我们家在府城里的店铺。” 宋延年想了想:“是酒坊?” 陈荣枫自豪,“是!我陈家是东湖郡城有名的酒坊,东湖郡很多的酒楼以及脚店都是我们家供的酒。” 宋延年拱手笑道:“原来是少东家,失敬失敬。” 陈荣枫哈哈大笑,笑了片刻却又有些惆怅。 他哪里是什么少东家啊。 …… 宋延年侧头看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说错话了吗?” 陈荣枫打起精神笑了笑,故作没事人一般。 “不打紧不打紧,都是我自家的事,嗐,其实也没什么,就那么点儿事呗,每家每户都有难念的经。” 宋延年见他不怎么多言,便也没有深究,两人往后走,西边偏院的窗户开着,里头的床上躺着陈荣枫的身体。 陈荣枫惊奇的多看了两眼。 “昨夜凉快,我便开着窗睡了,啧啧,我这睡姿真安详啊。” 宋延年:…… 他抬起手要送陈荣枫的魂灵回躯壳,这时,搬着酒坛子的长工踩到了一处水洼。 昨日夜里下过雷雨,此时黄泥和着雨水,格外的湿滑,长工脚下不稳,直接将酒坛子砸在了地上。 坛子被旁边的石块磕出一个大口,里头的酒水哗啦啦的往外流。 长工无措,陈荣枫的魂灵看得也着急。 “怎么这么不小心,嗐,也不知道拿个干净的布堵堵。” 他的目光瞥过宋延年,只见他盯着那破口的酒坛子,向来疏朗的眉眼微微拧着。 陈荣枫愣了下,“宋兄,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宋延年伸出手,酒水里一股黑气被他吸了过来,随着他的一个紧握,黑气顿时如那烈日下的水渍被烘干,消失殆尽。 陈荣枫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 宋延年探究的朝他看去,见他面上懵懂惊惧,不像是说假。 宋延年:“这是一种晦,对人不好的。” 陈荣枫似懂非懂,“是晦气吗?” 宋延年:“差不多,人的周围环绕着气场,气场好,运道顺遂,气场不好,诸事不顺,这种晦积蓄多了,就会影响这个人的气场,运势自然也就不好。” 陈荣枫瞪眼,“这害人的玩意儿怎么在我家的酒里?” 他朝宋延年看去,眼里满是疑惑。 宋延年:…… 他怎么知道! 陈荣枫抹了一把脸,连声道,“嗐,瞧我都糊涂了,走走,我带你去下头的酒窖里,咱们看看其他酒里有没有这东西。” “如果有,那这些酒都不能要了,别人花银子买我家东西了,怎么能害人呢!” 宋延年眼神放暖。 果然,合他眼缘的人,人品必定不会太差。 陈荣枫也不急着回身体里了,他回头对宋延年道。 “我就这样飘着下去,方便!”说完,他还给宋延年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穿墙术。 宋延年:…… “你悠着一点,毕竟你还不是鬼,要是一不小心魂灵卡在墙里,拔不出来了,看你到时怎么办。” 陈荣枫连忙收了那颗浪荡的心。 …… 酒窖里满满当当的摆着酒坛子。 宋延年在酒坛间穿梭,凝神看了一番,将其中的一些坛子指出。 陈荣枫看着那七八个酒坛子,心不自觉的松了松。 还好还好,就只有这么几个酒坛子有问题。 宋延年:“除了这几个没问题,其他的都有晦气。” 陈荣枫脸上的庆幸僵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酒窖,指着那密密麻麻的酒坛子,难以置信了。 “这,这么多?” 宋延年点头。 他没有继续说话,直接将酒坛里的黑气捉了出来,随着黑气的汇聚,酒坛里原先香醇的酒味变淡,甚至泛着一些酸气。 陈荣枫的脸也变酸了。 宋延年认真的看了几眼黑气,问道。 “这些酒是哪里酿的?” 陈荣枫这才回过神,“我带你去看。” 在出去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酒窖,这一看便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由得咦了一声。 宋延年:“可是有什么发现。” 陈荣枫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有推脱的嫌疑,一时有些犹豫。 宋延年:“无妨,我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陈荣枫指着那些没有问题的酒坛子,难得的羞赧道。 “这些酒是我酿的。” “……其他的那些,是我爹酿的。” 宋延年:“你们不在一起酿酒吗?” 陈荣枫沉默的摇了摇头,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话里有着些许的惆怅。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宋延年侧头朝他看去。 原来,这陈家酒坊是陈荣枫的姥爷白手起家,一点点的做出来的。 “我姥爷就只有我娘一个闺女,我娘长大了,他舍不得我娘外嫁到别人家受苦,再加上家里的家业也要有人继承,这才花了银钱给族里的族老们送礼,又态度强硬的给我娘讨了个上门女婿。” 陈荣枫强调:“就是我爹!” 宋延年:“那你是随母姓吗?” 陈荣枫点头,接着说道。 “我爹是偏僻小村子来府城做活的,他为人老实又踏实肯干,我姥爷就看中他了……他家里还有几个兄弟,爷爷只有一栋破黄泥的屋子,也没什么家当好继承的……” 陈荣枫耸了耸肩,摊摊手,“所以喽,我爹对我爷爷那边也没什么留恋,我姥爷才一问他,他忙不迭的就应下了。” 接着,宋延年便见陈荣枫的面容惆怅了下来。 “我才四周岁的时候,娘身子弱,一场风寒人就没了,姥爷想我娘,心里苦就经常的喝酒,还要忙活酒庄里的事。” “有一次喝多了还去酿酒,一不留神就栽到酿酒缸里,就这样生生的溺没了,大家伙儿隔天才发现,唉……” 宋延年沉默,良久开口,“节哀。” 陈荣枫笑了笑,“也没啥,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想起娘没了,没多久姥爷也没了,爹赶在热孝里赶紧娶了新媳妇,新媳妇又生了小娃娃…… 每一回家里办酒席,到处热热闹闹的,自己只能躲在庙里的八仙桌下,借着那块红色绣金线的桌帏围出的小天地偷偷的哭泣。 岁月不管是好还是坏,他囫囵着也长到了现在。 陈荣枫收回惆怅的心,轻声道。 “方才听王将军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是有那么一次,那次我那弟弟在办满月酒,爹特别的开心,我拉他的衣袍说话,他把我的手摔开了……” “我躲在里头哭,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给了一块糖……还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我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糖特别甜,从舌头的味蕾里一直甜到心里,从那以后,他就不爱哭了,日子过得不开心,他也能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宋延年:“真君是个温柔的人。” 粉色是又漂亮又温暖的颜色。 …… 陈荣枫带着宋延年来到他们酒坊酿酒的地方,那里还有更大的一个酒窖。 宋延年看了看,侧头对上陈荣枫的视线,点了下头。 “是,都有。” 随着酒坛里黑气的凝聚,原先香醇的酒就像是失去了魔力,色泽和香气都淡了下去。 宋延年心里有一两分的猜想,侧头看向陈荣枫的目光有些许的同情。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这大兄弟真是为难了。 “这些酒都是你爹酿的吗?” 陈荣枫点头,“是。” 宋延年将最后一缕黑气捏散,“走吧。” 陈荣枫:“去哪?” 宋延年:“这些是你爹酿出来的,想必你爹应该知道其中一二分的缘故。” 他朝陈荣枫身上打了一道灵符,对上陈荣枫诧异的目光,解释道。 “你毕竟是生魂,生魂离体太远太久,对魂体有损。” 陈荣枫拱手感谢。 宋延年牵过陈荣枫的手,依靠着血脉之间的亲缘线,朝西南方向行进。 陈荣枫耳畔里满满的是风呼啸过的声音,酒庄,老树,村民的屋舍……两边的景物不断的淡去,就像水波一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7 首页 上一页 256 257 258 259 260 2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