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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年瞥了他一眼,“你付钱?” 王昌平面上僵了僵,他垂下手,小声的唤了唤,“延年兄~” 宋延年再次打了个激灵。 他起身去了灶间,“你和银扇去吧,我今晚还有事儿呢。” 王昌平气闷的看了下闭上的门。 银扇凑近,小声道,“少爷,别气了,咱们俩自己去。” 王昌平噎他,“你付钱啊!” 银扇掏出银票,“我付我付。” 王昌平一把抢过银票,奇道,“你哪儿来的银票?” 银扇:“宋公子今天早上留给我的,那时公子还在睡觉,他便没有吵醒你。” 王昌平捧着银票,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延年兄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延年:……不,我没有,别瞎说。 银扇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少爷,宋公子说了,这是借你的,到时要还的。” 王昌平手顿了顿,“啰嗦!” …… 夜幕降临,宋延年提着两个食篮去了白鹿街。 他将其中一个食篮还给了梆梆面老汉,一边收过老汉退还的押金,一边打听道。 “老丈,今儿怎么没见叶老太出摊?我这还有她家的食篮和瓷碗呢。” 老汉也诧异,“是啊,这老太几十年来风雨无阻,老汉我也是第一次瞧见她的地儿空着。” 他脸上染上了一抹担忧,“该不会是病了吧。” 他看了宋延年手中的食篮,指了个方向。 “后生要是不嫌麻烦,白鹿街往里走两个弄子,第二户就是叶老太的家了,也不远,就是路绕了一点。” 宋延年方向感倒是很好,他听了一遍就明白了,在摊子前吃了一碗梆梆面,就提起食篮往叶老太家中走去。 心道:左右无事,索性去把这食篮还了,这一两日就打道回府吧。 穿过老汉说的弄子,宋延年停在一户刷着黑色漆的大门口。 黑漆门上贴着红底的对联,此时离年节已经过去了三月余,门上红联有些褪色,边缘也有些翻皮,但这都无损门中间五彩门神画像的威风。 黑煞神威风凛凛,杜绝着邪气入侵。 宋延年拉了拉檐下的小门铃,很快就出来一个年轻人。 “你找谁?” “是叶老太家吗?” “是,你是?” 宋延年举起手中的篮子,“昨日忘带食篮和瓷碗,是老太赁了我这两物,今日特意上门退还。” 年轻人接过宋延年手中的食篮和瓷碗,他看了宋延年一眼,丢下一句稍等,就关门进了屋。 片刻后,他拿着押金出来,退还宋延年,还不待宋延年开口说话,他便将门重新关上。 宋延年摸了摸鼻子,走出了几步远,恍然想起他昨日见过这人。 他不就是拱桥上给张姓书生捧哏,结果马屁拍到马腿的书生嘛。 过客皆是萍水相逢,宋延年也不以为意,他转身回了白马河。 州府府衙的一个厢房里,方学政正殷殷交代手下人。 “加派人手,给我看好了榜上那些学子,三十个学子,我不容许有一个再出意外。” 手下人沉声应喏,躬身退出了厢房。 方大人看着窗外的月夜,心想,这夜色一黑,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第68章 (捉虫) 黑夜静静的在无数人的沉睡中流淌而去。 琼宁州城东面的凤白山隐隐出现橘色的霞光,光芒越来越亮眼,那是喷薄欲出的日光。 还不待旁人焦急,太阳好似一下蓄足了力,猛的跃出了山头,撕破了夜的黑暗。 霞光普照,暖人融融。 宋延年起来时,书童银扇也早已经起来,他殷勤的替宋延年打来热水,站在旁边递过一条干净的帕子。 “宋公子,今日早食要吃什么,豆浆油炸桧还是小笼包?你先温会儿书,我去街上采买。” 他讪讪的笑了两声,解释道。 “昨儿啊,我家少爷已经狠狠的骂过我一顿了,宋公子您是读书人,哪有让您上街替我们买早食的道理。” 宋延年洗漱干净后,躲过银扇的手,自个儿将帕子晾好,顺道将污水倒入院子里的槽口中。 他转过头,只见银扇立在原地揉搓着手,一双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里头满是可怜和无措。 宋延年:…… 他不就是自己动手倒了个脏水,至于用这样的表情看他嘛。 宋延年笑了一声,解释道。 “不用你忙,我习惯了自己忙活事情,你照顾好你家少爷就行了。” 说完,他瞥了隔屋的厢房一眼,里头王昌平还沉沉睡着。 宋延年侧头继续道。 “早间无事你也多歇歇,这段日子,你跟着你家少爷一路奔波也该疲累了,我这边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当然,倘若有事,我也会唤你。” 银扇呐呐应是。 宋延年说完话,和银扇告别了下,转身就出了院子。 银扇看着那阖上的木门,有些出神。 这两日的相处,他觉得这宋公子虽然脾气顶好,待人也真诚,但是吧,是真的难以接近。 他客客气气的,却离他们很远…… …… 宋延年出了屋门,向西走出百多步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前方是白马河这一带的市集所在。 市集热热闹闹的,宋延年探看了一番,坐在了李家食记的小方桌上。 李家食记名头取得响亮,却也只是市集角落里摆着三张小方桌的夫妻档小摊子,外头跑腿儿擦桌的还是自家大儿。 大儿李小哥年龄十三四岁,因为常年在食记帮忙起早贪黑的,看过去有些瘦小,但他一脸的机灵相。 宋延年拖开板凳坐了下来,开始点单。 “今儿来一份香煎炊饼片,唔,再来一份胡辣汤,我要多搁辣少放葱花。” “好嘞!”李小哥拿着布快速的擦了两下桌子,就往摊位的灶车走去。 宋延年拿起汤匙,没一会儿就等来了他的胡辣汤。 李小哥一边将碗搁到宋延年面前,一边笑着唠嗑了两句。 “这汤我们都滚在锅里,客官小心烫口。” “炊饼片一会儿再上,我家的炊饼煎可都是现煎的,又酥又脆,就是客官得等一会儿了。” 宋延年:“无妨,现煎的才香呢。” 李小哥笑道,“是极是极,哎,那桌客人唤我了,回头咱们再聊。” 宋延年点了点头,“去吧,生意要紧。” …… 趁着汤热,宋延年往胡辣汤里头搁了几滴香油,稍作搅拌,一股喷香扑鼻。 他拿汤匙舀一口下肚,沉睡了一晚上的肚肠瞬间被唤醒。 宋延年:唔,好吃! 他开心的眯眼。 …… “好吃!”一声爽朗的声音伴着畅笑传来。 原来是隔壁桌一个老大爷吃得痛快,正毫不吝啬的大声称赞出口。 直抒胸臆后,他也不顾汤汁烫口,低头呼噜噜的将那碗胡辣汤扫进了肚里。 “这汤真不错!吃下肚爽快!哈哈。” 再抬头时,褚怀京唇畔的胡须上都挂上了几丝黏腻的汤汁。 宋延年:…… 原来不是自己说话啊!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自己没绷住将话喊了出来。 不过,这汤确实是好喝。 汤汁裹着肉丁,吃上一汤匙,汤汁带着爽口的辣跳腔的麻,再嚼上几口牛羊肉,肉香混着胡椒香精味儿,爽快却不呛口。 不知不觉中,宋延年已经吃下了好几口。 半晌过后,李小哥才端着一盘香煎炊饼片过来,他看宋延年面前,那少了两分汤汁的汤碗,笑着道。 “好喝吧,这春日里喝上一碗我们李记的胡辣汤,保准你一整日暖暖和和的,来来,尝尝这炊饼片,缓缓喉间的热辣。” 肚里有食,人生最是满足幸福。 宋延年正吃着炊饼片,就见一青衣青年小厮急匆匆的跑来市集,他探头寻找了一番,视线在对上宋延年的时候,陡然一亮,接着就是快步走来。 宋延年吞了一口胡辣汤,咽下有些干涩的饼,心道这人倒有半分面熟。 他思索片刻,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接着他就见那小厮穿过他旁边,来到了先前大声称赞胡辣汤的老大爷身边,躬身敬称。 “大人。” 宋延年诧异的看了这老大爷一眼,没想到还有这么市井气的官爷。 瞧那一身青灰色的长衫,也就是普通的棉布罢了,全身上下无一丝配饰,就连簪发的簪子,也只是一根普通的木簪。 他打量了几眼,恍然,这不就是几年前,巨龟沉船时,在岸边帮忙的褚怀京大人和他家小厮小安嘛! 只是褚怀京蓄起了长须,宋延年一时没有认出。 另一边,褚怀京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侧头看了一眼有些慌张的小安。 不疾不徐的道,“什么事让你如此慌慌张张的。” 小安环看了四周,见没人注意,这才低头道。 “周知府一早就摔了好几个茶盏,现在还在府衙里发脾气,梅大人没有办法,只得叫小的过来唤你。” 褚怀京嘀咕:“知府大人发脾气,叫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家老太发脾气,我还能买点面油香膏的哄哄。” 耳朵灵敏的宋延年忍不住呛咳了一声。 褚怀京嘀咕完肃容,“还有这等事?梅大人是否知道,这知府大人为了啥事如此气闷?” 小安:“听说是京里来的方学政不打算回京了,他打算在琼宁府寻一宅院,到时充做府学,再收一些童生,他要去府学里授课。” “知府大人一听这消息,眼都红了。” 褚怀京:…… 他想起审卷那几日,纷争不断的周知府和方学政,当然,大多数是周知府落下风。 谁让人家方学政是京里的,听说他家小子还和什么侯爷的公子要好,这些小道消息听得周知府更是势弱。 前几日,他还劝自家知府忍耐…… 这府学一办,方学政近期哪还有回京的打算啊! 褚怀京:他可怜的知府大人呐,这是又要驴前马后了。 “走走,咱们去劝劝知府大人,茶杯事小,别闷坏了自个儿身子。” 他搁了个银子在桌上,话落起身就走。 别看褚怀京年纪大,走起路来,步子虎虎生风,小安连忙跟上。 李小哥来收碗时,才发现客人钱给多了,一时有些苦恼。 宋延年:“我看那大爷很喜欢你家的胡辣汤,明儿说不定还来,你到时少收他点不就好了。” 李小哥这才展颜。 他们的摊位靠近市集的尾部,在西南方向有一条小道,因为太过狭窄,平日里很少有人打那儿走过。两边屋舍大多是从这小道里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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